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年后的同学会，包厢里烟雾缭绕。许念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一个误入的幽灵。
她安静地看着那群人。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被岁月和酒精染得有些陌生。“来来来，
玩个真心话大冒险！”班长举着酒瓶，舌头都大了。瓶口旋转，最终，
稳稳地指向了角落里的许念。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许念的心脏猛地一缩。“说说，
你高中时代最大的遗憾是什么？”一个油腻的男同学起哄。遗憾？许念的视线，
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全场的焦点。周屿。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身边的林菲菲亲昵地为他倒酒。他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却吸引着所有光。遗憾就是，
整个青春，她都只是一个沉默的观众。而他，是那场盛大演出唯一的主角。“快说啊！
”“不会是没有吧？太无趣了。”许念握紧了水杯，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周屿忽然抬眼，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眼神，淡漠，疏离，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许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高三开学的第一天，阳光刺眼。班主任拿着新的座位表走进教室。
“下面我念一下新的座位安排。”许念低着头，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是那个位置。
千万不要。“……许念，第六排，第四座。”她的世界，轰然一响。第六排第四座。
全班最瞩目的黄金位置。因为，第五排第四座，坐着周屿。她要坐在，
她暗恋了整整两年的男生，正后方。许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僵硬地挪动脚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无数道目光跟随着她，其中，夹杂着林菲菲毫不掩饰的嫉妒和审视。
林菲菲就坐在周屿的旁边。许念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迅速在座位上坐好。
她的后背挺得笔直。鼻尖萦绕的，是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如此清晰。
如此靠近。近到让她快要无法呼吸。整个早自习，许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全部心神，
都集中在前方那个宽阔的背影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有点旧了。
他写字的姿势很好看，手腕微微悬空。他偶尔会不耐烦地抓一下头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都被许念贪婪地捕捉，刻在心底。这是一种甜蜜的酷刑。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周屿似乎有些困，他单手撑着下巴，转了转笔。忽然，
那支黑色的中性笔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掉落在许念的脚边。“啪嗒。
”一声轻响。许念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捡，还是不捡？捡了，
要怎么给他？他会回头吗？他会跟她说谢谢吗？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让她动弹不得。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是林菲菲。她弯下腰，轻松地捡起那支笔，
然后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轻轻拍了拍周屿的肩膀。“喂，你的笔。”周屿回头，接过笔，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谢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像一根针，
扎在许念的心上。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朝她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她脚下的那片空间，
是一个黑洞。许念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看，这就是差距。
她连为他捡一支笔的勇气都没有。一整天，许念都活在煎熬里。她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把自己伪装成一团空气。放学的**响起，教室里瞬间沸腾。许念慢慢地收拾着书包，
等着人潮散去。周屿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林菲菲紧随其后。经过许念身边时，
林菲菲脚步一顿，状似无意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许念垂下眼，
假装没有看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背起书包，准备离开。起身的时候，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屿的座位。桌子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是一个黑色的硬壳本。
看起来不像课本。许念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捡了起来。本子没有上锁。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冰冷而光滑。这是他的东西。他忘了带走。许念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应该把它交给老师，
或者明天直接还给他。可是……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想知道，
这个本子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藏着一个，她所不知道的周屿。走廊里空无一人，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念紧紧抱着那个本子，像是抱着一个滚烫的烙铁。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
2.本子的纸张很厚实，带着一股好闻的墨水味。第一页，不是日记，也不是笔记。
而是一幅画。一幅用黑色钢笔勾勒出的，极其复杂的机械心脏。
无数的齿轮、弹簧、管道交错缠绕，精密而冰冷，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生命力。许念愣住了。
她从不知道，周屿会画画。在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篮球、游戏，
和永远都做不完的理科卷子。他永远是人群的中心，耀眼，张扬。而画画，
这种安静而孤独的事情，怎么也无法和他联系在一起。她怀着一种近乎偷窥的罪恶感，
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一片荒芜的废墟。倒塌的墙壁，**的钢筋，
乌鸦在灰色的天空盘旋。第三页，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翅膀上的花纹繁复华丽，
却拼命地撞击着透明的壁垒。一页，又一页。整个本子，
