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然,你是不是故意的?”尖锐的女声划破宴会厅的优雅。一滩刺眼的红酒,
从唐然胸前蔓延到腰际,毁了她唯一一件体面的礼裙。她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
在水晶灯下更显狰狞。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1“宋伊姐,你别生气,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一个娇小的女同事赶紧上来打圆场,话里却全是火油,“唐然她平时就笨手笨脚的,
哪见过这种场面啊。”宋伊,众星捧月的项目总监,此刻正蹙着秀眉,
满眼委屈地看着自己裙摆上被溅到的几滴酒渍。那可是高定,价值六位数。而唐然身上那件,
不过是快消品牌的过季款。“对不起。”唐然垂下眼,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是她撞的人,
是对方撞过来的。但在这里,没人会信。宋伊叹了口气,尽显大度,“算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快去处理一下吧,不然留了印子,这裙子就可惜了。”她的话,
让众人看唐然的眼神更加轻蔑。一件廉价的裙子,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真是穷酸。
唐然捏紧了手指,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习惯了。从她脸上留下这道疤开始,
这种场景就成了家常便饭。她转身想走,去洗手间整理一下这身狼狈。“站住。
”一道低沉的,带着绝对命令感的男声响起。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敬畏。迟烬。这个商业帝国的掌权者,今晚宴会的主人。
他一直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沉默却无人敢忽视。此刻,他站了起来,
一步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这场闹剧的中心。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为宋伊撑腰的。毕竟,
宋伊是公认的、最有可能成为迟太太的人。宋伊的脸上也露出了得体的、柔弱的微笑,
准备迎接她的骑士。“迟总……”然而,迟烬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像鹰隼的利爪,
牢牢锁在唐然身上。唐然的身体僵住了。这个男人,她只在公司最高级别的会议上,
远远地见过几面。他为什么会过来?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
迟烬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外套。布料昂贵,剪裁利落,一看就价值不菲。
然后,他走到唐然面前,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宽大的外套将她完全笼罩,也遮住了那片刺眼的酒渍和她瘦削的肩。
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雪松味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唐然猛地抬起头,
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浓稠的占有欲。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宋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辣地疼。泼她酒的女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我的东西,”迟烬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也是你能碰的?”他的话,是对着那个泼酒的女人说的。但他的眼睛,
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唐然。2唐然的大脑一片空白。我的东西?他在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东西?那个泼酒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迟……迟总……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迟烬的眼神终于从唐然身上移开,
淡淡地瞥了地上的女人一眼。那一眼,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滚。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女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宴会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迟烬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僵硬的宋伊脸上。“还有你,
”他语气平淡,“管好你的人。”宋伊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这比直接打她一耳光还要让她难堪。迟烬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他和她宋伊,
没有半点关系。做完这一切,迟烬再次看向唐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愣着做什么?”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唐然回过神,
下意识地就要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这件衣服太贵重了,她赔不起。而且,
她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然而,她的手刚碰到衣领,就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按住了。
迟烬的手很热,隔着布料,那股灼人的温度仿佛要烫伤她的皮肤。“穿着。
”又是命令的口吻。他凭什么?一股无名的火气从唐然心底窜起,
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和地位的悬殊。“迟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她挣扎了一下,
想把他的手甩开。迟烬的眸色沉了下去。他不喜欢被忤逆。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抓住了唐然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跟我走。”他拉着她,
在数百道错愕、嫉妒、怨毒的目光中,穿过整个宴会厅,走向大门。唐然被迫跟上他的脚步,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她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和宋伊指甲掐进肉里的细微声响。她不明白。为什么是她?
