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正是李梦喜欢的暖黄色调。陈宇端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走进来，
看见妻子蜷在沙发一角，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又在追什么剧？
”陈宇将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李梦抬起头，
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不是剧，是大学校友群。你知道吗，林浩下个月要回国了。
”陈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林浩，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无数次听说的名字。
妻子的前男友，她大学时代谈了四年的恋人。“是吗？你们联系上了？
”陈宇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接过李梦递来的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合影，
照片里的林浩比陈宇想象中更普通些——中等身高，戴着眼镜，站在一群人中并不显眼。
但李梦保存这张照片的事实，让陈宇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揪了一下。“就是校友群聊到的，
大家说等他回来要聚一聚。”李梦放下平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记得我跟你提过的，
他当年可是我们系的才子，写的话剧还在大学生戏剧节拿过奖呢。”陈宇点点头，
他当然记得。恋爱七年，结婚三年，李梦无意中提起林浩的次数虽不多，
但每次都足够让陈宇默默记在心里。那个会写诗、会弹吉他、浪漫得像个电影角色的前男友，
和他这个不善言辞的工程师形成鲜明对比。“他出国这些年，好像发展得不错。
”李梦继续说，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但明显心思不在此处，
“听说在纽约的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了。”“挺好。”陈宇简短回应，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
“周末想去看电影吗？你上次说想看的那个文艺片上映了。”李梦靠在他肩上，
忽然轻笑一声：“你知道吗，当年我和林浩分手前看的最后一场电影，也是文艺片。
看完他就说我们不合适，他需要更‘懂他艺术追求’的人。”空气微妙地凝固了几秒。
陈宇感到手臂有些僵硬，但他没有抽回，只是问：“怎么突然说这个？”“不知道，
就是看到他要回国的消息，想起些往事。”李梦侧过脸，似乎注意到丈夫的不自然，
用更轻松的语气补充道，“放心啦，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我现在有你啊。”她说着，
伸手揉了揉陈宇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陈宇勉强笑了笑，但那个夜晚，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框影子，久久无法入睡。一周后的周末，
李梦大学同学聚会。陈宇原本不打算去——他知道林浩不会出现，那人下个月才回国。
但他最终还是去了，或许潜意识里想见见那些见证过李梦与林浩恋情的人。
聚会在城西一家颇有情调的清吧举行。十来个三十出头的男女围坐长桌，话题从工作、家庭，
不可避免地滑向青春往事。“李梦，听说林浩要回来了？”一个短发女同学笑着问，
“你俩当年可是我们系的‘金童玉女’啊。”李梦脸微红：“别瞎说，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怎么是瞎说？当年林浩在毕业晚会上给你唱的那首自己写的歌，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另一个男同学接话，“叫什么来着？《六月雨季和你的眼睛》？
”周围响起一片怀旧的唏嘘声。陈宇坐在李梦旁边，安静地喝着啤酒，
感到自己像个误入他人记忆的旁观者。“陈宇别介意啊，我们就是瞎聊。
”短发女同学意识到什么，赶紧圆场，“你现在可是我们梦梦的‘真命天子’，
建筑设计师对吧？比林浩那文艺青年靠谱多了！”大家笑起来，话题转向别处。
但陈宇注意到，李梦在那首《六月雨季和你的眼睛》被提起时，眼神明显飘忽了一瞬。
回家的车上，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梦靠着车窗看夜景，忽然轻声说：“陈宇，你知道的，
谁都有过去。”“我知道。”陈宇专注于路面，声音平静。“但你好像一直很介意林浩。
”李梦转向他，“其实真的没必要。我和他的故事早就结束了。”“我没有介意。”陈宇说，
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觉得，有些回忆你可能还没完全放下。”李梦没立即反驳。
车在红灯前停下，她望着街边相拥走过的一对年轻情侣，缓缓开口：“放下不代表遗忘。
林浩是我青春的一部分，否认那段时光就像否认一部分的自己。但陈宇，
你是我现在和未来的一部分，这不一样。”陈宇转头看她，妻子眼中倒映着街灯的光点，
真诚而明亮。他心头的疙瘩似乎松动了一些。“我明白。”他握住李梦的手，“只是希望，
你的未来里，我不仅是‘一部分’，而是全部。”李梦回握他的手，
笑得很温柔：“你当然是全部啊，傻瓜。”那晚他们相拥而眠，
陈宇以为关于林浩的话题会就此告一段落。然而，两周后的一个普通周二，一切又起了变化。
陈宇提前结束项目会议回家，想给李梦一个惊喜——她最近工作压力大，