都是这样充满了压抑、孤独和挣扎的黑白世界。没有一张笑脸，没有一抹亮色。
这和许念认识的那个周屿，完全是两个人。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笑容灿烂的少年，
内心深处，竟然藏着这样一片无人踏足的荒原。许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一阵阵地发紧。原来，他也不是永远都那么快乐。原来，他也有不为人知的孤单。这个发现，
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她窥探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只属于她和他的秘密。
她合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快步走出了校门。那一晚，许念失眠了。
她把那个黑色的本子放在枕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
一边是阳光下周屿的笑脸，一边是画里那个冰冷孤寂的世界。两个身影不断交错、重叠。
她该怎么把本子还给他？直接递过去？“周屿，你的本子掉了。”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她在翻他的东西吗？他会生气吗？还是偷偷塞进他书包里？
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许念想了一整夜，也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第二天，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她把那个本子小心翼翼地藏在书包最深处，
像藏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整个上午，她都如坐针毡。周屿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和前桌的男生聊天，转着笔，偶尔打个哈欠。他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丢了东西。也许，
这个本子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这个念头让许念心里有些失落。午休的时候，
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许念拿出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
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周屿的座位。他趴在桌子上睡觉，只留给许念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许念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这是一个好机会。把本子悄悄放回他桌洞里，神不知鬼不觉。她这么想着，
手已经伸进了书包，摸到了那个坚硬的棱角。她站起身，踮起脚尖，像个小偷一样，
慢慢地朝他的座位挪过去。一步。两步。心跳声在空旷的教室里被无限放大。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他的桌洞时，趴着的少年，忽然动了一下。许念吓得魂飞魄散，
猛地缩回手，闪电般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低下头，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还好，
他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了。许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太**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就这么放弃吗？可是……她看着手里的本子，
又看了看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不行。这个秘密，她想亲自还给他。下午第一节课，
是枯燥的政治课。老师在前面念着课本，声音像是催眠曲。许念强撑着精神，
却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她不敢回头。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张纸条，从桌子的缝隙间，被塞到了她的桌上。许念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后面的同学传给别人的。可等了一会儿，纸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给她的？她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林菲菲，对方正低头做着笔记，似乎毫无察觉。
她犹豫着，伸出手，将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熟悉的张扬。
“我的本子，在你那？”没有署名。但许念一眼就认出，那是周屿的字。轰的一声，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昨天看到她捡走了？
还是他今天发现本子不见了，猜到了是她？许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握着纸条，手心全是汗，
那张薄薄的纸几乎要被她捏碎。她该怎么回？承认？还是否认？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
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就在这时，周屿的背影微微动了动。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了声音，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清。“昨天放学，你是不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许念的心上。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昨天就知道本子是她拿走的。那他为什么不当面问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用这种方式？
许念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一种被看穿的羞耻感，混合着莫名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
她像是被当场抓获的小偷，无处遁形。“叮铃铃——”下课**，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刺耳。
周屿直起身子，和前桌的男生说笑着，起身走出了教室。从头到尾，
他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她的幻觉。许念僵硬地坐在座位上，
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3.一整个下午，
许念都活在惶恐和混乱之中。周屿再也没有任何表示。他就像往常一样，和同学打闹，听课，
睡觉。那张质问的纸条，和那句低声的问话，仿佛从未存在过。可越是这样，
许念心里越是没底。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觉得她是个有心机的坏女生？
他是不是在等她主动把本子还回去，然后当众羞辱她？各种可怕的猜测，
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背影。
那个曾经让她感到安心和甜蜜的背影，此刻却像一座大山，压得她抬不起头。终于熬到放学。
许念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希望能避开他。可今天，周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离开。
