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生了三个女儿后,婆婆又盯上了我的肚子。这一次,我妥协了。“再生一个吧。
”我对丈夫**说。他点点头,第二天搬回一床大红棉被:“天冷了,给你换了床新的。
”可当我从医院拿到难以再孕的诊断书时,却在婆婆的衣柜深处摸到了另一份“诊断”,
李莉莉的孕检单,孕12周。李莉莉,是我丈夫的亲妹妹。
衣柜里面又掉出一张存折和一份代孕合同。乙方李莉莉,报酬二十万,
甲方签着我丈夫和婆婆的名字。原来他们要的四胎,从来都不是我生。汤在灶上咕嘟响,
婆婆在厨房喊:“秋月,来喝助孕药了。”我擦掉眼泪,笑着应:“来了妈。”这次,
该换配方了。1婆婆王秀兰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碗里时,说出了那句话。“秋月,
隔壁楼老王家媳妇第四胎终于生了儿子。”她筷子尖点点我的方向,“你这肚子也得争气。
”我正在给三岁的小女儿朵朵喂饭,手顿了顿。米粒掉在围兜上,朵朵伸出小手去抓,
我轻轻按住她。饭桌上安静了几秒。七岁的大女儿婷婷停下扒饭的动作,
五岁的二女儿蕾蕾偷偷看我。**埋头吃饭,仿佛没听见。“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三个孩子已经够忙的了。”“忙?”婆婆抬高声调,
“孩子多才热闹!再说了,”她瞥了一眼朵朵,“都是些丫头片子,顶什么用?
”朵朵好像听懂了,瘪瘪嘴要哭。我把她抱紧了些:“朵朵还小……”“小什么小!三岁了!
”婆婆把碗一放,“我像你这么大,建国都能打酱油了!你倒好,三年抱俩,五年抱仨,
抱来抱去都是赔钱货!”“妈!”**终于开口,却是,“少说两句,吃饭。
”不是“别这么说”,不是“女孩也好”,是“少说两句”。我低下头,继续给朵朵喂饭。
米粥有点凉了,我起身想去热,婆婆又说:“就你事多!凉的不能吃?惯得!
”那顿饭最后是怎么吃完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收拾碗筷时,手一直在抖。
陶瓷相碰的清脆声里,我听见客厅传来婆婆的声音:“建国,你得抓紧。你爸走得早,
李家不能绝后。”**含糊地应了一声。-深夜,朵朵睡了。我躺在**身边,
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格影子。“建国。”我轻声唤他。“嗯?
”“妈说再生一个……你的意思呢?”他翻了个身,背对我:“妈年纪大了,就想抱孙子。
咱家不能绝后。”我的心往下沉了沉:“万一……又是女儿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说:“事在人为。听说有调理的方法。”“什么方法?
”“你别管。”他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妈会安排。”我闭上眼。三年生两个,五年生三个。
每一次怀孕都像闯鬼门关,尤其是生朵朵时大出血,医生脸色凝重地说:“子宫壁太薄,
不能再怀了。”我没敢告诉**。怕他说我娇气,怕婆婆说医生吓唬人。可现在,
他们要我生第四个。2第二天是周六,**难得在家。婆婆一大早去菜市场,
说要买老母鸡炖汤给我“补身体”。朵朵在爬行垫上玩积木,婷婷写作业,蕾蕾看动画片。
我拖地时,听见婷婷小声问蕾蕾:“妹妹,为什么奶奶只给明明哥哥红包?
