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他该怎么回答？
说这是尸体亲手比划给他看的？
他要是这么说了，陈晴下一秒估计就会掏出手铐，以“妨碍公务”和“精神失常”的双重罪名把他带走。
“我……我不知道。”
林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神躲闪。
陈晴的目光紧紧锁定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你不知道？”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怀疑不加掩饰。
“一个准备对尸体进行防腐处理的工作人员，在尸体离奇失踪又出现在柜子里之后，告诉我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进来的时候，他……他就在床上躺着，我准备工具，然后你们就来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默只能咬死这个说法。
他总不能说，这尸体不仅会动，还会玩捉迷藏。
陈晴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久到林默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都快要崩溃了。
“小李，”她忽然开口，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年轻警察说，“检查一下这里的监控。”
“是，陈队！”
小李立刻跑了出去。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监控！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如果监控拍到了……
不，不可能。
为了省电，老板早就把走廊和太平间的监控给关了，美其名曰“给逝者最后的尊重”。
说白了，就是抠。
果然，没过多久，小李就垂头丧气地跑了回来。
“陈队，这……这里的监控是坏的。”
陈晴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林默身上。
“看来，今晚发生的一切，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林默感觉自己后背的毛都竖起来了。
这话的意思是，他现在是唯一的目击者，也是最大的嫌疑人。
“陈警官，我真的……”
“你叫什么名字？”陈晴打断了他。
“林默。”
“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半年。”
“为什么选择这个工作？”
“……工资高。”
林-默的回答言简意赅。
这是事实。
要不是为了钱，谁愿意天天跟这些冰冷的家伙打交道。
陈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行，林默。现在，请你跟我回警局，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我？”林默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因为，”陈晴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是警察，你是唯一的目击者。而且，你看起来……知道些什么。”
她的气息，带着一丝清冷的薄荷味，喷在林默的耳边。
但林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女人，太敏锐了。
他那点不入流的演技，在她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
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悬在头顶。
林默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对面是面无表情的陈晴和奋笔疾书的小李。
“姓名。”
“林默。”
“年龄。”
“二十四。”
“职业。”
“殡仪馆……遗体整容师助理。”
一连串公式化的问题，让林默有些烦躁。
“陈警官，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我进太平间，尸体在床上。我准备工具，你们就来了。中间什么都没发生。”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说辞。
陈晴放下手里的笔，十指交叉，撑在下巴上。
“林默，我们查过了。赵富贵的官方死因是突发性心肌梗死，但他的家属坚持认为是他杀，因为赵富贵生前刚刚买下了一份巨额的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是他的独子，赵德龙。”
林默心里一动。
果然是家产纠纷。
“家属还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陈晴顿了顿，观察着林默的反应，“赵富贵在死前一天，曾跟人发生过激烈争吵，那个人，姓李。”
“李”！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姓氏，和尸体告诉他的那个音节，对上了！
他的反应，没有逃过陈晴的眼睛。
“看来，你对这个‘李’字，反应很大。”
陈晴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
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在脑子里飞速权衡。
说，还是不说？
说了，他可能会被当成疯子。
不说，他可能会被当成包庇犯，甚至是同伙。
更重要的是，那个看不见的凶手，既然能杀死赵富贵，就一定能杀死他。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万一凶手以为他知道了全部真相，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
横竖都是死。
不如赌一把！
“我……我确实听到了一点声音。”
林默深吸一口气，决定透露一部分信息，但要用一种更“科学”的方式。
“可能……可能是尸体喉咙里残存的空气，被挤压出来了，发出了类似‘李’的声音。”
他努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合理一些。
陈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哦？是吗？那那个手势呢？”
她模仿了一下赵富贵的那个手势。
“这个，你又要怎么解释？也是尸体肌肉痉挛，自己摆出来的？”
“可能……可能吧。”
林默的额头开始冒汗。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太难了。
“林默。”
陈晴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身体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不管你看到的是什么，听到的是什么。现在，赵富贵的尸体出了状况，而你是唯一在场的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案的重要关系人。我需要你，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哪怕是你猜到的，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默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浑水，再也无法脱身。
那个姓李的凶手……
那个奇怪的手势……
还有那具会说话的尸体……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我……”
他刚想开口，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警察急匆匆地走进来，在陈晴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
“你先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她便跟着那个警察快步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默和小李。
林默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定是出事了。
他坐立不安，目光瞥向桌上陈晴留下的案卷。
上面有一张赵富贵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油光满面，意气风发。
完全无法和太平间里那具青灰色的尸体联系在一起。
林默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案卷的另一页上。
那是赵富贵公司的主要人员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是他的儿子，赵德龙。
而排在第二位的……
林默的呼吸，猛地一滞。
副总经理：李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