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周润的威胁，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悬在我的命门之上。
苏让辞。
母亲。
这是我生命中，唯二的软肋。
我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周润。
他脸上的疯狂和势在必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我无处可逃。
他赢了。
他又一次，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了我。
我慢慢地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身体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尽数抽空。
“你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看到我服软，周润脸上的暴戾之气才稍稍褪去。
他朝我走过来，重新拉起我的手，将我带回客厅的沙发上。
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这才乖。”
他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江然，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对你。”
“是你逼我的。”
我低着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心里一片冰冷的荒芜。
“明天，把咖啡店的工作辞了。”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学校也别去了，我给你请最好的私教，在家里上课。”
“至于你母亲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他规划着我未来的一切，就像在摆弄一个属于他的洋娃娃。
没有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周润。”我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嗯？”
“我可以不去咖啡店，也可以不去学校。”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润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竟然还敢跟他提条件。
“说来听听。”
“不准再去找苏让辞的麻烦。”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周润的脸色沉了沉。
又是苏让辞。
“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他？”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不是惦记。”我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当初是我对不起他，现在我只想让他能安安稳稳地过完大学生活，顺利毕业，找一份好工作。”
“这，是我欠他的。”
周润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再次发怒。
然而，他却出乎意料地笑了。
“可以。”
他答应得异常爽快。
“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保证，不动他一根汗毛。”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但眼下，我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点了点头。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周润似乎很高兴。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早点睡吧，明天我让张妈过来照顾你。”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公寓。
听着关门声响起，我整个人才彻底松懈下来，瘫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散发着冰冷刺眼的光。
我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江然，你真没用。
你以为自己长出了翅膀，可以飞出牢笼。
却没想到，你的翅膀，早就被他折断了。
你所谓的反抗，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我感动。
到头来，还是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更糟糕。
至少以前，我还可以骗自己，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而现在，我连自欺欺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成了他名副其实的，笼中鸟。
第二天，我给咖啡店的店长发了信息，说我家里有事，不能再去**了。
店长姐姐很惋惜，但还是爽快地给我结了工资。
我又给辅导员打了电话，说我身体不舒服，需要休学一段时间。
辅导员大概也从哪里听说了我和周润的“纠葛”，没有多问，只让我好好照顾身体。
一切，都按照周润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张妈是周润家里的老佣人，做事麻利，话不多。
她每天会过来给我做饭，打扫卫生，像一个沉默的监视器，二十四小时监控着我的一举一动。
周润给我请了四个私教老师，分别教我英语、法语、马术和钢琴。
我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好像，是想把我培养成一个真正的，能带得出去的名媛。
而不是那个只会对他言听计从的，空有美貌的穷学生。
我没有反抗。
或者说，我放弃了反抗。
我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学习。
老师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只有在深夜，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大床上时，我才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绝望。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大亮。
然后，再戴上一张温顺的面具，去迎接新的一天。
周润似乎很忙。
他有好几天没来公寓。
只是偶尔会发信息给我，问我今天学了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
我每次都用最简洁的语言回复他。
“学了。”
“吃了。”
他似乎也习惯了我这种冷淡的模式，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到那天晚上。
我刚上完钢琴课，准备回房休息，门铃突然响了。
张妈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周润，和他身边的周晚晚。
周晚晚一见到我，就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哥，你看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哪里配得上你了？”
周润皱了皱眉，脱下外套递给张妈。
“你少说两句。”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怎么瘦了这么多？张妈没给你好好做饭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关切。
我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没有，我只是最近胃口不好。”
我的疏离，让周润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晚晚在旁边煽风点火：“哥，你看看她这态度！给你脸色看呢！你还上赶着热脸贴冷**！”
“当初就不该把她找回来！就该让她跟着那个穷小子，在泥潭里打滚！”
“周晚晚！”周润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周晚晚被他吼得一哆嗦，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你先上楼，我跟她有话说。”周润对周晚晚说。
周晚晚跺了跺脚，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周润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强迫我与他对视。
“还在生我的气？”
我垂下眼，不说话。
“江然，”他叹了口气，语气竟然有些无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承认，我那天是过分了点。”
“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道歉？
周家大少爷，竟然会跟人道歉？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只要你以后乖乖的，别再想着离开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也可以……试着对你好一点。”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如果是在以前，听到他这番话，我或许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是现在，我的心，已经不会再为他起任何波澜了。
“周润，”我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吗？”
“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可怜。”
周润的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怜。”我重复了一遍，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你以为，所有东西，都理所当然是你的。”
“你得不到的，就要毁掉。你留不住的，就要用更极端的方式锁在身边。”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你手里的玩物，竟然有了自己的思想，想要逃离你的掌控。”
“你享受的，不是拥有我，而是征服我的过程。”
“周润，你真可悲。”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他最引以为傲的自尊心上。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客厅。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辣的疼。
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周润站在我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他大概是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如此诛心的话。
“江然！”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缓缓地转过头，迎上他愤怒的目光，笑了。
“我说，你，真，可，悲。”
“你！”
他扬起手，似乎想再给我一巴掌。
但看着我毫无畏惧的眼神，和嘴角的血迹，他的手，却在半空中生生地停住了。
楼上传来周晚晚的尖叫声。
“哥！你干什么！你竟然为了这个女人打我！”
哦，不对。
他这一巴掌，不是打的我。
是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下来，挡在我面前的周晚晚。
周晚晚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竟然打我……”
周润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妹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晚晚，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想去扶周晚晚，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走开！我不要你管！”
周晚晚哭着跑上了楼。
客厅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周润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失控中回过神来。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什么都没说，径直往楼上走去。
“站住。”
他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他说。
我不知道他这句对不起，是对周晚晚说的，还是对我说的。
或许，两者都有。
我没有回应他，继续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我锁上门，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
脸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可我的心，却是一片冰凉。
周润，你终于还是，失控了。
为了我这个你口中的“玩物”，你打了你最疼爱的妹妹。
你不是不爱她。
你只是，更不能接受，我在你面前，将你的自尊，踩得粉碎。
这一局，我好像……扳回了一点。
虽然代价，是差点又挨一顿打。
我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我才打开门。
张妈正在楼下收拾着打碎的杯子。
看到我，她欲言又止。
“周先生和周**，都走了。”最后，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润没有再来。
也没有发信息，没有打电话。
他就像是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私教老师们也都没有再来。
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我和张妈两个人。
我乐得清静。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窗边发呆。
或者，看看书。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