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生日，客厅里挂满了她喜欢的卡通气球。
分蛋糕时，她高高举起切刀，清脆地宣布：「第一块要给爸爸！」
她把最大的那块先递给老公周明凯。
周明凯笑着揉揉她的头，满脸宠溺：「真是爸爸的好女儿。」
「妈妈我要最后一个给。」
她指着我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在炫耀她在这家里的地位。
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切了两块，恭敬地送到公婆面前。
「爷爷奶奶请吃蛋糕。」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捏了捏孙女的脸蛋：「我们瑶瑶最乖了，比你妈可懂事多了。」
公公在一旁点头附和，拿起手机对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连拍了好几张。
最后，轮到我时，盘子里只剩下一块歪歪扭扭的小角，小到几乎放不稳。
上面还可怜兮兮地带着半块被切碎的草莓。
女儿把盘子推到我面前，语气带着施舍。
「喏，你的。」
我还没来得及伸手，周明凯已经张开了嘴。
「草莓给爸爸吃。」
女儿立刻用叉子将那半块草莓戳起来，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喂进周明凯嘴里。
她甚至没看我一眼，转身抱着周明凯的胳膊，仰着头，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
「妈妈，只有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我才会跟你玩哦！」
话音落下，客厅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婆婆笑得捂住了肚子，「这孩子，真是个小人精，知道谁跟她亲。」
公公也乐呵呵地说道：「随他爸，聪明。」
周明凯更是得意，将女儿高高举过头顶，在客厅里转圈。
「爸爸的小宝贝，说得太对了！」
女儿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又刺耳。
我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着眼前这幅合家欢的画面，也跟着扯起了嘴角。
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但我还是努力笑出来。
毕竟，这是我陪女儿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她现在笑得有多开心，以后就会哭得有多惨。
她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苦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生日会结束，客人散去，家里一片狼藉。
公婆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周明凯陪着女儿在沙发上玩新买的玩具，对满地的蛋糕盒子和彩带视而不见。
「林晚，把这里收拾一下。」婆婆从房间里探出头，颐指气使地吩咐。
我点点头，没说话，默默拿起垃圾袋开始收拾。
周明凯瞥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你动作就不能快点？瑶瑶闻着这奶油味都睡不着了。」
女儿瑶瑶立刻附和，「妈妈好笨，收得好慢！」
我蹲在地上，将一块被踩扁的蛋糕铲进垃圾袋，奶油粘了我一手。
黏腻的感觉，就像这个家给我的感觉一样。
整整十年，我像个陀螺一样为这个家旋转，得到的却是变本加厉的轻视和理所当然的索取。
我的忍耐，在他们眼里成了理所应当。我的付出，被视作毫无价值。
收拾完客厅，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周明凯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明天我出差，大概一个星期，你照顾好瑶瑶和爸妈。」
「嗯。」我低声应着，打开衣柜，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周明凯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皱眉看着我。
「你干什么？收拾行李箱？」
「嗯，我过几天也要出差。」我平静地回答，将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出差？你那个破班一个月挣几个钱，还学人出差？别找借口偷懒，把家里照顾好才是你的正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讥讽。
「公司安排的。」我没多解释，继续收拾。
周明凯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衣服，扔回衣柜。
「不准去！我说不准去你听不懂吗？一个女人家家的，天天往外跑什么！把瑶瑶一个人扔家里你放心？」
「她不是一个人，有爷爷奶奶。」
「那能一样吗？」他声音陡然拔高，「林晚，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冷。
十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態控制我的一切。
我沉默地从他手里拿回衣服，重新放进行李箱。
他的怒火被我的沉默彻底点燃。
「你反了天了你！」
他一把将行李箱踹翻在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我新买的裙子，他看都没看过。我准备好的护肤品，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他只关心我有没有把他和他的家人伺候好。
「林晚，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走，就别再回来！」他指着我的鼻子，恶狠狠地威胁。
我蹲下身，一件一件地捡起地上的东西。
捡到那份早已签好我名字的离婚协议书时，我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我把它和我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一起塞进了手提包的夹层里。
周明凯看我没反应，以为我怕了，冷哼一声。
「知道怕了就好，安分点，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摔门而去，去了书房。
大概是觉得和我待在一个房间里脏了他的眼。
我慢慢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将它重新立好，放在墙角。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别急。
快了。
很快，你们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