陈宇特意买了她最爱吃的抹茶蛋糕。开门时，他听到书房传来李梦的笑声，爽朗而放松，
那是他们刚恋爱时他常听到，近来却少有耳闻的笑声。他轻手轻脚走到虚掩的书房门前，
听见李梦对着电脑说：“你这段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冷……当然记得，你那次在图书馆睡着，
醒来发现我在你脸上画了胡子……”陈宇停在门口，蛋糕盒的提手在他手中勒出深深的印痕。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通过扬声器隐约传出：“我后来顶着那胡子去食堂，
差点被管理员拦下来。你这黑历史我可记一辈子。”“说得好像你没报复似的。
”李梦笑得咳嗽起来，“第二天我课本里全是你的‘抽象画’，
教授还问我是不是改学现代艺术了。”两人又聊了几分钟，陈宇听出对方正是林浩。
原来他已经提前回国，正在隔离中。“对了，你先生……”林浩的声音传出来。“陈宇啊，
他很好。”李梦的声音柔和下来，“是个很踏实的人。”“听说了，建筑师对吧？
你终于还是选择了靠谱型的。”“喂，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以前专找不靠谱的似的。
”李梦佯怒，但语气里并无真正不悦。陈宇退回到客厅，将蛋糕放进冰箱，
坐在沙发上等心跳平复。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老同学叙旧而已。但当李梦走出书房，
脸上还挂着未褪的笑容时，那句话还是脱口而出：“和林浩聊得很开心？
”李梦的笑容僵了一下：“你听到了？他提前回国了，正在隔离无聊，就打了个视频。
”“嗯。”陈宇起身走向厨房，“晚上想吃什么？”“随便。”李梦跟进来，从后面抱住他，
“你生气了？”“没有。”陈宇开始洗菜，水流声掩盖了情绪，“只是觉得，
你和他聊天时的笑声，和我在一起时不太一样。”李梦松开手，靠在料理台边看他：“陈宇，
我们结婚三年了，总不能还像热恋时那样天天黏糊吧？每种关系都有不同的相处模式。
”“我知道。”陈宇关上水龙头，转身面对妻子，“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的模式是什么？
是安稳、踏实、可靠，但缺少**的那种吗？”李梦怔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沉默了几秒，说：“**会褪色，但信任和陪伴不会。这不正是你当初求婚时说的吗？
”陈宇无言以对。是的，那是他的求婚誓言：我可能不会每天让你心跳加速，
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那天晚上，两人在微妙的气氛中吃完晚饭。睡前，李梦主动靠过来，
吻了吻陈宇的额头：“别多想，我只爱你。”陈宇抱紧她，心里却有个声音在问：爱，
和忘不了，是同一回事吗？这种不安在林浩结束隔离后的周末达到顶峰。
李梦收到了同学聚会的邀请，这次林浩会到场。“你想去吗？”李梦问陈宇，眼神里有试探。
“如果你想去，我陪你。”陈宇回答，尽量表现得大方。“你也可以不去，
就是些老同学……”“我去。”陈宇打断她，“我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才子’。
”聚会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一家私房菜馆。陈宇特意提前结束工作，
回家换了身得体的衣服。镜子里的他，三十三岁，身材保持得不错，相貌端正，
事业稳定——一个标准的中产专业人士。但他莫名感到紧张，
仿佛要去参加一场没有把握的面试。李梦穿了条他从没见过的蓝色连衣裙，
衬得她肤色格外白皙。出门前，她在镜子前反复调整耳环，这个小动作让陈宇心里又是一沉。
“你很重视这次聚会。”他陈述道。李梦转身看他，眼神复杂：“陈宇，如果你真的不想去，
我们可以不去。”“不，我想去。”陈宇拿起车钥匙，“走吧。
”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陈宇一眼就认出了林浩——和照片上差别不大，
只是多了些成熟气质，穿着简约但看得出质感的衬衫，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说话。
见到李梦进来，林浩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走过来，先向李梦点点头，
然后朝陈宇伸出手：“你一定就是陈宇了，常听李梦提起。我是林浩。”“你好。
”陈宇握住对方的手，力道适中，不显敌意也不显怯懦。整个晚上，陈宇都在观察。
他观察到林浩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势辅助，观察到李梦听他讲话时会不自觉前倾身体，
观察到当林浩引用某句诗歌时，
李梦眼中闪过熟悉的光芒——那是她听到真正喜欢的东西时的反应。酒过三巡，
气氛更加放松。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学生时代的游戏让一群中年人也兴致勃勃。轮到李梦时，她选择了真心话。
提问的是当年和她同宿舍的女生：“如果时光能倒流，你会改变人生中的哪个决定？
”问题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这问题对中年人来说太过沉重，也太容易触及雷区。
李梦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问题。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垂下眼帘思考。
陈宇感到自己的呼吸变轻了，等待着答案。“我可能会……”李梦缓缓开口，
“更勇敢一些吧。在有些该坚持的时候坚持，该放手的时候放手。”很官方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