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岁那年，我爸妈从乡下带回来一个女孩。她叫王胜男，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低着头，
双手绞着衣角。我妈摸着我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思思，这是胜男女士，
以后就是**妹了。”“她家里穷，爸妈都走了，很可怜的。”“你要把她当亲妹妹，
好好照顾她。”我看着王胜男，她也正悄悄抬眼看我。那双眼睛，不像我妈说的那样怯懦，
反而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审视和盘算。我点点头，说：“知道了，妈妈。
”当晚，我妈就带她进了我的房间。我的房间是粉色的公主房，
有巨大的落地窗和柔软的地毯。王胜男的眼睛瞬间就黏在了我的梳妆台上，
那里摆着我攒了很久零花钱才买的水晶音乐盒。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思思，
你看胜男多喜欢你的房间。”“她刚来，住不惯客房，你就先让她住这里，好不好？
”我愣住了。这是我的房间。“妈妈，我不想……”我爸沉着脸走进来，打断了我的话。
“林思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是姐姐，要大度，要善良！”“胜男妹妹多可怜，
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我爸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妈也跟着劝。
“就是啊思思，客房都收拾好了，跟这里也差不多的。”我看着他们俩，一个唱红脸，
一个唱白脸，熟练地给我扣上“不懂事”的帽子。而王胜男，就站在他们身后，低着头，
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可我分明看见，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猛地攥紧。我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枕头和书包，
走出了这个我住了十年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传来我妈夸张的赞叹。“胜男，
你快看这个床，多软和啊！”“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然后是我爸的附和。“喜欢什么，
就跟叔叔阿姨说，千万别客气。”没有人在意我。客房阴冷潮湿，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一夜无眠。从那天起，我成了家里的客人。2第二天早上，我打开衣柜，
准备换校服。衣柜里，我妈昨天刚给我买的新款公主裙不见了。我冲到饭桌前。
王胜男正穿着我的那条裙子，坐在我爸身边，我爸正耐心地给她剥鸡蛋。
裙子在她身上有些大，显得不伦不类。可我妈却满眼放光。“胜男穿这裙子真好看，
跟个小仙女似的。”王胜男羞涩地笑了笑，小声说：“谢谢阿姨，裙子真漂亮，
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我爸立刻说：“喜欢就穿着，以后叔叔给你买更多！
”我再也忍不住了。“那我的裙子！”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妈的眉头皱了起来。“思思，你怎么又来了？”“一条裙子而已，妹妹喜欢就给她穿，
你还有那么多衣服。”“你这孩子，心眼怎么越来越小了？
”我爸更是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林思思！跟谁大吼大叫呢？
”“我们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教你要自私自利，教你跟一个可怜的妹妹争东西？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荒谬。“可那是我的！”“是妈妈昨天才给我买的！
”王胜男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拉着裙摆。“姐姐，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我这就脱下来还给你……”她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掉眼泪，
仿佛我是一个欺负她的恶霸。我妈立刻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好孩子，不哭不哭，
不是你的错。”她转过头，凌厉地瞪着我。“林思思，你看看你把妹妹吓成什么样了！
”“你必须给妹妹道歉！”道歉？凭什么？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爸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不道歉是吧？行，今天早饭你别吃了，
去学校好好反省反省！”说完，他拉着王胜男重新坐下，又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
“胜男快吃，别理她，吃完叔叔送你去上学。”整个过程，他一眼都没有再看我。
我就像一个透明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抓起书包，没有反省，也没有吃早饭，摔门而出。那天之后，我的新衣服，新玩具，
新书包，但凡王胜男多看一眼，第二天就会顺理成章地变成她的。如果我表现出任何不满，
换来的就是我爸妈更严厉的指责。“她已经够可怜了，你就不能发发善心吗？
”“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小肚鸡肠的？”为了得到他们的关注，我开始拼命学习。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他们就会重新看到我。我错了。3期末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一。
王胜男倒数第五。我拿着满分的试卷，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想给我爸妈一个惊喜。推开门，
看到的却是他们围着王胜男，三个人脸上都是愁云惨雾。
王胜男拿着她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叔叔，阿姨，
我是不是很笨……”“我对不起你们的培养……”我妈赶紧给她擦眼泪。“胡说什么呢，
我们胜男最聪明了，就是还没适应城里的教学方法。”我爸也叹了口气，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没关系，一次没考好而已，下次努力就行了。”“再说，
女孩子学习那么好干什么，以后嫁个好人家就行了。”我站在门口，
手里的试卷仿佛有千斤重。他们终于发现了我。我爸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试卷，
眉头一拧。“考得不错？”我把试卷递过去，小声说：“爸爸，我考了第一。
”我期待着一句夸奖。哪怕只是一句“不错”。可我爸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把试卷随手放在了茶几上。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王胜男身上。“思思，你学习好，
以后多教教**妹。”“你看她，这次考得这么差，你这个当姐姐的，脸上就有光了？
”我妈也帮腔。“就是啊，你别光顾着自己，也要帮帮妹妹。”“胜男要是学习上去了，
我们比你考第一还高兴。”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所有喜悦和期待，
都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原来我的努力，我的成绩，在他们眼里，
还不如王胜男几滴眼泪重要。我存在的意义，仿佛只是为了衬托她，帮助她。
我默默地捡起那张被他们弃之如敝履的满分试卷，回了我的客房。那天晚上，
我爸妈为了“奖励”王胜男“勇于承认错误”，带她去吃了她念叨了很久的海鲜大餐。
他们没有叫我。我一个人在家，就着白开水，啃完了昨天剩下的半个面包。窗外，
是邻居家传来的欢声笑语。窗内，只有我一个人，和无边无际的黑暗。我开始明白，
在这个家里，哭闹和示弱，远比懂事和优秀有用得多。王胜男深谙此道。而我，学不会。
也不屑于去学。4日子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偏心中一天天过去。我上了初中，高中，
离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一次回家，都像是一场对我精神的凌迟。