”明明是大伯的儿子,比婷婷大一岁。蕾蕾头也不抬:“因为他是男孩呀。
”“男孩有什么好?”“男孩能传宗接代。”蕾蕾脆生生地说,这个词她显然刚学会,
“奶奶说的。”婷婷沉默了,低头继续写作业。我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
拖把杆上的木刺扎进掌心,很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结婚纪念日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八年了。八年前的今天,我穿着租来的婚纱,**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我们在老家摆酒。
婆婆当时拉着我的手说:“秋月,进了李家门,就是李家人。早点开枝散叶,妈疼你。
”我信了。我去市场买了排骨、鲜虾,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
蛋糕店最小的蛋糕也要六寸,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蜡烛插上“8”的数字。下午,
我特意换了件还算新的毛衣,把头发梳整齐。镜子里的人眼袋很重,法令纹深了,
才三十二岁,看起来像四十。但我想,也许今天他会说点好听的。也许他会说:“秋月,
辛苦了。”或者“三个女儿也很好。”六点,他没回来。七点,我打电话。“加班。
”电话里声音嘈杂,“你们先吃。”“今天是我们结婚……”“知道。”他打断,
“年年都有,有什么特别的。挂了。”电话里的忙音像针,一根根扎进耳朵里。孩子们饿了,
我先让她们吃。婷婷小心地问:“妈妈,爸爸不回来吗?”“爸爸忙。”我说。
蕾蕾噘嘴:“爸爸总是忙。”朵朵还小,嘟囔了几句,伸手抓蛋糕上的奶油。等到九点,
孩子们都睡了。我把菜一样样倒进垃圾桶,糖醋排骨的酱汁粘在桶壁上,像干涸的血。十点,
**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和一个巨大的红色塑料袋。“给。”他把袋子递给我。
我接过,沉甸甸的。打开,是一床棉被。大红的被面,鸳鸯戏水,
金色丝线在灯光下反着俗气的光。“天冷了,给你换床新的。”他说,然后径直走向书房,
“你先睡,我还有个报告要写。”我抱着那床棉被,站在客厅中央。棉被很厚,很软,
大红大金,喜庆得像新婚。可今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没有花,没有礼物,
没有一句“辛苦了”。只有一床棉被。3赵媛周末来看我时,
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那床新棉被。“这什么?”她皱眉。“建国送的。”我说,
“结婚纪念日礼物。”赵媛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沈秋月,他这是把你当什么?
生育机器吗?生完三个还不够,还要生第四个?你身体还要不要了?”我下意识摸小腹。
那里有三道妊娠纹,像蜈蚣趴在皮肤上。生朵朵时留下的,再也消不掉了。
“也许……”我声音很轻,“这次会是儿子呢?”“秋月!”赵媛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很大,
“你醒醒!你看看你自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你才三十二岁,看起来比我妈还老!
你还要为别人的封建思想赔上一辈子吗?”我看着她,我唯一的朋友。赵媛比我大两岁,
未婚,职场精英,妆容精致,眼神锐利。我们小学就认识,她总是保护我。“可是媛媛,
”我眼泪掉下来,“我离了婚怎么办?三个孩子怎么办?我没工作,没存款……”“我养你!
”她吼出来,然后抱住我,“秋月,我养你和孩子。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你会死的。
”我在她怀里哭,哭得浑身发抖。朵朵被吓到,也哭起来。赵媛一手抱着我,一手抱起朵朵,
动作熟练得像她才是母亲。那天她待到很晚,帮我收拾屋子,给孩子们洗澡,哄她们睡觉。
临走时说:“秋月,你想清楚。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门关上,
家里又安静下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床新棉被。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鸳鸯戏水的图案上。那些鸳鸯成双成对,眼睛是用黑线绣的,空洞洞的,像在看我。
4婆婆的行动很快。第二天开始,厨房里多了一个小药罐,咕嘟咕嘟炖着黑褐色的液体。
味道很冲,整间屋子都是苦味。“秋月,来喝药。”婆婆端出一碗,热气腾腾。“妈,
这是什么?”“生男秘方。”她盯着我,“老中医开的,灵得很。
王阿姨的媳妇就是喝了这个,第四胎生了儿子。”我看着那碗药,表面浮着一层油光,
像浑浊的泥水。“妈,我……”“喝!”她把碗往我面前一送,“一滴都不许剩!
”我接过碗,烫手。闭上眼睛,仰头灌下去。苦,涩,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药汁滑过喉咙,我一阵反胃,强忍着没吐出来。婆婆满意地点头:“这才对。
每天早晚各一碗,连喝三个月。”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变成了这样: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
七点喝第一碗药。中午婆婆监督我吃“营养餐”,
全是据说能生男孩的食物:碱性水、海带、香蕉。晚上七点喝第二碗药,九点准时睡觉,
“养精蓄锐”。**的工资卡不见了。我问起,他头也不抬:“妈帮忙理财,
以后孩子花钱地方多。”“什么孩子?”“四胎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生儿子要准备房子彩礼,现在就得攒。”我的护肤品被收走了。
婆婆说:“化学东西影响胎儿。天然的最好。”我说我还没怀孕,她说:“调理期间也不行!
