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足足愣了五分钟。
窗外传来熟悉的叫卖声，楼下王大妈洪亮的嗓门，还有隔壁小孩的哭闹。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剧痛传来。
这不是梦。
我真的回到了十年前，我哥江北死亡的当天。
心脏狂跳起来，混杂着恐惧、狂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上一世就是今天，我接到了工地的电话，说江北出事了。
我当时在做什么？
哦对了我在和许念赌气。因为前一天晚上，我看到她给江北送生日蛋糕，两人在楼下昏暗的路灯下，站了很久。
嫉妒和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
我摔门而出，一夜未归。
连江北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江北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泥点。
手里提着一份打包的猪脚饭，是我最爱吃的那家。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欣喜。
他把猪脚饭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
“小楠回来了？吃饭。”
上一世我看到这行字，只会觉得屈辱和烦躁。
一个哑巴，一个连字都写不好的文盲，凭什么用这种长辈的口吻对我说话？
但现在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再也说不出一句伤人的话。
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我看到他黝黑的脸颊上，有一道细长的，刚刚结痂的伤口。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不自然地侧过脸，用手背蹭了蹭。
“哥。”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北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自从许念出现后，我已经有整整四年，没有叫过他一声“哥”了。
我一直叫他“喂”，或者干脆不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有激动，有疑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拿起笔，飞快地写：“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字迹因为急切，显得更加潦草。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个傻子。
这个被我误解、憎恨了十年的傻子。
他永远都是这样，无论我对他多坏，他首先担心的，永远是我有没有受委屈。
我摇摇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没人欺负我。哥，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江北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在本子上写：“没事，不小心磕的。”
又是这句话。
以前他每次带着伤回来，问他他都这么说。
我信了。
我以为他就是在工地上磕着碰着了。
可现在我知道，那些伤根本不是在工地上弄的！
那本日记，那张警服照，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脑子里。
他不是工地搬砖的，他是警察，是卧底！
那些伤是在和罪犯搏斗时留下的！
而今天就是他“意外”死亡的日子。
不。
那绝对不是意外。
是谋杀！
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发现了他卧底的身份，对他进行的报复！
我必须阻止这一切！
“哥”我站起来，抓住他的胳，“今天别去工地了，好不好？”
江北疑惑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他拿起笔：“为什么？请一天假，要扣两百块钱。”
两百块。
那是他用血汗换来的钱，每一分都用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我今天发工资了！我请你吃饭！我们去吃顿好的！”我急中生智，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江北的眼睛亮了。
他笑了起来，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在本子上用力写下两个字：“好！听你的！”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一顿饭就能让他这么高兴。
而我以前，却连一顿心平气和的饭，都吝于和他一起吃。
不行光不去工地还不够。
我不知道那些人会用什么手段，必须让他待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哥我们吃完饭，去看个电影吧？我听说新上映那个大片特别好看。”我继续说道。
江北点了点头，笑容更灿烂了。
他似乎很高兴我今天愿意和他分享我的生活。
我拉着他，走出了这个破旧的家。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着眼，看着走在我身边的江北。
他比我高半个头，肩膀宽阔，因为常年干体力活，背脊微微有些佝偻。
但此刻在我眼里，他的背影，比任何人都高大。
哥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
我绝不会再让你出事。
绝不！
我带他去吃了城里最贵的自助餐，又拉着他去看了两场电影。
我只想把他牢牢地绑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直到手机响起。
是许念。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通电话，她清冷的声音传来：“江楠，我在你们家楼下，有些东西想拿给江北。”
上一世就是她送来的生日蛋糕，成了我们兄弟俩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而现在……
我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的江北，深吸一口气。
“好我们马上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