我的十六岁生日。我妈难得大方，给我订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我请了几个同学来家里。
就在我许完愿，准备吹蜡烛的时候。王胜男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今天……也是我妈妈的……忌日。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我妈立刻丢下我，跑过去抱住她。“好孩子，别哭了，都过去了。
”我爸也黑着脸，对着我吼。“林思思！你故意的吧？”“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还非要过什么生日！”我懵了。我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的同学尴尬地站在那里，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一个同学小声说：“林思，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我妈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你们快回去吧，家里今天不方便。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就开始往外赶人。我爸直接把蛋糕推进了垃圾桶。“还过什么生日！
晦气！”我的生日宴，就这样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我的朋友们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王胜男压抑的哭声，和我爸妈焦急的安慰声。我站在那里，像一个小丑。
那天晚上，我爸开着车，带着我妈和王胜男去了郊外的西山。我妈说，要带胜男去散散心。
他们又是没有叫我。我一个人，从垃圾桶里，捡回了那个被摔得面目全非的蛋糕。
奶油和果酱糊在了一起，看起来狼狈又可笑，就像我自己。我用手指挖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得发腻，腻得发苦。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
尽数爆发。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要这样对我？
我哭到嗓子沙哑，哭到浑身脱力。也没有人回来。也没有人给我一个拥抱。从那天起，
我彻底死了心。我不再奢求他们的爱，不再期待他们的关注。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我要考出去。考得远远的，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家。永远，都不要再回来。5高考结束，
我以全市第三的成绩，被国内顶尖的大学录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只是平静地收拾好了我的行李。几件旧衣服，和我攒下的所有奖学金和稿费。临走前，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客厅里，我爸正陪着王胜男看电视。王胜男靠在我爸的肩膀上，
笑得花枝乱颤。她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
甚至有了几分我妈年轻时的影子。而我爸，两鬓已经有了白发，看着她的眼神，
却充满了宠溺。那是我从未得到过的眼神。我妈在厨房里忙碌，哼着小曲。“胜男，
今晚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红烧肉好不好？”“好呀好呀！最喜欢阿姨做的红烧肉了！
”王胜男的声音娇俏甜美。这一幕，和谐得仿佛我才是那个外人。我没有跟他们告别。
我只是悄无声息地，带上门，离开了。就像十年前，我悄无声息地搬出我的房间一样。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夏日的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
没有了那个家里的压抑和沉闷，带着一股自由的清甜。我终于，逃出来了。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我参加社团，做**，拿最高额的奖学金。我交了很多朋友，
他们都说我开朗又优秀。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有过那样一段灰暗的过去。我几乎要以为，
我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家庭的阴影。直到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我用**的钱，
给自己订了一个小小的蛋糕，约了室友晚上一起庆祝。就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是我妈歇斯底里的哭喊。“林思思！你快回来啊！
”“你爸他不是人！他要跟我离婚！”我握着手机，心口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哦，离婚啊。”我妈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平静，哭声一顿。
“什么叫离婚啊！他是要为了那个小**跟我离婚！”“他要娶王胜男！”听到这个名字，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十年。他们用十年的偏爱和纵容，
亲手喂大了一只白眼狼。现在，这只白眼狼，终于要反噬了。我妈在电话那头，
声嘶力竭地咒骂着我爸和王胜男，说他们是畜生，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静静地听着，
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等她骂累了，哭够了，我才淡淡地开口。“妈。
”“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一个比我更‘孝顺’、更‘听话’、更会讨你们欢心的女儿。
”“现在，她要变成你的儿媳妇，你应该高兴才对。”电话那头，
是我妈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她似乎不敢相信，
这些话是从我这个一向“懦弱”的女儿嘴里说出来的。“林思思！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是你妈！”“你爸是畜生，难道你也要跟他一样没良心吗？”我笑了。“良心？
”“在我十六岁生日，你们为了王胜男一个谎言，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时候。
”“在我拿着满分试卷，却换不来你们一句夸奖，反而要我去给倒数第五的她补课的时候。
”“在我被迫搬出自己的房间，睡在阴冷的客房里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又在哪里？
”我每说一句，电话那头的呼吸就急促一分。说到最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从今天起，你们的事，都与我无关。”说完，我挂掉了电话。
然后，干脆利落地，拉黑了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室友推门进来。“思思，你怎么还在这？
大家可都等着你呢？”我抬起头，冲她一笑。“来了。”窗外的夜色很美，霓虹闪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我知道是他们在疯狂地找我。我没有理会。今天，
是我二十岁的生日。也是我的新生。6我妈没有善罢甘休。在我拉黑她之后，
她开始通过各种方式联系我。我的亲戚，我的辅导员，甚至是我大学的室友。
她跟每一个人哭诉，说我爸是如何的狼心狗肺，王胜男是如何的蛇蝎心肠，
而我是如何的冷酷无情。一时间，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不孝女”。辅导员找我谈话，
语重心长。“林思，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事，心情不好。”“但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你这样不闻不问，是不是有点……”我打断她。“老师，如果你的母亲，十年来，
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一个外人，把你当成家里的垃圾。现在，那个外人抢走了她的丈夫，
她才回头来找你，你会怎么做？”辅导员愣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平静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