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考场，我随意写下准考证号及姓名就把笔一丢，趴在桌上明目张胆地睡觉。
监考老师面无表情地敲桌面提醒。我转过头换个姿势继续。出了考场，
记者飞速上前话筒几乎捅到我的嘴边。“陈梧同学，作为复读三年的高考生，
你觉得这次的考试难度怎么样？”“你这次能够成功考到大学吗？”我停住脚步，
插着兜毫不在意。“难度吗？我不知道，我连试卷都没看，交的空白卷。
”“所以你觉得我能考上吗？”一旁焦急等我出考场的阿姨闻言挥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陈梧，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妈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你就不能让她瞑目吗？”记者一听，
眼睛一亮，摄像头死死对准我的丑恶嘴脸。等候区的家长也是议论纷纷，感同身受。
“这要是我的孩子，我非得给他打死。”“就是，要是只是成绩差还能说是差点天分，
但他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真是没有半点良心。”“生这样个孩子还不如生个叉烧。
”情绪激动的甚至朝我啐了口唾沫，白眼翻上天。我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
脸上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有双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这一切都被都被原模原样地搬上了新闻栏目，因为噱头和热点迅速传播。
但还不够……1第一个找到我家进行直播采访的记者叫刘安，
一个眼里满是朝气和野心的实习生。我倒了杯水叫他坐下。他端起来抿了口，
着急忙慌地拿出设备摆好。红光闪烁，直播开始。在他开口前，
我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询问：“刘记者，你这样上来就直接采访不礼貌吧？
”他愣住：“什么意思？”我伸出右手，大拇指摩擦食指中指。“您都开始工作了，
不会连这点基本礼数都不懂吧？没钱谁愿意给你采访啊？
”他面色难看：“采访结束我们自会给你。”我追根究底：“你这空口无凭的，谁信啊。
没钱那我就没力气说话，你还是改日再来吧。”说着，我就站起身想走。刘安赶紧拽住我，
掏出手机给我转账。我看了下有五万，还不错。
我心满意足坐回去：“你要是早这么做不就好了，看咱现在都浪费多少时间了。说吧，
想问什么？”听了新闻的网友好奇地找到直播间，态度还比较平和：【他掉钱眼里去了吧？
采访几个问题还要钱，到时候出名的不也是他。】【本来就是这个记者自己找过去的，
人家被浪费了时间和精力，还要袒露自己的经历，收点钱不是很正常吗？
】【果然只要不要脸，赚钱的法子就是多啊，瞧瞧人家，一天就赚了我一年的工资。
】刘安深呼口气，扯出微笑维持体面正式开始采访。“陈梧同学，你为什么要交白卷呢？
是不会做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啊，这个呀，”我表情扭曲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下秒在刘安期待的眼神中勾唇缓缓开口，“我就是不想做，不行吗？
也没有哪条规定明令禁止这样的行为吧。”刘安被我的话堵住，憋得面色涨红，
半晌才扶着自己膝盖无意识靠近。“既然不愿意做，那为什么还要复读这么多次，
而不是找个地方打工赚钱。毕竟从你阿姨口中，我们了解到你妈现在可是在医院，
需要很多钱呢。”我叹口气：“是啊，需要很多钱，所以刘记者不妨再给我点钱，
这些钱买双鞋都不够啊。”网友这才注意到我脚上那双被刷得崭新的**版球鞋。
【这是四年前著名球星代言的那双吧，我可记得要十几万呢。
】【那把这双鞋卖了他妈的医疗费都能撑上很久吧。】【果然和网上说的一样，
这个人就是没有心，妈妈生病结果他不仅不学习还连钱都不舍得给他妈花，跟个大少爷一样。
】【这人有读书的机会竟然还不懂得珍惜，他难道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好多人连书都读不起吗？
】刘安还想再问，门砰砰地响。2“陈梧，还不快点开门！
”阿姨的声音透过门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刘安眼睛一亮，速度比我还快地冲过去打开门，
巴掌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身上。阿姨看清眼前的人是谁，连忙道歉：“抱歉，记者同志，
我刚刚情绪有些激动，没注意。”**在墙边无情嘲笑：“阿姨，
你老花眼严重到连人都分不清了吗？”阿姨转过头看见我气得眼睛冒火。“你还敢说我，
陈梧，**存款都快要被你耗尽了，你就不能好好读书，让你妈安心吗？
