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在沙发上坐了足足十分钟。
客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她光着腿,感觉有点冷。
睡沙发,意味着要忍受寒冷,还要提防某人可能发生的“梦游”。
睡卧室,意味着要和那个三年未见、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的前男友共处一室,甚至……共用一张床。
两害相权取其轻。
苏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别无选择。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步三挪地走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
轻轻推开门,里面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陆执远已经躺下了,侧着身,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占了床的一大半,留给她的位置,窄得可怜。
说好的两米宽呢?
这个狗男人!
苏然在心里把陆执远骂了一百遍,但还是只能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尽量离他远一点,缩在床沿边上。
床垫很软,被子带着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好闻味道。
可苏然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僵着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身边的“猛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边的人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熟了。
苏然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的疲惫很快战胜了心里的别扭。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温暖的火炉里。
很舒服,很安心。
她忍不住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C势,沉沉睡去。
……
第二天,苏然是被一阵手机**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整个人都八爪鱼似的缠在陆执远身上。
一条腿还嚣张地搭在他的腰上。
而陆执远,正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拿着手机在接电话。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姿势亲密得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苏然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她想立刻弹开,但陆执远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地禁锢着她。
“嗯,我知道了。”陆执远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方案发我邮箱,我下午过去。”
他的胸腔在说话时微微震动,苏然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心跳声如擂鼓。
完蛋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执远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怀里装死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醒了?”
苏然的身体一僵,继续装死。
“再不起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我就要以为,昨晚的‘旧情复燃’,不是说说而已了。”
苏然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他,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要跟你旧情复燃!你别自作多情了!”她红着脸,色厉内荏地吼道。
陆执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指了指床单上一小块可疑的水渍。
“是吗?那这是什么?”
苏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是她的……口水。
她睡觉竟然流口水了!还流到了他的床上!
“我……我那是做梦喝水了!”她胡乱地找了个借口,抓起自己的湿衣服就想往外跑。
“站住。”陆执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苏然的脚步顿住,没回头。
“你的衣服。”他扔过来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士服装,“薇薇给你准备的。”
苏然接住衣服,是一套新的休闲套装,看起来还挺正常。
总比穿着他的T恤强。
“还有,”陆执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洗漱用品在浴室柜第二个抽屉,新的。”
苏然没说话,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对着镜子,看到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因为窘迫而泛红的脸颊,苏然简直想一头撞死。
太丢人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她快速地洗漱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陆执远已经不在卧室了。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三明治和热牛奶。
林薇薇正坐在餐桌旁,一边啃三明治,一边冲她挤眉弄眼。
“哟,醒啦?昨晚睡得好吗?”
苏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
“托你的福,好得不得了。”她咬牙切齿地说。
林薇薇嘿嘿一笑,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我哥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苏然喝了一口牛奶,差点被烫到。
做什么?
该做的不该做的,好像都擦了点边。
“你还敢说!”苏然压低声音,“林薇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
“我冤枉啊!”林薇薇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真以为他要去外地出差一周呢!谁知道他临时取消了!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让你来啊!”
苏然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林薇薇这张嘴,向来是火车跑得比飞机快。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你哥是陆执远?”这是苏然最想不通的地方。
林薇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
“那个……我哥不让我说嘛。他说他不喜欢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特别是……你。”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声音很小,但苏-然还是听清了。
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不喜欢别人知道,特别是她。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她们这段关系见光。
也是,他陆执远是谁?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天之骄子。
而她呢?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平凡女孩。
他们之间,云泥之别。
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苏然嘴里的三明治,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她放下早餐,站起身,“我手机没电了,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她得赶紧联系开锁公司,回自己家拿东西,然后找个酒店住下。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哦,好。”林薇薇把手机递给她。
苏然走到阳台,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结果却被告知,她家楼上漏水严重,导致她家天花板大面积浸泡,电路也短路了,至少要一周才能修好。
也就是说,她至少一周都回不了家。
苏然挂了电话,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现在是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还欠了一**“人情债”。
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外面雨后初晴的天空,心情却比暴雨天还要糟糕。
“怎么了?”
陆执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苏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他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矜贵冷漠的陆总形象。
“没什么。”苏然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失落。
“家里回不去了?”他却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苏然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
难道他偷听她打电话了?
