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房的门推开,江稚鱼愣在了门口。
这真的是下午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吗?
浅米色的墙壁,奶白色的婴儿床靠墙放着,上面罩着轻盈的纱帐,像一团柔软的云。地上铺着厚厚的爬爬垫,是温柔的浅灰色,摸着就软得不像话。墙角立着一个原木色的小书架,虽然现在还是空的。窗台上摆着几个毛绒玩具——小兔子、小熊、还有一只胖乎乎的小象,正对着门口傻乎乎地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暖融融的。
江稚鱼站在门口,说不出话来。
“看看。”
沈砚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轻了一点。
“有不满意的,再改。”
江稚鱼抱着岁岁走进去,一步一步,像怕惊醒什么梦。
她走到婴儿床边,伸手摸了摸那纱帐——比她想象的还要软。她蹲下来按了按爬爬垫,厚实,有弹性,岁岁在上面爬肯定摔不疼。
她站起来,看着那个小书架,看着窗台上的小动物,看着墙上贴着的小云朵——
“这些……”她开口,声音有点涩,“都是你弄的?”
“嗯。”
“一下午?”
“嗯。”
江稚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带着一点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期待。
又像是紧张。
她忽然想笑。
这么大个人了,弄个婴儿房,还紧张?
她转回头,继续看房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都很好。”她说,“没有不满意的。”
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的感觉。
岁岁在她怀里扭动起来。
小家伙被这个新环境吸引了,小手小脚不停地挥,啊啊地叫,使劲往地上挣。
“想下去?”江稚鱼低头问她。
岁岁当然不会回答,但扭得更欢了。
江稚鱼笑了笑,蹲下来,把岁岁放在爬爬垫上。
垫子又软又厚,岁岁躺上去,眨巴着眼睛,像在感受这个新世界。
然后她开始动。
两条小短腿蹬啊蹬,小手挥啊挥,身子扭啊扭——结果呢?
纹丝不动。
两个月大的婴儿,脖子都还没稳,哪爬得动?
岁岁蹬了半天,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小脸皱起来,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江稚鱼没忍住,笑了。
“小笨蛋,”她伸手点了点岁岁的鼻子,“才多大就想爬?”
岁岁被她一点,小嘴瘪了瘪,好像要哭。
然后她忽然转头,看向门口。
看向沈砚听。
她盯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小手伸着,朝他挥了挥,嘴里咿咿呀呀的。
像是在叫:你来呀,你来陪我玩呀。
沈砚听站在门口,没动。
江稚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岁岁,忽然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你要不要……试试?”
沈砚听看向她。
“陪她玩一会儿?”她指了指爬爬垫上的岁岁,“她好像挺想让你来的。”
沈砚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进来。
他在爬爬垫边蹲下,看着岁岁,像是在看什么易碎品。
岁岁可不管这些,看见他来了,兴奋得手脚乱挥,嘴里咿咿呀呀叫得更欢了。
沈砚听伸出手。
然后停住。
他不知道该碰哪儿。
江稚鱼看着他那个僵住的样子,忍不住又想笑。
“你可以扶着她,”她说,“让她站一会儿,她喜欢站着看东西。”
沈砚听看了她一眼,然后按照她说的,伸手轻轻扶住岁岁的腋下。
岁岁被他一扶,小短腿蹬了蹬,居然真的站住了——当然,全靠他扶着。
她站在那儿,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又看看面前这个扶着她的男人,忽然咧嘴笑了。
沈砚听看着她那个笑,整个人又僵住了。
江稚鱼在一旁看着,忍笑忍得辛苦。
“你动一动她,”她说,“轻轻地,她喜欢动。”
沈砚听试着动了动。
岁岁被他带着晃了晃,更兴奋了,两条小短腿蹬得像只小青蛙,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沈砚听低头看着她,嘴角终于动了动。
很淡很淡,但江稚鱼看见了。
岁岁可不管他笑没笑,蹬了一会儿,大概是累了,往他怀里一靠,小脑袋抵在他胸口,不动了。
沈砚听又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
江稚鱼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砚听抬头看她。
她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都红了。
他看着她那个笑,愣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点。
岁岁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又来了精神。她抬起头,小手往他脸上够,要摸他的脸。
沈砚听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又停住,任那只小手在他下巴上乱摸。
岁岁摸到了一点胡茬,大概是觉得扎手,皱着小脸把手缩回去,然后往他怀里一埋,不肯出来了。
沈砚听低头看着胸前那颗小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稚鱼笑得肩膀直抖。
“她害羞了。”她说,“她喜欢你呢。”
沈砚听没说话,但他扶着岁岁的手,又稳了一点。
岁岁在他怀里埋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冲他咧嘴笑。
他看着她那个没牙的笑,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江稚鱼听见了。
她看着他抱着岁岁的样子,看着岁岁在他怀里笑得开心,看着阳光落在他们俩身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真好。
婴儿房里很安静,只有岁岁偶尔发出的咿咿呀呀,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岁岁玩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脑袋往沈砚听怀里拱了拱,闭上眼睛。
沈砚听一动不敢动。
江稚鱼轻轻走过去,想把岁岁接过来。
“给我吧,她该睡了。”
沈砚听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岁岁递给她。
交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又碰了一下。
这次谁都没躲。
江稚鱼抱着岁岁,轻轻拍着。
沈砚听站在旁边,看着她。
岁岁很快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没心没肺。
江稚鱼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砚听的目光。
四目相对。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今天……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什么?”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笑了。
“不知道。”她说,“反正……谢谢你。”
沈砚听看着她那个笑,顿了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江稚鱼愣住了。
他已经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
“晚饭想吃什么?”
江稚鱼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了几拍。
“……都行。”
他点点头,出去了。
江稚鱼站在原地,抱着熟睡的岁岁,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看着岁岁,小声说:“岁岁,他刚才……是不是摸我头发了?”
岁岁睡得呼呼的,什么都不知道。
江稚鱼自己却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