”最让我崩溃的是朵朵。那天我买菜回来,家里异常安静。朵朵不在爬行垫上,
玩具散了一地。“妈,朵朵呢?”婆婆在择菜:“送走了。”“送哪去了?”“你姐家。
”她说的是我娘家姐姐,“乡下空气好,对她身体好。你也能专心调理。
”我脑子嗡的一声:“你凭什么把我女儿送走?经过我同意了吗?”“我是她奶奶!
”婆婆站起来,“我做什么还要你同意?沈秋月,你别不识好歹!朵朵在这你分心,
怎么怀儿子?”我冲进卧室打电话。姐姐接的,背景音里传来朵朵的哭声。“姐,
朵朵怎么样?”“哭了一路,刚睡着。”姐姐叹气,“秋月,怎么回事?你婆婆说你要备孕,
嫌朵朵碍事?”“我没有!”我眼泪涌出来,“姐,你把朵朵送回来,
我现在就去接……”“秋月。”姐姐声音严肃,“你跟姐说实话,李家是不是逼你生儿子?
”我握着电话,说不出话。“秋月,你不能糊涂。生朵朵时医生怎么说的?你不能再怀孕了!
”“我知道……”我哽咽,“可是姐,我没办法……”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姐姐说:“朵朵我先带着,你……你想清楚。需要帮忙,随时开口。”挂了电话,
我瘫坐在地上。地砖很凉,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些发现。
我在婆婆枕头下发现一页撕下的日历,上面用红笔圈着的日期,都是我的排卵期。
她连这个都算好了。浴室里多了一瓶男士“保健品”,标签全是英文。我用手机翻译,
结果显示:提高Y**活性,增加生男孩几率。晚上**洗澡时,
我拿着瓶子问他:“这是什么?”他看了一眼,皱眉:“妈买的,说有用。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声音在抖,“你们把我当什么?生育机器吗?
连你吃什么药都要控制?”“妈一片苦心,你别不懂事。”他扯过浴巾,“早点睡,
明天还要喝药。”那晚,我裹着那床新棉被,哭了整夜。棉被很厚,很暖和,
填充的是新棉花,蓬松柔软。但我浑身冰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红色被面上,
鸳鸯戏水,成双成对。金色的丝线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像嘲讽的眼睛。我抱着被子,
想起结婚那天。也是大红被子,也是鸳鸯图案。我妈当时拉着我的手说:“秋月,
以后就是大人了,好好过日子。”好好过日子。这就是他们说的,好日子。5凌晨四点,
我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女儿们的房间。婷婷和蕾蕾睡在一张床上,婷婷抱着蕾蕾,
像母鸡护着小鸡。蕾蕾在梦里咂嘴,婷婷皱着眉头,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我站在床边,
看着她们。这是我的女儿们。我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女儿们。可现在,
有人嫌她们碍事,有人嫌她们是“赔钱货”,有人要把她们送走,好让我专心生儿子。
眼泪掉下来,滴在蕾蕾脸上。她动了动,没醒。我擦掉眼泪,俯身亲了亲她们的额头。
然后我回到卧室,看着熟睡的**。月光照在他脸上,这张脸我看了七年,
曾经觉得踏实可靠,现在只觉得陌生。我轻轻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那瓶“保健品”,
装进口袋。又走到婆婆房间门外,站了很久。最后我回到客厅,抱起那床新棉被。棉被很重,
但我抱得很稳。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微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抱着棉被,
站在晨光里。心里有个声音说:沈秋月,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为了女儿们,为了你自己。
不能了。6婆婆端来药碗时,我站着没动。黑色的药汁在碗里晃动,热气扑在我脸上,
还是那股熟悉的苦味和腥气。厨房的挂钟指向早上七点,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像谁在哭。“秋月,喝药了。”婆婆把碗往前递了递。我看着她满是皱纹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昨天熬药时留下的泥。视线移到她脸上,那双眼睛正盯着我,
等着我像往常一样顺从地接过来,一口闷下去。“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我今天胃不舒服,不喝了。”时间静止了几秒。婆婆的脸肉眼可见地变了颜色。
皱纹更深地挤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眼睛里那种日常的刻薄变成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说我不舒服,今天不喝了。”我重复了一遍,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我强迫自己站直,不要移开视线。“反了你了!”她突然松手,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黑褐色的药汁溅开,像泼在地上的血。“我辛辛苦苦给你熬药,
你一句不舒服就不喝了?沈秋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碎瓷片离我的脚只有几公分。
有一片滚到我拖鞋边,边缘锋利。婷婷和蕾蕾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地上的狼藉,
吓得站在门口不敢动。婷婷下意识地把蕾蕾护在身后。“奶奶……”婷婷小声叫。“回屋去!