“是又怎么样?”她没好气地说。
“住这儿。”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喙。
“凭什么?”苏然的逆反心理又上来了,“我不住!我去住酒店!”
“用什么住?”陆执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用你那张能刷脸的脸,还是用你那余额为零的手机?”
苏然的脸涨得通红。
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太可恶了!
“我……我找薇薇借!”
“她没钱。”陆执远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她的卡上个月就被我停了。”
苏然:“……”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客厅里还在埋头苦吃的林薇薇。
这个败家玩意儿!
“所以,”陆执远靠在栏杆上,和她并肩而立,侧头看着她,“你没有别的选择。”
阳光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个男人,长得是真好看。
可惜,心是黑的,嘴是毒的。
“我就是去睡天桥,也不住你这儿!”她梗着脖子,说出这句毫无底气的话。
陆执远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头看着自己。
“苏然,”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哄的意味,“你确定?”
他的拇指在她光滑的下巴上轻轻摩挲,动作暧昧又危险。
苏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就是提醒你一下,天桥底下,风大,人也杂。你这么细皮嫩肉的……”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然气得浑身发抖。
“你**!”
“嗯。”他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所以,为了不让**得逞,你最好乖乖听话。”
说完,他松开她,直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领带。
“我今天有个重要的会,晚上回来吃饭。”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想着偷偷溜走。”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家小区的物业经理,是我大学同学。没有我的允许,任何维修队都进不了你的家门。”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苏然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风中凌乱。
所以,她不仅被困在了这里,连自己家都回不去了?
这个男人,是魔鬼吗?!
她气冲冲地跑回客厅,想找林薇薇算账。
结果发现,那个罪魁祸首早就溜之大吉了,桌上只留下一张纸条。
“然然,我哥他就是嘴硬心软,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去公司上班了,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爱你的薇薇。”
苏然把纸条捏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嘴硬心软?
她看是心肠都是黑的!
这对无良兄妹!
苏然在空无一人的大平层里转了一圈,越想越气。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拿出林薇薇的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附近的短租公寓。
然而,搜了一圈,不是价格太贵,就是位置太偏。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打电话过去,对方却说已经租出去了。
一连问了好几家,都是同样的结果。
苏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也太巧了吧?
她不死心,又打开求职软件,想找个包吃住的临时工作。
结果发现,那些招聘信息,要么要求有工作经验,要么要求长期稳定。
她这种只能干一周的,根本没人要。
一个上午过去了,苏然一无所获。
她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怎么都飞不出去。
而那个造笼子的人,就是陆执远。
他到底想干什么?
把她困在这里,就是为了看她笑话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然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
是陆执远回来了?
不对,他有钥匙。
那是谁?
她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
苏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您好,是苏然**吗?您的午餐。”
苏然愣住了,“我没点外卖。”
“是一位陆先生帮您点的。”外卖小哥把餐盒递给她,“他说您可能会饿。”
苏然看着手里的豪华午餐,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心里五味杂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陆执远,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她关上门,把午餐放在餐桌上,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相册。
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她和陆执远的合影。
在大学的樱花树下,他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肩膀,笑得一脸温柔。
而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仰着头,脸上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这张照片,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
也是她卑微的青春里,唯一的亮色。
苏然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少年清俊的脸,眼眶一点点变红。
陆执远,你既然不要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照片,还在?”
苏-然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人抓住了小辫子。
她下意识地想要删除短信,却又舍不得。
她知道,这个号码,是陆执远的。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看照片?
难道他在家里装了监控?!
这个变态!
苏然又羞又怒,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下一行字。
“早就删了!自作多情!”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的回复就过来了。
只有两个字。
“是吗。”
后面跟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苏然看着那两个字,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他看穿了。
她气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不想再理他。
可没过几分钟,她又忍不住拿了起来。
屏幕上,多了一张图片。
她点开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张监控画面的截图。
画面里,她正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对着屏幕,一脸痴迷地……流口水?
不!不是流口水!
是她的眼泪,滴在了手机屏幕上!
而截图的角度,是从客厅斜上方的吊灯位置拍的!
他真的装了监控!
“陆!执!远!”
苏然的怒吼,响彻了整个空旷的房间。
她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这个男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陆执远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陆执远你这个变态!你居然在我闺蜜家装监控!”苏然气得口不择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陆执远低沉的笑声。
“苏然,”他说,“这里不是你闺蜜家。”
“这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