她不过是公司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职员,脸上带着丑陋的疤痕,性格孤僻,
是所有人眼里的怪物。而迟烬,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被他拉出酒店大门,晚上的冷风一吹,唐然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面前,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迟总。”迟烬没有松手,
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要把唐然塞进车里。“我不去!”唐然终于爆发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迟烬,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直呼了他的名字。司机吓得头皮发麻,
恨不得自己当场聋掉。迟烬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
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浅影。他的眼神,暗得可怕。
唐然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是不是疯了?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就在她以为迟烬会当场发怒,
把她扔在马路上时,他却突然松开了她的手腕。唐然一时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迟烬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袖口,动作优雅,
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上车。”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或者,我让你的名字,
明天从公司的人事系统里消失。”**裸的威胁。不带任何掩饰。唐然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她需要这份工作。她需要钱。她没有选择。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腕,
然后弯腰,坐进了那辆散发着金钱气息的豪车里。车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内空间很大,弥漫着和迟烬身上一样的雪松味。唐然尽量往车门边靠,
想离身边的男人远一点。迟烬上车后,并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养神。车子平稳地启动,
汇入城市的车流。唐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去哪里。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一无所有。
除了这副残缺的皮囊和一身还不清的债。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这里是她租住的地方。他怎么会知道?唐然心里警铃大作。“下车。”迟烬睁开了眼睛,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唐然如蒙大赦,立刻推开车门。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她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西装外套滑落下来。她赶紧接住,转身想还给他。
“迟总,你的衣服。”迟烬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明天,
行政部会给你安排新的职位。”他突然开口,内容却和衣服无关。唐-然愣住了。“什么?
”“我的首席助理。”唐然彻底懵了。首席助理?那不是宋伊梦寐以求的位置吗?
为什么会给她?“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出了口。迟烬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道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的疤痕,突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却让唐然毛骨悚然。他倾身过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
我对那些完美无瑕的东西,没兴趣。”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又热又痒。
“我喜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伤疤上,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有裂痕的。
”3唐然像是被雷劈中,浑身僵硬。有裂痕的……他是在说她脸上的疤吗?
这是什么变态的癖好?她宁愿他像别人一样厌恶、躲避,
也不想成为一个上位者满足奇异兴趣的玩物。“我拒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迟烬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你没有拒绝的资格。”“我需要这份工作,
但我可以凭自己的能力保住它,不需要这种不清不白的‘提拔’。”唐然的声音在发抖,
是气的。“能力?”迟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我的公司里,
我的喜好,就是最大的能力。”这句话,狂妄到了极点。也现实到了极点。
唐然被堵得哑口无言。是啊,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骨气,一文不值。
“为什么是我?”她还是不甘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公司里那么多女孩,年轻、漂亮、野心勃勃。
为什么偏偏是她这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怪物”?迟烬看着她倔强的、泛红的眼眶,
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灵魂深处。“因为,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和她们不一样。”说完,他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下车。”司机已经适时地为她打开了车门。唐然捏着那件西装外套,指节泛白。她知道,
再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她下了车,没有再看车里的男人一眼,快步走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那辆宾利并没有立刻离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停在原地。唐然能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
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回到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
唐然脱力般地靠在门上。身上那件外套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气息,霸道地侵占着她的嗅觉。
她烦躁地把外套扔在床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道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她脸上,提醒着她不堪的过去。她伸手,
轻轻抚摸着那道凹凸不平的痕迹。有裂痕的……迟烬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响。
这到底是羞辱,还是一种……诡异的赞美?她不懂。也根本不想懂。第二天,
唐然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她把那件西装外套用最贵的干洗店纸袋装好,
准备找机会还给迟烬。她已经做好了被整个公司当成稀有动物围观的准备。然而,
走进办公室,气氛却有些诡异。没有人窃窃私语,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所有人都低着头,
假装在忙碌,但那一道道偷偷瞟过来的眼神,出卖了他们的好奇心。
唐然刚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部门经理就扭着腰过来了。昨天还对她颐指气使的经理,
今天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哎呀,唐然,来这么早啊。昨晚没休息好吗?脸色这么差。
”唐然没说话。“那个……人事部的调令下来了,”经理搓着手,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恨,“恭喜你啊,高升了。”果然。唐然的心沉了下去。
“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在我们部门了,直接去顶楼,迟总的办公室报到。
”经理的视线落在唐然桌上的纸袋上,眼睛一亮,“这就是迟总的外套吧?哎呀,真配你。
”这句恭维,虚伪得让人恶心。唐然站起身,拿起纸袋。“谢谢经理一直以来的‘照顾’。
”她特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经理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花,“应该的,
应该的。快去吧,别让迟总等急了。”唐然没有再理会她,抱着纸袋,
在整个部门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向电梯。她要去顶楼。那个传说中,
只有公司最高层才能踏足的地方。她不是去接受一份新工作,而是去奔赴一场未知的命运。
电梯门打开,顶层空旷而安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风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
气质干练的女人迎了上来。“是唐然**吗?”“我是。”“我叫方静,是迟总的行政秘书。
迟总在办公室等你。”方静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她跟着方静,
来到一扇厚重的黑木门前。方静敲了敲门。“进。”还是那个低沉的,不带感情的声音。
唐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办公室大得惊人,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色调,和迟烬本人一样,
冷硬而强势。迟烬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纸袋上。“扔了。”他开口,语气淡漠。唐然愣住,“什么?
