酒店大床房的灯光暧昧又刺眼。
苏晚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真丝睡裙。
这不是她和顾衍度蜜月的悬崖酒店。
没有呼啸的冷风，没有身下万丈的深渊，更没有顾衍那张写满快意与仇恨的脸。
「小璇死了，你也不配活着！」
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依旧在耳边回响。
苏晚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还没有一个正在悄然孕育的生命。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为了今晚特意准备的睡裙，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是今天。
是她决定将自己完完整整交给顾衍的这一天。
也是他前女友林子璇「出事」的这一天。
“叮咚——”
门**突兀地响起，像一道催命符。
苏晚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是顾衍。
上一世，就是在这声门铃之后，她满心欢喜地打开门，迎来了自己生命中最甜蜜也最残忍的夜晚。
她献出了自己的全部，而他却在床笫之间，接到了林子璇出事的电话。
她还记得他当时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和那句强作镇定的“我出去一趟”。
然后，一切走向了既定的悲剧。
她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也成了他为林子璇复仇的工具。
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的惊恐与悲痛已经被一片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重来一世，她不会再做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没有走向房门，而是走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着自己的脸，直到那份属于过去的灼痛感被冰冷的现实覆盖。
门**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苏晚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
如果一切都没有变，再过一个小时，顾衍就会接到那个电话。
她慢条斯理地擦干脸，走出浴室，裹紧了身上的睡袍，这才踱到门边。
“谁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制造的沙哑和疲惫。
“晚晚，是我。”
门外传来顾衍温润的嗓音，一如既往地令人如沐春风。
可现在听在苏晚耳里，却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就是这把声音，在她耳边说过无数动人的情话，也是这把声音，在她坠崖的瞬间，说出了最残忍的判词。
她没有立刻开门。
“顾衍？你怎么才来，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门外的顾衍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抱歉晚晚，路上有点堵车。快开门，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草莓蛋糕。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个小小的蛋糕哄得心花怒放，彻底放下了女孩最后的矜持。
苏晚心中冷笑，手却没有动。
“我有点不舒服，头好晕，好像发烧了。”
她靠在门上，声音越发虚弱，“今天……今天可能不行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门外的顾衍沉默了。
苏晚能想象到他此刻皱起的眉头。
以他的控制欲，绝不会允许计划好的事情出现任何偏差。
果然，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
“生病了？那更要开门，我看看严不严重。”
“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想睡觉了。”苏晚坚持道。
“晚晚，听话，开门。”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压迫感。
苏晚知道，再拒绝下去，只会让他起疑。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这才缓缓地拉开了房门。
顾衍站在门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他一进门，就伸手探向苏晚的额头。
苏晚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顾衍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微微一沉。
“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立刻掩饰住自己的抗拒，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刚从浴室出来，怕手凉，冰到你。”
这个理由不算高明，但足以打消他瞬间的疑虑。
顾衍收回手，将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顺势坐到床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我看看。”
苏晚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他温热的手掌再次覆上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了？”
“可能就是太累了，最近公司项目多，总加班。”苏晚垂下眼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
顾衍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看穿。
她必须表现得天衣无缝。
“真的，”她主动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疲惫，“本来以为今天可以好好放松一下的，谁知道身体这么不争气。”
她的示弱似乎取悦了他。
顾衍的脸色缓和下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辛苦我们家晚晚了。”
熟悉的怀抱，曾经让她无比眷恋。
此刻却像一个冰冷的囚笼，让她浑身僵硬。
苏晚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一下，两下……
每一声，都像是在为上一世的她敲响丧钟。
“那……今晚还继续吗？”
顾衍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和期待。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我真的好累，顾衍，我们改天好不好？”
“就今天。”他的手臂收紧，不给她任何退路，“晚晚，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那不容置喙的语气，让苏晚的血液一点点变冷。
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下达命令。
上一世的她，就是这样一步步被他看似温柔的强势所掌控，失去了所有反抗的余地。
苏晚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可是我状态不好，我不想我们第一次的回忆是不完美的。”
她知道怎么说才能戳中他的软肋。
顾衍喜欢掌控一切，追求完美，尤其是在他认定的重要时刻。
果然，听到“不完美”三个字，顾衍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审视着苏晚苍白的脸，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来了。
苏晚的身体瞬间绷紧，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柔弱和失落。
顾衍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脸色倏地一变。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苏晚，但苏晚却像没看见一样，依旧靠在他怀里，只是眼神不经意地瞟向了手机屏幕。
是林子璇的号码。
顾衍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迅速摁掉了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
“一个骚扰电话。”他解释道，语气却有些僵硬。
苏晚心里冷笑。
骚扰电话？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从他怀里退出来，坐直了身体。
“顾衍，是不是……林**找你？”
顾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苏晚的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还放不下她，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她这副以退为进、委曲求全的样子，反而让顾衍有些烦躁。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失控的感觉。
就在他想说些什么来稳住苏晚的时候，手机再次疯狂地振动起来。
这一次，顾衍没有再挂断。
他看了一眼苏晚，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接起了电话。
房间里很安静，苏晚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带着哭腔的尖锐女声。
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份惊恐和绝望，却穿透了听筒，刺得人耳膜生疼。
顾衍的背影瞬间僵住。
“小璇？你怎么了？别哭，慢慢说！”
“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他的声音里是苏晚从未听过的焦急和恐慌。
挂掉电话，他甚至来不及跟苏晚多说一句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晚晚，我有点急事，你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等我回来。”
苏-晚坐在床上，看着他匆忙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等他回来？
上一世，他一夜未归。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他告诉她，林子璇被人**，自杀了。
他说，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会好好跟她过日子。
她信了。
换来的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苏晚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酒店楼下，顾衍的车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飞速地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定很急吧。
急着去拯救他那位“纯洁无瑕”的前女友。
苏晚的唇边，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冰冷的笑。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哥吗？我是苏晚。”
“之前你不是说，想拍点猛料吗？”
“我现在有个线索给你，就在城南废弃工厂……对，男主角叫顾衍，顾氏集团的太子爷。”
电话那头的狗仔瞬间兴奋起来。
“放心，”苏-晚的声音轻柔而残忍，“今晚的戏，绝对精彩。”
挂掉电话，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未拆封的草莓蛋糕，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整个丢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感觉到一丝力气回到了身体里。
顾衍，林子璇。
上一世，你们欠我的，欠我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傻傻地等待宣判。
我要亲手把你们送进地狱。
苏晚转身，看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缓缓开口，像是在对上一世的自己告别。
“别怕，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她不会再阻止顾衍去见林子璇。
她甚至会帮他。
帮他看清楚，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究竟是怎样一副肮脏的嘴脸。
苏晚打开衣柜，换下那件可笑的真丝睡裙，穿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运动服。
她要亲眼去见证。
见证这场由她亲手改写了开头的戏剧，会如何走向一个全新的、她所期待的结局。
她拿起房卡和手机，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了这个房间。
夜色正浓。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这一次，她不再是观众，而是导演。
苏晚走出酒店，冷风一吹，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没有急着去城南废弃工厂。
她知道，现在过去，看到的只会是顾衍英雄救美的场面。
她要等的，是警察到场，是记者到场。
是把这场“**”大戏，彻底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
她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狗仔的电话。
“张哥，别急着去工厂，先去一趟市中心医院。我怕顾大少动作太快，你们扑个空。”
“然后，再报警。”
苏晚对着电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交代着。
“就说城南废弃工厂发生恶性伤人事件，可能有人……生命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