”婆婆吼道,“写你们的作业!”蕾蕾哇地哭出来。婷婷拉着她退回房间,关上门前,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害怕。我弯腰去捡碎瓷片。手刚伸出去,
婆婆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不重,但足够痛。她的布鞋底还沾着厨房的油渍。“我问你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是不是不想给李家生儿子?是不是存心想让李家绝后?
”我的手指在碎瓷片边缘,冰凉的触感。手背上的压力让我骨头生疼。“我没有。”我说,
“我只是今天胃真的不舒服。”“不舒服?”她冷笑,“我看你是心里不舒服!
是不是嫌我管得多?嫌建国没本事?沈秋月,我告诉你,进了李家门,就得守李家的规矩!
不守规矩就滚!”滚。这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我慢慢抽出手。手背上有个红印,
边缘破了皮,渗出血丝。我站起身,看着她的眼睛:“妈,朵朵什么时候接回来?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等你怀上儿子再说。”“那是我的女儿。”我说,
“我想她了。”“你想她?你想她有什么用!”婆婆的声音又拔高一个度,
“她能给你养老送终吗?她能给李家传宗接代吗?沈秋月,我活了大半辈子,看得清清楚楚,
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儿子才是根!”雨下得更大了,敲在窗户上噼里啪啦。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厨房的灯亮着,照着她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我弯腰继续捡瓷片,
一片一片,手指捏得很紧。锋利的边缘割破指尖,血渗出来,混在黑色的药汁里,
很快就看不见了。“捡干净!”婆婆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
我跪在地上,把最后一片瓷片捡起来,放在手心。瓷片很凉,血很热。
7**是中午被叫回来的。婆婆打了三个电话,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建国你快回来!
你媳妇要造反了!我活不下去了……”他进门时脸色铁青,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
他看见我还跪在地上擦药渍,我已经擦了一个多小时,药汁渗进地砖缝里,怎么也擦不干净。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压着怒火。我还没开口,婆婆从房间里冲出来,
扑到他身上就开始哭:“建国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我好心给她熬药,
她当着我的面摔碗!说不想生孩子!还说要把朵朵接回来,不让我这个奶奶做主!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她哭得抑扬顿挫,像在唱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秋月!”他连名带姓叫我,“你给妈道歉!”我扶着墙站起来。跪得太久,膝盖发麻,
眼前发黑。稳住身体后,我看着他说:“我没有摔碗,是妈自己摔的。我也没说不想生孩子,
我只是今天胃不舒服。”“胃不舒服就不能喝药了?”他吼道,“妈一片苦心,
你懂不懂感恩?!”“感恩?”我笑了,笑声很干,“感恩她把我女儿送走?
感恩她每天逼我喝不知道是什么的药?
感恩她想让我用命去生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的儿子?”**愣住了。
大概是我从来没这样说过话。婆婆的哭声更大了:“你看看!你看看她说的什么话!建国,
这日子没法过了!要么她走,要么我走!”“妈您别说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转向我,“秋月,给妈道歉。这事就过去了。”“我没错。”我说。“你!”他扬起手。
我站着没动,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结婚八年,他从来没打过我。一次都没有。而现在,
这只手悬在我脸侧。时间凝固了。婆婆停止了哭泣,眼睛盯着那只手。房间里只剩下雨声,
和我的心跳声。几秒钟后,那只手放下了。“算了。”**转身,“妈,您先回屋休息。
我来跟她说。”婆婆狠狠瞪了我一眼,回了房间。关门声很重。**走到沙发边坐下,
点了根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升腾,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模糊不清。“坐。”他说。我坐下,
离他两个座位远。“秋月,”他吸了口烟,“我知道你委屈。”我等着下文。
“但妈年纪大了,思想保守。咱们做小辈的,多体谅体谅。”他弹了弹烟灰,“生儿子的事,
也不是妈一个人的意思。我是家里独苗,李家不能在我这代断了香火。你明白吗?”“明白。
”我说,“所以我生了三个。”“那是女儿!”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女儿不算!