他坐在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菲菲在他旁边催促了好几次。
“周屿，走啦，今天约了去打球的。”“你等我一下。”他头也没回。
林菲菲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站在一旁等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许念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知道，他是在等她。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审判。她深吸一口气，
把那个黑色的本子从书包里拿出来，紧紧抱在胸前。然后，她站起身，低着头，
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林菲菲看到她走过来，
立刻警惕地眯起了眼睛，挡在了周屿面前。“你干什么？”许念没有看她，
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周屿。周屿终于转过头，视线落在了她怀里的本子上。他的眼神很平静，
看不出喜怒。“我的东西。”他开口，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许念感觉喉咙发干。
她把本子递了过去。“对……对不起，我昨天看到它掉在地上……”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周屿没有立刻接。他的目光，从本子上，缓缓移到了她的脸上。许念下意识地想躲，
却被他看得动弹不得。他的眼睛很黑，像深夜里的大海，要把人吸进去。“你看了？”他问。
许念的心猛地一沉。这个问题，比她想象中任何一种质问都要直接，都要尖锐。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该怎么回答？说没有？可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说有？
他会怎么看她？一个随意窥探别人隐私的变态？旁边的林菲菲嗤笑一声。“周屿，我就说吧，
有些人就是心术不正，偷偷拿了你的东西，肯定没安好心。”那话语里的恶意，
像针一样扎人。许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也热了。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只是太好奇了。她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就在她以为周屿会发怒，
或者说出更难听的话时。他却忽然伸出手，从她怀里拿走了本子。他的指尖，
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一点冰凉的触感，却让许念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周屿把本子拿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然后，他看向她，眼神依旧平静。“里面的东西，
别跟任何人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许念愣愣地看着他，
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就这样？不生气？不责备？“听到没有？”他又问了一遍，
似乎有些不耐烦。“……听到了。”许念下意识地点头，像个被训导主任抓住的小学生。
周屿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拿起书包。“走了。”他对林菲菲说。
林菲菲恶狠狠地瞪了许念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许念一个人。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愣在原地。脸颊依然滚烫，
心脏却跳得乱七八糟。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一种另类的默许？
他让她保密。这算不算是，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
落进了她心里干涸的草原。瞬间，燃起了微弱，却又明亮的光。许念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椅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她忍不住，伸出手，
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椅背。冰凉的触感。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也许，
坐在他身后，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一件事。第二天上课。许念的心情，和昨天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紧张，但那份惶恐不安，已经被一种微妙的期待所取代。
她还是不敢正大光明地看他。但她会偷偷地，用余光观察他。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
他上课的时候，又在转笔了。他好像又没睡醒，打了个哈欠。这些琐碎的细节，在许念眼里，
都变得生动有趣起来。课间，前桌的男生回头找周屿说话。“喂，周屿，周末网吧五连坐，
来不来？”“不去。”周屿回答得干脆利落。“又不去？你最近怎么回事，
天天跟个老干部一样，篮球也不打了，游戏也不玩了。”周屿没说话，只是拿起笔，
在一张草稿纸上随意地画着什么。许念偷偷地伸长了脖子。她看到，
他在画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像是某种建筑的雏形。她的心，又是一动。是因为那个本子吗？
因为她看到了他的秘密，所以他开始在她面前，不再掩饰了吗？这个想法让她有些窃喜。
下午，班主任抱着一叠卷子走了进来。“月考成绩出来了。”教室里一片哀嚎。
许念的心也提了起来。“这次我们班考得不错，特别是周屿同学，又是年级第一。
”班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周屿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林菲菲则是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但是！”班主任话锋一转，
“有些同学的偏科问题很严重啊。”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周屿身上。
“周屿，你这次语文作文，又是勉强及格。”全班发出一阵哄笑。学神唯一的弱点，
就是他那鬼画符一样的作文。周屿的脸，似乎有点红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
许念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可爱。原来，无所不能的学神，也有自己的烦恼。
放学后，许念照例最后一个走。她收拾好书包，起身时，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屿的桌洞。
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她心里，竟有一丝小小的失落。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人叫住了。“喂。”是周屿的声音。许念猛地回头。
他一个人站在走廊的尽头，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朝她招了招手。许念的心，
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叫她干什么？4.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穿堂风呼呼地吹过。