”“我也不求你多有出息，但你至少考上大学吧？难不成你还想以后只有高中文凭吗？
”这话我听了三年，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不耐烦地捂住耳朵等她结束才推着她坐到沙发上。
刘安也跟着坐到边上，举起话筒。“阿姨，可以稍微介绍下陈梧同学的家庭背景吗？
比如他父母的情况大概是什么样的。”阿姨像是终于找到倾诉的人，扒着他的胳膊，
泪眼婆娑。“陈梧他爸死的早，全靠他妈一个人开着早餐铺拉扯大，每天起早贪黑的，
这不就病倒了。”“赚钱难但花钱快啊，一次手术就花了几万块钱，几乎是她大半的积蓄。
”“现在他妈还在医院，到现在都还没醒，每天就靠着那些药吊着半条命啊！”“结果，
结果这小子非但不承担起责任还越发堕落，你说，他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啊。
”泪水淌了满脸，客厅里都是阿姨的哭诉声。我的手握了又松，
努力忽视心口传来的酸涩和剧痛冷漠道：“我妈都睡了三年了，每天就知道花钱，
还不如早点死了还能少花点钱。她那么爱我，肯定也是愿意的。”凄厉的尖叫声划破空气，
阿姨猛地站起身，食指颤抖地指着我，胸口剧烈起伏。“陈梧！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那可是你妈啊！
”直播间也被我这副狼心狗肺的样子气到了。【还说养儿防老，
养出这么个儿子后半辈子都别想安宁了。】【他妈要是听到他说这种话，
不会气得直接醒来吧？】【这是什么品种的叉烧啊。】【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就该让他代替他妈在那床上躺一辈子。】【我就不该过来看，气得我都要乳腺结节了！
】我轻松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散漫地搭在茶几上。“那又怎么样？您要是有钱你养啊，
我可供不起。”阿姨被我气得说不出话，刘安也是愤懑地指责。“陈梧，
你这十几年书都读哪去了，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我淡淡回怼：“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只要有热度不就够了。”他皱着眉站起身，茶几上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满脸都是不认同。“揭露真相是我们记者的职责，这是我的使命，
才不是你口中这么肮脏的东西。”“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掉到钱眼里吗？
”当真是正义凛然啊。我嗤笑一声。气氛陷入僵局，直到门**响起。3我起身开了门，
刘安见到立刻乖巧地叫了声师傅。中年男人季越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俨然是老道的记者，
开口也是直击痛点。“陈梧同学，我们从你老师和同学那里了解到你三年前成绩优异，
并且经常助人为乐，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直到你母亲出事，
你刚开始还四处寻求帮助筹集善款，可不到半个月，你就开始堕落。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是受了家中剧变的影响才性情大变的，又或者是，
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难言之隐？”我垂着眼眸，听他说完才懒懒地掀开眼皮。
“您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不愧是资深的记者，至于你所说的，您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他表情未变，冷静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沉声道：“这个声音陈梧同学一定很熟悉，
应该不用我多余解释了。”是很熟悉。林老师是我的数学老师同时也是我的班主任，
也是因为他我才得以复读三年。我礼貌问候：“林老师。”他叹口气，
我知道他一定也很失望。“这个孩子我带了六年，三年前他成绩优异，
每次都能稳定地排在年级前十名，大家都说他一定会考上重点大学，我也这么觉得。
”“他母亲生病恰好发生在高考前的半个月，他忙着打点一切，也错过了考试。
”“我劝他复读，不要辜负自己的未来，他也听话地应了，每次模拟考试也能考在前几名，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高考考场，他就交白卷。”林老师说到这，喉头哽咽。
“但我知道这孩子是好孩子，两年前他还见义勇为地从水库里救人。”“陈梧，
老师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只希望你能对得起自己。