”“那件衣服,”他指了指纸袋,“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我不会再穿。”不干净的东西?
是指红酒,还是指……她?唐然的心被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把纸袋放在地上,
声音有些发冷,“好。那迟总,关于首席助理的任命,我想……”“你没资格想。
”迟烬打断了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她走来。他很高,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从今天起,你的工作只有一个,”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是取悦我。
”4取悦他?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唐然的耳朵里。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愤怒让她几乎失去理智。“迟总,我不是出来卖的!”她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眼里的火光几乎要喷出来。迟烬看着她这副像被惹怒的猫一样炸毛的样子,不怒反笑。
“你误会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然后缓缓下滑,
停在她那道狰狞的疤痕上。他的指尖很凉,激得唐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要的,
不是你的身体。”他的手指顺着疤痕的轮廓,一点点地描摹,动作轻佻,眼神却专注得可怕。
“我要你,为我设计一样东西。”唐然僵住了。设计?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和奢侈。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画笔。她以为,这辈子,她都只会是一个在底层挣扎,
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文员。“我不会。”她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干涩。“你会。
”迟烬的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他收回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扔在唐然面前的桌子上。“打开看看。”唐然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颤抖的手。文件夹里,
是一沓设计图。画风凌厉,充满着一种破碎而又顽强的生命力。
那是……唐-然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她大学时期的作品!
是她匿名参加一个国际设计大赛的投稿,后来因为那场意外,她错过了决赛,
也和这些心血之作彻底失去了联系。她以为它们早就被销毁了。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迟烬手里?“这是……”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五年前,‘新生’设计大赛,
一个叫‘荆棘’的匿名设计师的作品。”迟烬看着她,
黑眸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兴奋的光,“我找了你五年,唐然。”唐然如遭雷击,
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办公桌角上,生疼。他找了她五年?
他怎么会……“你……你怎么知道是我?”“你的设计,有一个很特别的习惯。
”迟烬走到她身边,拿起其中一张图纸,指着右下角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
有一个由三根极细的线条组成的、类似荆棘缠绕的图案。“这是你的签名。
”唐然的心脏狂跳起来。那是她独有的记号,是她给自己起的笔名“荆棘”的具象化。
除了她自己,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上周,你在给市场部做的PPT里,也用了这个。
”迟不烬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虽然你把它藏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图表边框里,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盯上她了。昨晚在宴会上的那一切,根本不是偶然。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
为她布下的天罗地网。这个男人,心思缜密,手段狠厉,简直可怕到了极点。“我找你,
不是为了让你做端茶倒水的助理。”迟烬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我要你,重拾你的画笔,
为我设计‘烬园’。”烬园。迟氏集团近年来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
一个号称要打造成城市新地标的顶级私人庄园。据说,迟烬对这个项目极为重视,
毙掉了国内外几十个顶级设计团队的方案。现在,他要把这个项目,
交给一个已经五年没有画过一张图的“废人”?“我做不到。”唐然摇头,脸色苍白,
“我已经……不会画画了。”那场意外,毁掉的不仅仅是她的脸,还有她所有的骄傲和才华。
她连握笔的勇气都没有了。“不,你能。”迟烬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力气很大,让唐然感觉自己的下颌骨都快要碎了。“唐然,看着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你不是荆棘吗?荆棘,是烧不尽,也踩不死的。
”“你心里的那团火,没有熄灭。我知道。”他的话,像一把钥匙,
猛地**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门。那扇门后,是她不敢触碰的梦想,是她被现实碾碎的才华,
是她午夜梦回时,无声的哭泣。她眼眶一热,积攒了五年的委屈、不甘和痛苦,在这一刻,
几乎要决堤而出。但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露出一丝软弱。“就算我能,
我也不想为你工作。”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被他盯上,就像被毒蛇缠住,最终只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迟烬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以为,
你还有选择?”他松开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你弟弟,唐宇,
上个月在澳门欠了三百万的赌债,对吗?”唐然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他……他怎么会知道?!“高利贷的人,已经找到他学校去了。如果这个月底还不上钱,
他们说,要砍掉他一只手。”迟烬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唐然的心脏。“你每个月五千块的工资,就算不吃不喝,
要还到什么时候?”“我……”唐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她心里最深的恐惧,
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为了给他还债,她白天上班,晚上去做**,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可那三百万,对她来说,
依旧是天文数字。“我可以帮你还了这笔钱。”迟烬转过身,向她抛出了诱饵。“条件呢?!