女儿是别人家的人!”我看着他:“婷婷、蕾蕾、朵朵,都是你亲生的。”“我知道!
”他提高了声音,“但她们以后要嫁人!生的孩子跟别人姓!秋月,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改不了!”雨声渐渐小了。窗户上挂满水珠,
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建国,”我声音很轻,“生朵朵的时候,我大出血,
差点没下来手术台。医生说我子宫壁太薄,不能再怀孕了。”他沉默。“如果再怀孕,
可能会死。”他还是沉默。“你就这么想要儿子,哪怕我可能会死?”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不耐烦,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执拗。“现在医学发达,没事。”他说,
“妈生我的时候也大出血,不也活得好好的?”“万一……”“没有万一!”他打断我,
“秋月,你就不能往好处想?万一这次是儿子呢?万一什么事都没有呢?妈都说了,
老中医的药灵得很,王阿姨的媳妇就是喝了这个生了儿子!”我看着他的眼睛。结婚七年,
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眼角的皱纹多了,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还是那么固执,
那么……自私。“如果还是女儿呢?”我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那就继续生。总会有儿子。”说完这句话,他拿起外套:“我回公司了,
晚上有应酬。”门开了又关。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地的药渍,还有那堆碎瓷片。
我坐着,坐了很久。直到膝盖的麻木感退去,我才慢慢站起来,继续擦地。药渍已经干了,
更难擦。我倒了热水,加洗洁精,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抠。手指上的伤口泡在水里,刺痛。
血又渗出来,把水染成淡红色。擦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赵媛。“秋月,你在干嘛?
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擦地。”我说。“怎么了?”我把早上的事简单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媛说:“你现在收拾东西,带着孩子来我家。
”“不用……”“沈秋月!”她吼我,“你非要等到他们把你逼死才肯清醒吗?
你知道他们给你喝的药是什么吗?万一是毒药呢?!”“不会的……”我声音越来越小。
“你怎么知道不会?!”她深吸一口气,“听着,我帮你联系了妇科专家,我大学同学,
现在在省医院。你明天就带病历去,做个全面检查。拿到报告,白纸黑字,
看他们还敢不敢逼你!”“我……”“别我我我了!”她说,“地址和医生电话我发你微信。
明天早上九点,我陪你去。”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赵媛发来的地址。省医院,妇科,
林医生。窗外的雨停了。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到女儿们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婷婷和蕾蕾坐在床上,一人抱一个娃娃,都没说话。看见我,婷婷先开口:“妈妈,
奶奶是不是又骂你了?”“没有。”我走过去,坐在床边,“妈妈和奶奶有点小误会。
”“奶奶说我们是赔钱货。”蕾蕾小声说,“什么叫赔钱货?”我心里一紧,
抱住她们:“奶奶说错了。你们是妈妈的宝贝,无价之宝。”“那朵朵呢?”婷婷问,
“朵朵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她了。”“很快。”我说,“妈妈会把朵朵接回来。”“真的吗?
”“真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果然没回来,打电话说是“加班”。
婆婆房间的灯一直亮着,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能听见几个词:“不听话……得治……莉莉……”莉莉?小姑子李莉莉?我竖起耳朵,
但声音太小,听不清具体内容。后半夜,我爬起来,走到客厅。
那床新棉被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红得刺眼。我走过去,摸了摸被面。丝滑的触感,
冰冷的温度。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有一床红棉被。她说那是她的嫁妆,盖了一辈子。
外公去世后,她把棉被拆了,棉花重新弹过,给我做了件小棉袄。“旧棉被,新衣裳。
”外婆摸着我的头说,“秋月,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再旧的东西,也能翻出新花样。
”我抱着那床棉被,在沙发上坐到天亮。8第二天一早,我告诉婆婆我要出门。“去哪?