许念的心跳，比风声还要响。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朝他走过去。“有……有事吗？
”她小声问。周屿没有立刻回答。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练习册，递到她面前。“这个，借我。
”许念愣住了。她低头一看，是语文练习册。她的练习册？她什么时候给过他？不对，
她根本没给过他。她的练习册，明明还在自己的书包里。许念疑惑地抬头看他。
周屿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老师刚发的，我还没写名字。
”许念这才反应过来。老师今天下午刚发了新的语文同步练习册，全班都一样，
还没来得及写名字。他拿错了。他把她的练习册，当成自己的，装进了书包。这个乌龙，
让许念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原来是这样。“哦……好。”她伸手去接。
可周屿却没有松手。他依旧捏着练习册的一角，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的作文，
每次都是范文吧？”他忽然问。许念又愣住了。“啊？”“语文老师，
总是在课上念你的作文。”他补充道。许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确实语文成绩很好，
特别是作文，经常被老师当成范文在班里朗读。但她性格内向，每次被表扬，
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她从没想过，周屿会注意到这种事。“也……也没有每次。
”她小声地辩解。周屿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
快得像个错觉。“借我抄抄。”他说。许念彻底傻眼了。抄……抄作业？年级第一，
要抄她的作业？这比火星撞地球还要离谱。“你……你开玩笑的吧？”她结结巴巴地问。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他挑了挑眉。许-念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
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她的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给学神抄作业，这是什么操作？
她应该义正言辞地拒绝？告诉他要诚实，要独立完成作业？可是……对方是周屿啊。
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为……为什么？”她只能傻傻地问。“懒得写。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这个理由，强大到让人无法反驳。许念彻底没话说了。
她看着他手里的练习册，又看了看他，心里天人交战。这算不算同流合污？
算不算带坏好学生？虽然他本来也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不愿意？
”他见她半天没反应，声音沉了下去。“没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她就后悔了。
怎么答应得这么快，一点原则都没有。周屿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终于松开了手，
把练习册塞进了她怀里。“明天早上给我。”说完，他转身就走，潇洒得像一片云。
只留下许念一个人，抱着那本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练习册，在风中凌乱。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练习册。一本是她的。一本是他的。现在，两本都在她这里。
她要把自己的答案，工工整整地写上去，然后明天早上，再把其中一本交给他。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在帮男朋友写作业？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念的脸就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许念，清醒一点！他只是懒得写而已！
不要自作多情！她抱着练习册，几乎是跑着回了家。那天晚上，许念写作业写到了很晚。
她先把自己的那本练习册，用最快的速度写完了。然后，她拿出周屿的那本。她翻开第一页，
看着空白的纸张，忽然有了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她要用自己最好看的字，帮他把作业写好。
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甚至比写自己的作业还要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写到一道阅读理解题时，题目问：作者通过描写黄昏的景色，表达了什么样的情感？
许念看着题目，忽然就想起了下午在走廊里，周屿背着光站着的样子。孤独，
又带着一点不易察allen的落寞。她鬼使神差地，
在答案上写道：“表达了作者对光明逝去的伤感，以及对黑暗降临的坦然。”写完，
她自己都愣住了。这根本不是标准答案。她犹豫着，要不要擦掉，重写一个更稳妥的答案。
可看着那行字，她又觉得，这或许才是最真实的答案。至少，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算了。反正他也是抄，大概也不会仔细看。她这么安慰着自己，继续往下写。直到深夜，
她才终于把两本练习册都写完。她把周屿的那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书包最上面，
然后才疲惫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他那句“借我抄抄”。带着一点命令，
一点理所当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亲近。许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感觉自己，
好像离他的世界，又近了一点点。哪怕，只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5.第二天早上，
许念特意早到了十分钟。她想趁着周屿还没来，悄悄把练习册放到他桌上。然而，
她刚走进教室，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周屿竟然比她还早。他坐在座位上，戴着耳机，
正在看窗外。晨光熹微，给他清冷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许念的脚步，
不自觉地放轻了。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写好的练习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地戳了戳他的后背。周屿摘下一只耳机，回头看她。
他的眼神还有些惺忪，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写好了？”“嗯。”许念把练习册递过去。
他接过来，随意地翻了翻。他的目光，在某一页上，停顿了片刻。许念的心，
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了。他看到那道阅读理解题的答案了。
他会觉得她写得很奇怪吗？周屿什么也没说，只是合上练习册，随手塞进了桌洞里。然后，
他又戴上耳机，转了回去，继续看窗外。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许念坐在他身后，
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没在意，还是觉得无所谓？一整个早自习，
许念都在胡思乱想。直到语文课代表开始收作业。“周屿，你的语文练习册呢？
”课代表走到他桌前。周屿从桌洞里拿出那本练习册，递了过去。就是许念帮他写的那一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