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算上温语诗,一共坐了八个人。
六个女孩,两个男生,个个脸上都带着刚出校门的青涩和紧张,拘谨地坐在椅子上,连背都挺得笔直。
温语诗的出现,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油锅。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却难掩那张过分出挑的脸和与生俱来的从容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
“**姐,你……你好漂亮!”坐在她旁边一个脸蛋圆圆的女孩,小声地凑过来,眼睛里满是惊艳。
温语诗冲她友好地笑了笑,算是回应。
很快,前台的小姑娘抱着一沓表格走了进来,给每人发了一张。
“大家先把这份简历表填一下。”
温语诗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拿起笔便飞快地填写起来。
当其他人还在为反面的英语能力测试题抓耳挠腮时,她已经将整张表格工工整整地填完,放在了桌角。
面试一个接一个地进行,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下一个,温语诗。”
温语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从容地走了进去。
面试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抬起头,看到温语诗时,原本有些懒散的神态瞬间收敛了些。
“请坐。”
温语诗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刻递上简历,而是先开了口。
“面试官,您好。请允许我用英语介绍自己。”
她没有给对方拒绝的机会,一段流利纯正的美式口语便从她口中倾泻而出,发音标准,语调自信,完全不像是在背稿子,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即兴的演讲。
男人彻底愣住了。
他虽然是这家辅导机构的老板,但他的英语水平,基本还停留在大学四级的课本上。
温语诗这一套介绍下来,他只勉强听懂了开头那句“我的名字是温语诗”。
后面的内容,对他来说,无异于天书。
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判断。
专业!太专业了!这口语,堪比那些外教了!
“这位女士,”男人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的震惊,换上了严肃的表情,“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来我们‘筑梦’?”
这个问题很关键。
温语诗心里跟明镜似的,对方的潜台词无非是:你这么一个大神,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小庙?
“我是才来海城的,人生地不熟,也没什么人脉资源。”她给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半真半假,“想进那些大公司,没有熟人引荐,连面试的机会都拿不到。”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自己的处境,又小小的恭维了一下对方,给了他一个“捡到宝”的心理暗示。
男人点了点头,这个解释他能接受。
“我的问题问完了,面试结果会在今天下午,以短信的形式通知。”
“好的,谢谢您。”
温语诗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弯腰将自己坐过的椅子,轻轻地推回了桌子下面,与旁边的椅子对齐。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面试官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走出辅导机构,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温语诗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时,谢星临已经起来了。
小方桌上,放着剥好的鸡蛋壳,显然,他已经吃过了她留下的早饭。
男人站在狭小的客厅里,手上拿着一件换下来的衬衫,似乎有些无措。
“衣服,怎么洗?”
他的问话简洁到了极点,却准确地传达了信息。
温语诗换上拖鞋,走了过去。
“谢星临,你把脏衣服都拿过来,我教你怎么用洗衣机。”
那台半自动的二手洗衣机是房东留下的,款式老旧,噪音巨大,但好歹能用。
温语诗指着洗衣机上那几个快要磨掉漆的按钮,开始教学。
“衣服放进去,这里是倒洗衣液的凹槽,不要倒太多。然后你按这个键选择模式,一般选标准洗就行,最后按这个开始键。”
她一步一步,说得清晰又耐心。
“学会了吗?”
谢星临垂着眼,看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点了点头。
“会了。”
他安静听讲的样子,看上去像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乖巧得不行。
温语诗心里一阵感叹。
谁能想到,书里那个喜怒无常、动辄就要把人丢去喂鱼的疯批男二,居然还有这么乖的一面。
“我今天去面试了。”她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觉得,我能不能过?”
若是以前的那个温语诗,谢星临敢百分之百肯定,她过不了。
就算侥幸过了,那种每天按时打卡、看人脸色的苦,她也绝对吃不了一天。
可现在……
他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她。
“会过。”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温语诗的唇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我也觉得可以。”
她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谢星临,我把那二十万转给你了。我这里还有点钱,暂时还够用。”
【您尾号xxxx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00元。】
谢星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银行的短信。
他只是点亮屏幕看了一眼,然后就将手机揣回了兜里,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平静得仿佛那不是二十万,而是二十块。
东山再起?
用这二十万?
怎么可能。
这笔钱,甚至不够他过去一顿饭的开销。
谢星临啊谢星临,离开了谢家,你什么都不是。
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像是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根根分明。
就在这时,一抹温热,轻轻覆盖了上来。
温语诗的手很软,带着刚刚洗过衣服后残留的皂角香气,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握住了他冰冷僵硬的手。
谢星临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垂下眼,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小了一圈的手。
“你可是谢星临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他的耳朵里。
“一定可以的!你这么厉害,谢家没有你,是他们的损失。”
这番话,幼稚,天真,甚至有些可笑。
可现在,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强行撕开了他心底那片密不透风的黑暗。
他是什么?
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假少爷,一个连洗衣机都不会用的废物。
厉害?他现在哪里还配得上这个词。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底的自我贬低,温语诗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
“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她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按照……嗯,按照我夜观天象得出的结论,谢家在你离开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个谢景瑞败得差不多了。”
她当然不能说这是小说剧情,只能随便胡诌一个理由。
“你的价值,是你在哪里,价值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