”她警惕地问。“医院。”我说,“最近胃一直不舒服,去看看。
”“胃不舒服喝点热水就好了,去什么医院!”她把碗重重放在桌上,“浪费钱!
”“赵媛帮我约了专家,免费的。”我撒了谎。听到免费,
婆婆脸色稍缓:“那看完赶紧回来。药我给你温着。”“妈,药今天别熬了。”我说,
“医生说了,吃药期间不能乱喝其他东西。”她眼睛一瞪:“老中医的药怎么了?
不比西医强?”“不是这个意思。”我尽量让声音平和,“万一药性冲突,对身体不好。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哼了一声:“随你。不过明天开始,必须喝。”我没接话,
收拾好东西出了门。赵媛在小区门口等我。她开着一辆白色轿车,看见我,下车帮我开门。
“脸色这么差。”她皱眉,“昨晚又没睡好?”“嗯。”我系好安全带,“谢谢你,媛媛。
”“跟我客气什么。”她发动车子,“秋月,今天检查完,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别怕。
有我在。”车子汇入车流。早高峰的街道拥挤嘈杂,但车里很安静。赵媛放了轻音乐,
是钢琴曲,舒缓的旋律。“媛媛,”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笑了:“因为你傻啊。”“认真的。”她沉默了一会,说:“秋月,
你还记得小学五年级那次吗?我被几个男生堵在厕所门口,他们抢我的发卡,说我臭美。
”我想起来了。那时赵媛家里条件好,总戴漂亮的发卡,惹得一些同学嫉妒。“是你冲过来,
挡在我面前。”赵媛声音很轻,“你说‘不准欺负她’,虽然你自己吓得腿都在抖。
后来我们一起挨了骂,但你把发卡抢回来了。”“那么久的事……”“有些事,
一辈子都忘不了。”她转头看我一眼,“秋月,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但善良要有牙齿,
否则就是软弱。”我没说话。车子开进医院停车场。
赵媛的同学林医生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们了。林医生很年轻,戴着眼镜,说话温和。
做完检查后,她看着我的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沈女士,你生三胎时的情况很危险。
”她说,“子宫壁薄如纸,现在恢复得也不好。如果再怀孕,子宫破裂的风险非常高,
那会出人命的。”我手心出汗:“有多高?”“百分之七十以上。”林医生敲了敲病历,
“而且,你现在的激素水平也很紊乱,贫血严重。这些……”她顿了顿,
“是不是在吃什么药?”我点头:“婆婆给的,说是生男孩的偏方。
”林医生和赵媛对视一眼。“那些偏方很多含有激素,甚至违禁药物。”林医生严肃地说,
“马上停掉。我需要给你做全面检查,抽血化验,B超,都做。”检查做了整整一上午。
抽了五管血,做了阴超,林医生看着屏幕,脸色越来越凝重。“沈女士,
你的卵巢情况也很不好。”她指着屏幕上的影像,“有多囊倾向,
而且……有过度**的痕迹。”“什么意思?”“就是短时间内被大量激素**过。
”林医生看我,“你最近是不是在打促排卵针?”“没有啊。
”林医生眉头皱得更紧:“那奇怪了。这个影像表现,
很像是做过试管婴儿促排治疗后的样子。”赵媛抓住我的手:“秋月,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我真的没有。”我摇头,“我连促排卵是什么都不知道。”检查结束,林医生开了药,
叮嘱我一定要按时吃,两周后复查。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怀孕。“你的身体现在承受不了。
”她说得很严肃,“会出人命的。”走出医院时,阳光刺眼。我手里捏着一叠报告,
每一张都在告诉我:你的身体垮了,你不能再怀孕了,再怀会死。赵媛扶着我:“秋月,
把报告拿给**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我点头,心里却一片茫然。给他看,
他就会改变主意吗?9晚上**回来了,难得没加班。我把报告递给他。他一页一页翻,
看得很慢。最后放下报告,点了根烟。“医生就会吓唬人。”他说,“妈生我时也大出血,
不也活得好好的?”这句话,和昨天一模一样。“建国,医生说我不能再怀孕了。
”我声音发抖,“真的会死。”“那是西医!”他突然提高声音,“西医懂什么?
妈找的老中医说了,你的体质需要调理,调理好了什么都能生!”“可是……”“别可是了!