”唐然红着眼问。“为我设计烬园。项目结束,债务两清。”迟烬看着她,
像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然后看着你弟弟,
被那些人剁掉手,扔到大街上。”他把选择题,做成了唯一的答案。唐然浑身发冷,
手脚冰凉。她知道,她输了。从他盯上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任何赢的可能。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好。”她听到自己说,
“我答应你。”迟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他走到她面前,再次抬手,
抚上她的脸。这一次,不是那道疤痕,而是她完好无损的另一边脸颊。
他的拇指在她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动作暧昧。“这才乖。”唐然厌恶地偏过头,
躲开他的触碰。迟烬也不恼,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塞进她的手里。
“没有密码,随便刷。”“还有,”他俯身,在她耳边用气声说道,“从今天起,
搬去我那里住。”5搬去他那里住?唐然猛地抬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迟总,
我们的交易内容,只是设计烬园。”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不包括这些!
”她把那张黑卡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需要被二十四小时看管的,有价值的工具。”迟烬的回答,冷酷而直接,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他拿起那张卡,重新塞回她手里,力道不容拒绝。
“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找到你,投入了巨大的成本。我不能容忍任何意外发生。
”他口中的“意外”,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是那群追债的高利贷,
也是她那个随时可能惹出新麻烦的弟弟。“在你完成设计之前,你的安全,由我负责。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商人的精明和算计,“我需要确保我的投资,
能够得到回报。”唐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来,在他眼里,她甚至都算不上一个人。
只是一个会画画的工具,一项有待回收成本的投资。也好。这样也好。她最怕的,
就是和他产生不该有的纠葛。公事公办,钱货两讫,是最好的结局。“我明白了。
”她收起了所有情绪,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时候搬?
”迟烬对她顺从的态度很满意。“今晚。”他看了一眼手表,“下班后,方静会带你去。
”“我的住处……”“你那些东西,不值得带。”迟烬打断她,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缺什么,直接买新的。”说完,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
拿起一份文件。“出去吧。你的办公室在隔壁。所有关于烬园的资料,方静会给你。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唐然捏紧了手里的黑卡,那张薄薄的卡片,此刻却重如千斤。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方静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唐**,喝点水吧。”唐然接过水杯,
说了声“谢谢”。“迟总的脾气就是这样,直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方静的语气很温和,
像是在安慰她。唐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
方静带着她去了隔壁的办公室。那是一个比她之前的工位大了几十倍的独立空间,
同样是巨大的落地窗,同样能俯瞰整座城市。
桌上已经准备好了全新的、最高配置的电脑和数位板。旁边,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文件。
“这些都是关于烬园的背景资料,
包括地理勘测、功能规划、以及之前被毙掉的所有设计方案。”方静介绍道,
“迟总的意思是,让你先熟悉一下。”唐然看着那些文件,头皮发麻。
这么大的工作量……“迟总对这个项目有什么具体要求吗?”她问。方静想了想,
表情有些古怪。“有。”“什么?”“迟总说,他要一个‘家’。”家?唐然愣住了。
一个私人庄园,用“家”来定义,这本身就很奇怪。“更具体一点呢?”方静摇了摇头,
“没有了。迟总只说了这两个字。之前那些国际大师的设计,就是因为没有领会到这个精髓,
才被全部否决的。”唐然的心,又往下沉了三分。一个虚无缥缈的“家”字,
没有任何具体指标。这比给她一堆条条框框的要求,还要难上百倍。迟烬,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仅仅是要她画一张图纸,他是在逼她,剖开她自己,
用她对“家”这个词最痛苦、最深刻的理解,去为他构筑一个虚幻的堡垒。这个男人,
是魔鬼。接下来的时间,唐然把自己埋进了那堆资料里。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屈辱的条款,
不去想那个危险的男人,只专注于工作。这是她唯一的出路。只有尽快完成设计,
她才能摆脱他,重获自由。她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那些枯燥的数据和图纸,
在她脑中迅速地被分解、重组。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怎么思考,忘了怎么创造。
可当她真正沉浸其中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了。
她甚至忘记了时间。直到方静敲门进来,提醒她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唐**,
车已经在楼下等了。”唐然这才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感觉浑身酸痛,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吧。”楼下,停着的不是昨晚那辆宾利,