”沙哑沉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交错。
季越挂断电话，随即出口打破沉默。“陈梧同学，有什么苦衷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我想，无论是你母亲的医药费还是你的学业问题都能够得到很好的解决。
”我没犹豫摇摇头嘲讽：“大叔，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心虚吗？”“谁会愿意给我钱啊，
你吗，还是那些凑热闹的网友？”季越真诚建议：“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家里的情况，
我们可以筹款。”“谁又知道这钱最后会流到谁的口袋里去，我可不信啊。
”我抱着双臂毫不退让地直视他的眼睛。“再说了，我能有什么苦衷，采访就采访，
不要多管闲事，好吗？”季越无奈点头，好像我是什么熊孩子。4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直播间的观众被矛盾的言论给弄得满头雾水。【所以他明明成绩那么好，
为什么还要放弃高考，难不成是什么应激性的症状吗？】【听他们说的，
那陈梧在母亲刚生病那会还是会努力的，可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呢？
现在还嫌弃自己的母亲是累赘。】【他还救人呢，应该不是坏人，真是奇怪。】【我看啊，
这估计就是他起号的手段，哗众取宠罢了，也就你们这些人会被他骗得团团转。
】【人是会变的，不管怎样，他现在就是堕落，抢占学习资源还不在乎自己亲妈，这是事实。
】久久无人说话，阿姨收到短信脸色瞬间大变，激动地站起身朝我走过来。似有所感，
我假装镇定地询问：“阿姨，怎么了？”她张张嘴，声音却发不出来，眼眶泛红，
只能把手机界面展现给我看。“陈梧，你妈，她醒了。”我立刻夺门而出，
所有人都带上东西紧跟在后面。到了病房门口我却止住脚步。阿姨催促：“陈梧，
你快进去吧，你妈现在肯定特别想见到你，你就不想她吗？”我想，可是我现在声名狼藉，
丢尽了她的脸，又怎敢去看她。我收回握在门把手上的手，退后几步。“有什么好看的，
醒就醒了，难不成还等着我去伺候她不成。”“我就不进去了，免得沾到病气。
”声音被刻意压低保证里面的人听不见。阿姨拦不住我只是难掩失望地看着我离去的背影。
我避开人群来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他见到我叹了口气：“你妈现在醒了，
但对你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但后续需要大量的费用支撑，
包括你妈必须要吃的药也是国外进口的特效药，一年下来要五十万左右。”我没什么反应，
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出了病房打开手机就看见直播间的人数不断上升。
我刚刚的话一丝不落地传到直播间每位网友的耳朵里，所有人都被气得统一战线。
人数不断跳动，这时，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距离目标人数还差十万，
请再接再厉。任务完成即可获得三十亿。】5上次听到这道声音是在我妈重病的半个月后。
彼时的我绝望地看着所剩无几的存款和昏迷不醒的母亲，
正打算退学打工来赚取生活费和昂贵的医疗费。脑海中突兀地响起系统提示音：【宿主，
在五年内积累超过一亿的人认识你，即可获得三十亿。】我没信，只觉得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是下秒手机信息跳动，显示有十万块钱到账。【宿主，这是前期的资金，
等到任务即将完成的时候我们再见。】我不得不信，安顿好我妈，便开始想办法出名。
首先想到的就是见义勇为救人，只要救人上了新闻我就可以出名。于是我整日在水库边游荡。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遇到一位站在水库边跃跃欲试的学生。
在他闭上眼打算往下跳的那刻，猛地冲上去将他扑在地上。“同学，不要想不开啊！
”被我扑倒在地，后脑勺砸在地上的同学满脸疑惑，一把将我推开。“哥们，
我是来游泳的不是自杀。”闹了个笑话我转身离开。后来我又开始尝试其他方式，
包括但不限于做直播，叛逆，自杀。但没有一个是成功的。
做直播两个月结果直播人数从来没超过两位数，还被骂丑。叛逆结果下秒就被老师给制裁了。
自杀，我又害怕疼怎么也下不了手，而且要是一下没控制住力道真死了那不就完了。
就当我觉得一切无望打算放弃的时候却突然刷到以前高考生因为错过考试而上新闻的报道。
我想我找到了合适的办法了。于是第一年我随便做了几道题只考了两百分，
正打算等成绩出来接受采访。毕竟我之前最差也有六百多分，现在一落千丈一定很有噱头。
结果千等万等也没人上门，原来还有人比我考的还差。第二年我再接再厉直接交白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