”他把报告扔在茶几上,“秋月,你就不能往好处想?妈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我好?”我笑了,眼泪流下来,“为了我好就给我下药?为了我好就把我女儿送走?
为了我好就逼我用命去生儿子?”“你!”他站起来,手指着我,“沈秋月,你别不识好歹!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茶几上的报告,拿起来翻了翻,冷笑:“娇气!
农村女人生五六个都没事!就你金贵!”“妈,医生说了……”“医生说了不算!
”她把报告撕了,碎片扔在地上,“我说了算!明天开始,药继续喝!不喝就滚!
”碎片散了一地。我蹲下去捡,一片一片,像捡早上的碎瓷片。**看着我捡,
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书房:“我今晚睡书房。”门关上了。婆婆也回了房间。我蹲在地上,
把最后一片报告碎片捡起来。上面还有几个字:子宫壁薄如纸,高危。纸片很轻,
但压得我喘不过气。10从那天起,**又开始“加班”。连续三天没回家,
打电话要么不接,要么匆匆说两句就挂。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
“都是你!”她指着我的鼻子,“把建国气得不回家!你这个扫把星!”我没说话。
默默做饭,打扫,接送婷婷和蕾蕾上下学。晚上给她们辅导作业时,
婷婷小心翼翼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不是。”我说,“爸爸工作忙。
”“可是王小海说,他爸爸不回家就是不要他们了。”蕾蕾插嘴,“他爸爸妈妈离婚了。
”我心里一紧:“别听别人瞎说。爸爸妈妈不会离婚的。”这话说得我自己都不信。
第四天晚上,我做了**爱吃的红烧鱼,等他到九点。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忘带钥匙,跑去开门。门外站着婆婆,她刚跳完广场舞回来。看见我,
脸色一沉:“杵在这儿干嘛?等谁呢?”“我等建国……”“等什么等!他今晚不回来了!
”她推开我,进了屋,“把鱼倒了,看着就烦!”“妈,建国说他……”“他说什么说!
”婆婆转身,眼睛瞪得老大,“我告诉你沈秋月,建国不回家都是你害的!你要是争气,
早点怀上儿子,他能不回家吗?!”我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累。“妈,
”我说,“我累了,先去睡了。”“睡什么睡!我话还没说完!”她追上来,“明天开始,
你每天早上去公园跑步,锻炼身体!下午去老中医那儿针灸!我托人问了,针灸也能助孕!
”“我不去。”“你说什么?”“我说我不去。”我转过身,看着她,“妈,
我不会再生孩子了。医生说我会死。”“你——”她扬起手。我没躲,看着她。
那只手停在半空,颤抖着,最后放下了。“好,好。”她点头,眼神阴冷,“沈秋月,
你有种。那你滚,现在就滚!我们李家要不起你这样的媳妇!”“这是我的家。”我说。
“你的家?”她笑了,“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儿子的名字!你出过一分钱吗?滚!
带着你那三个赔钱货一起滚!”她冲过来,把我往门外推。我没防备,踉跄几步,
后背撞在门框上,生疼。“妈,你干什么!”“滚出去!”她力气大得出奇,
硬生生把我推出了门。门在我面前砰地关上。锁舌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我站在门外,
穿着拖鞋,睡衣。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很快就灭了。黑暗里,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门里婆婆的骂声:“丧门星!不下蛋的母鸡!”我抬手想敲门,又放下。转身,
慢慢走下楼梯。一级一级,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楼的门卫大爷看见我,
愣了一下:“小李媳妇,这么晚出去啊?”“嗯。”我扯出一个笑,“倒垃圾。
”走出单元门,夜风吹过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家里的灯还亮着,但我知道,
我回不去了。我在小区长椅上坐下。手机没带,身无分文。拖鞋很薄,脚底冰凉。
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电视的声音。夜空漆黑,没有星星。坐了很久,
久到手脚都冻麻了。直到一束车灯照过来,停在我面前。赵媛从车上下来,看见我的样子,
眼眶瞬间红了。“秋月……”她跑过来,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怎么回事?