而是一辆更加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她坐了进去。车里,没有人。
迟烬不在。唐然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车子一路向着城市的富人区驶去。窗外的景象,
从拥挤的楼房,变成了绿树成荫的别墅区。最后,车子在一栋巨大的庄园前停下。
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城堡。现代风格的设计,线条冷硬,大面积的玻璃和钢结构,
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这里,就是迟烬的住处?
这里哪里有半点“家”的影子?分明就是一座冰冷的堡垒。方静领着她走进大门。
里面的装修,和他的办公室如出一辙,黑白灰的色调,空旷,没有人气。
一个穿着管家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方秘书,唐**。”“王叔,这位是唐**,
以后会住在这里。”方静交代道,“先生吩-咐,她的房间安排在二楼,他隔壁。”隔壁?
唐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王管家不动声色地看了唐然一眼,眼神里划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就恢复了恭敬。“好的,我明白了。唐**,请跟我来。
”唐然跟着王管家走上旋转楼梯。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管家推开一扇门。“唐**,这就是您的房间。
里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所有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吩咐我们。
”唐然走进去,愣住了。这个房间,和整个房子的风格,格格不入。不是冰冷的黑白灰,
而是温暖的米色和原木色调。房间里甚至还有一个画架,上面摆着全新的画板和颜料。
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的新款女装,从休闲服到礼服,一应俱全,吊牌都还没剪。梳妆台上,
摆满了**的顶级护肤品和彩妆。这一切,都和她格格不入。
她就像一个误入童话世界的灰姑娘,局促不安。“这些……都是迟总准备的?
”她艰难地开口。“是的。”王管家回答,“先生一个月前就吩咐我们准备了。”一个月前?
那时候,他甚至还没在公司里“认”出她。这个男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唐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王管家躬身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唐然一个人。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花园。这里很美,很奢华。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可这里,
不是她的家。这里是一座华丽的、为她打造的囚笼。她正想着,隔壁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是迟烬回来了。唐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6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然的心跳上。然后,那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外。唐然屏住了呼吸。
他要干什么?几秒钟的死寂后,门把手被转动了。他竟然直接进来了!唐然下意识地后退,
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落地窗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迟烬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他扫视了一圈房间,目光最后落在唐然身上,
像是在审视一件自己的所有物是否被安放妥当。“还习惯吗?”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唐然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充满了警惕和抗拒。迟烬也不在意她的态度,他走到画架前,
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崭新的画布。“我让人准备了你惯用的所有牌子的颜料和画笔。
”他转头看向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喜欢吗?
”他连她用什么牌子的画笔都知道。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唐然感到一阵窒息。“迟总,
”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如果没什么事,请你出去。这里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迟烬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唐然,你是不是忘了,
你现在住的,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我的。”“这座房子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属于我。
包括你现在站的地方。”他一步步向她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所以,我想进就进,
想出就出。明白吗?”唐然被他堵在落地窗前,退无可退。她死死地咬着下唇,
倔强地仰着头,不让自己在他面前示弱。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屈。
迟烬很喜欢她这个样子。像一株在悬崖峭死磕长的野草,即使被狂风暴雨摧残,也绝不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