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远真的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拉开了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苏念的心。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快过思想，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你干什么！”
苏念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她只是想用恶毒的言语**他，逼他放自己走，她从没想过要他真的去死！
顾辞远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着苏念。
他的脸上，没有苏念想象中的愤怒或者悲伤，反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你不是说，只要我跳下去，就原谅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
苏念看着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跳。
“我……我是开玩笑的！”苏念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你放开！你回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他从阳台的边缘拉回来。
可顾辞远的身形纹丝不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
“念念，”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苏念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
在乎？
她怎么可能还在乎一个欺骗她、囚禁她的疯子？
她只是……只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因为自己的一句气话而消失。
“你别自作多情了！”苏念嘴硬地反驳，“我只是不想我的下半辈子都在噩梦里度过！”
顾辞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眼中的光，也跟着熄灭了。
“是吗……”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松开了阳台的栏杆，任由苏念将他拉回了房间里。
苏念“砰”地一声关上玻璃门，隔绝了外面呼啸的海风。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顾辞远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念念。”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会再逼你了。”
苏念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重新染上了偏执的疯狂，“你也别想再用这种方式，逼我放你走。”
“你……”苏念气得说不出话。
“在这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但是，离开，不行。”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
苏念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觉得一阵无力。
硬的，软的，她都试过了。
可这个男人，油盐不进。
他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让她看不到一丝逃脱的希望。
……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开始了绝食**。
她不吃不喝，不说一句话。
每天，顾辞远都会准时地送来一日三餐。
然后，又原封不动地端走。
他不再试图跟她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和心疼，一天比一天浓。
苏念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有时候，她只是从床上坐起来，都会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反抗。
第四天，苏念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她的嘴唇干裂，眼前阵阵发黑。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抱起了她。
是一个熟悉的，带着木质香气的怀抱。
她想挣扎，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念念，别睡……”
耳边，传来顾辞远焦急而颤抖的声音。
“我带你去看医生……你不会有事的……”
苏念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
她看到顾辞远那张写满了惊慌和恐惧的脸。
他抱着她，冲出别墅，上了一辆车。
车子一路疾驰。
苏念靠在他的怀里，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似乎听到了顾辞远的哭声。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念念……念念……求你……别离开我……”
那声音，绝望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
苏念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冰凉的液体，正一点点地流进她的身体。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偏过头，看到顾辞远正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眼下的青黑更重了，看起来疲惫不堪。
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很多。
苏念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让她恨，让她怕。
可看到他此刻憔悴的样子，她的心，又忍不住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顾辞远忽然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顾辞远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念念！你醒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激动地握住她没有输液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心，滚烫。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顾辞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眼中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病房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还有点脱水，需要好好休养。”
顾辞远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苏念依旧没有理他。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这里是市区的医院，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和高楼大厦。
熟悉的城市景象，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终于，从那个海边的牢笼里出来了。
虽然，只是换到了另一个牢笼。
病房门口，同样守着两个黑衣保镖。
“顾辞远。”
苏念忽然开口。
这是她绝食以来，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顾辞远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期待。
“嗯？我在。”
苏念转回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们谈谈吧。”
顾辞远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苏念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放我走。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以后，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她以为，自己死过一次，他总该会有所动摇。
然而，顾辞远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念念，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苏念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个疯子，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为什么？”苏念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我？就因为这张脸吗？”
“是。”顾辞远看着她，坦白得残忍，“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这张脸。”
“但是现在，”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好像，又不仅仅是因为这张脸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苏念的感觉，发生了变化。
是在她倔强地反抗他的时候？
还是在她用恶毒的语言**他，他却生不出一丝气的时候？
又或者，是在她绝食，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下去，心如刀割的时候？
他发现，他开始在意她的情绪，在意她的喜怒哀乐。
他开始害怕看到她冰冷的眼神，害怕她对他的无视。
他甚至，开始嫉妒那个已经死去的温知夏。
嫉妒她，曾经拥有过苏念这样炙热而鲜活的生命力。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失控。
让他感到恐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念冷冷地打断他的思绪，“我只知道，我不是温知夏。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她。”
“我知道。”顾辞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念念，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时间？”苏念冷笑，“给你时间忘了她，然后爱上我吗？顾辞远，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破镜，是不会重圆的。”
“从你带我去那栋别墅，让我看到那幅画开始，我们之间，就永远不可能了。”
苏念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顾辞远的心上。
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只觉得一阵锥心的疼。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是啊。
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伤她那么深。
凭什么，还奢求她的原谅？
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看到病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愣了一下。
“那个……苏**，您的朋友来看您了。”
朋友？
苏念一怔。
她住院的消息，谁会知道？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念念！”
看清来人，苏念的眼睛，瞬间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