”“被赶出来了。”我说,声音很平静。她抱住我,抱得很紧。她的身体很暖和,
外套上有她的香水味,淡淡的栀子花香。“走,去我家。”她扶我上车,系好安全带,
又回去按我家门铃。我坐在车里,看着她。她按了很久,门开了,婆婆的脸出现在门口。
两人说了什么,我听不见。赵媛的表情越来越激动,最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然后把屏幕怼到婆婆面前。婆婆的脸色变了。赵媛转身回来,上车,发动。“我跟她说,
如果你今晚不回家,我就报警。”她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发白,“我还给她看了照片,
你手背上的伤,地上的碎瓷片。我说,家暴是违法的,逼人怀孕是违法的,遗弃也是违法的。
”“媛媛……”“秋月,”她转头看我,眼泪掉下来,“离婚吧。我求你了。你再不离婚,
真的会死的。”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流光溢彩。这个我生活了七年的城市,突然变得陌生。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朵朵的脸。她在乡下,生病了吗?想我了吗?
还有婷婷和蕾蕾,她们在家,害怕吗?哭了吗?我必须回去。为了我的女儿们,我必须回去。
“媛媛,”我睁开眼,“送我回去。”“秋月!”“送我回去。”我重复,
“我不能丢下婷婷和蕾蕾。而且,”我握紧拳头,“有些事,我要搞清楚。
”赵媛看了我很久,最后叹口气,掉转车头。车开回小区时,家里的灯还亮着。
赵媛陪我到楼下,把手机塞给我:“有事随时打给我。二十四小时开机。”“谢谢。
”我上楼,敲门。门开了,是**。他回来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妈说你离家出走。
”“我没有。”我说,“是妈把我赶出来的。”婆婆从客厅冲过来:“我赶你?
是你自己要走!建国,你看看她,大半夜跑出去,谁知道去干什么了!
”**皱眉:“行了,都少说两句。进来。”我进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东西全摔在地上,花瓶碎了,水洒了一地。婷婷和蕾蕾站在房间门口,眼睛红肿,
显然哭过。“妈妈!”蕾蕾扑过来抱住我。我蹲下抱住她:“没事了,妈妈回来了。
”婷婷也走过来,小声说:“妈妈,奶奶和爸爸吵架了。”我抬头看**,
他避开我的视线:“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我带女儿们回房间,哄她们睡觉。
蕾蕾很快就睡了,婷婷却睁着眼睛看着我。“妈妈,”她小声问,“你会和爸爸离婚吗?
”我一愣:“为什么这么问?”“蕾蕾说的,她说王小海说,他爸爸妈妈天天吵架,
后来就离婚了。”她抓住我的手,“蕾蕾不懂离婚的意义,我懂……妈妈,
我不想你和爸爸离婚。虽然爸爸不常回家,虽然奶奶凶,但是……但是我不想没有爸爸。
”我鼻子一酸,抱住她:“睡吧,爸爸妈妈不会离开你们的。”等她睡着,我起身,
走到客厅。**在沙发上看电视,婆婆回房了。“建国,”我坐在他旁边,“我们谈谈。
”他按了静音。“关于生孩子的事,”我说,“医生真的说了,我不能再怀了。如果再怀孕,
我会死。”他没说话。“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儿子吗?”他还是沉默。“**,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我是你妻子,婷婷蕾蕾朵朵是你女儿。在你心里,
我们母女四个,比不上一个还没出生的儿子吗?”他转过头,看着我。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很久,他说:“秋月,有些事你不懂。我是李家独苗,
不能绝后。这是责任。”“那我们的女儿呢?她们不是你的责任吗?”“她们以后会嫁人。
”“所以呢?”“所以……”他语塞。我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说不能再生育的是你,我会说,没关系,我们有三个女儿,足够了。
如果你说想要儿子,我会说,我们可以领养,或者不要了,女儿也很好。
我不会逼你用命去换一个孩子。”他愣住了。“因为对我来说,你比什么都重要。
”我擦掉眼泪,“可是对你来说,我不是。对你来说,我只是生儿子的工具。
”“不是……”“那是什么?”我站起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如果我因为生四胎死了,你会后悔吗?”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转身回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门外传来电视的声音,他调大了音量。
新闻主播在报道什么,声音字正腔圆,充满希望。门里,我坐在地上,无声地哭。
11第二天是周六。我起得很早,做了早饭。婆婆没出来吃,**吃完就走了,
说公司有事。我收拾完厨房,给姐姐打电话。“姐,朵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