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江城首富陆霆骁的第三年，我确诊了血癌。他搂着新来的女秘书，
将离婚协议扔在我病床上：“签了，别死在我家晦气。”我笑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尸体在停尸房神秘失踪。三个月后，陆氏集团宴会上，我挽着欧洲贵族未婚夫惊艳亮相。
陆霆骁红着眼跪在我面前求原谅。我晃着酒杯轻笑：“陆总，认错人了吧？
你夫人不是躺在停尸房吗？”第二天头条爆炸——陆霆骁深夜潜入停尸房，
啃咬一具无名女尸的锁骨。警方破门而入时，
味道不对...不是她的玫瑰花味...”1停尸房的玫瑰香凌晨三点的市立医院太平间，
冷得连时间都仿佛结了冰。苏晚躺在停尸台上，感受着金属板透过薄薄白布传来的寒意。
她已经“死”了四小时十七分钟——这是她刻意记住的时间。呼吸放到最缓，
缓到几乎不存在，四肢刻意维持着尸僵般的姿态。福尔马林的气味刺鼻，但她必须等。
她在等一个确认，确认那个她爱了三年又恨了三年的男人，究竟会不会来。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医院工作人员那种规律的步伐，而是犹豫的、拖沓的，
在空旷走廊里带着回音。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道身影侧身挤进来，没有开灯。应急指示灯幽绿的光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陆霆骁。
即使只是个剪影，她也认得。他真的来了。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涌起一股荒谬的痛楚。
在她活着的时候，他几乎从不肯为她多花一分钟。现在她“死”了，他却在凌晨三点，
出现在这种地方。陆霆骁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苏晚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改变了主意。
他终于动了，一步一步走向停尸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他在台边停下。
苏晚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
那只曾经签下无数商业文件、也曾推开她的手，此刻颤抖得像个帕金森病人。
“苏晚……”他喉咙里滚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悬在白布上方，
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触碰到边缘。指尖刚碰到布料，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反复三次，
他终于抓住白布一角，猛地掀开——苏晚闭着眼，努力维持着尸体的僵硬。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她从未感受过的重量。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苏晚几乎要冷笑。告诉他？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结婚三周年那天，她忍着化疗后的剧烈呕吐，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等到凌晨两点，
等来的是他和林薇薇在酒店被拍到的八卦新闻？还是告诉他确诊那天，
她拿着诊断书在他办公室外等了四个小时，最后秘书客气地请她离开，说陆总在开重要会议？
现在他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陆霆骁的手终于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她刻意用特殊化妆品制造出的“尸斑”皮肤。那触碰轻得不可思议，
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瓷器。“我后悔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后悔了。”太迟了。苏晚在心里说。这三个字，
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哪怕只听他说一次，她或许都不会走上今天这条路。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陆霆骁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脖颈，然后停顿了。苏晚的心提了起来——她脖颈侧下方，
有一处真正的伤口，是昨晚许妍帮助她“假死”时，为了逼真而留下的细小划痕，
已经做了特殊处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端倪。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久到苏晚几乎要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苏晚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动作——他俯下身，朝着她脖颈的那处位置，靠近，
再靠近。他要做什么？苏晚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按照计划，
许妍应该在三分钟后带人进来“转移尸体”，但现在……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然后，
是嘴唇的触感——干燥、颤抖、带着酒气的嘴唇，贴在了她脖颈的“伤口”处。不是吻。
是某种更原始的、更绝望的触碰。他的牙齿轻轻擦过皮肤，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这个味道……”他含混地呜咽着，眼泪砸在她的锁骨上，
滚烫，“苏晚身上……是玫瑰花的味道……不是这个……”他在确认她的“气味”。
这个认知让苏晚胃里一阵翻搅。疯子。他真的疯了。而她，正在亲眼见证这场疯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是许妍安排的人来了。
陆霆骁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直起身，慌乱地拉过白布重新盖住她，然后踉跄着退到阴影里。
门被推开，两个穿着医院制服的人推着转运床进来，熟练地将“尸体”搬上床，
盖上另一层白布，推了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陆霆骁始终躲在阴影里，
苏晚透过白布的缝隙，最后看见的是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的身影，蜷缩着，把脸埋进膝盖。
转运床推过走廊，进入电梯，下到地下二层，然后推进一辆伪装成殡仪馆的厢式货车。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医院，苏晚才终于敢睁开眼睛，大口喘息。“没事吧？
”许妍从前座转过身，递过来一瓶水，“脸色这么白。”苏晚接过水，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陆霆骁最后的那个动作，和他说的那句话。
“他闻出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他说我不是玫瑰花的味道。
”许妍皱了皱眉：“他真去闻了？真是个变态。不过放心，我给你用的仿尸液是特制的，
就算他真咬下去，味道也绝对和活人不同。”苏晚没说话，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暖不了心里某个地方。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
窗外路灯的光影一道道划过她的脸。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陆霆骁。
不是在什么盛大场合，而是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她值夜班，他半夜进来买烟，
身上还带着酒气，钱夹却忘在车上。她帮他付了钱，十八块五。
他第二天派人送来一束白玫瑰，里面夹着一张名片和一张支票。她还留着那张支票，
一直没去兑。玫瑰早就枯了，但她把干燥的花瓣收在了一个玻璃瓶里。
那瓶花瓣现在还在陆家别墅，她曾经的卧室床头柜里，和其他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一起，
等着被当成垃圾清理掉。“接下来按计划，”许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先去瑞士的疗养院待两个月，把身体彻底养好。你现在的脸色，演贵族千金还差点意思。
”苏晚摸了摸自己的脸。化疗的后遗症还在，头发是新长的短发，瘦得脱了形。
镜子里的这张脸，和陆霆骁记忆中的苏晚，确实已经有了距离。“然后呢？”她问。“然后，
”许妍笑了，眼里闪着光，“然后就是索菲亚·陈的亮相。欧洲那边都安排好了，
罗斯柴尔德家族旁支的那位小少爷，很乐意帮这个忙——毕竟我们给的报酬足够丰厚。
”苏晚看向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属于苏晚的那一天已经结束，
死在冰冷的停尸房里。而索菲亚·陈，将在玫瑰重新盛开时归来。“对了，”许妍想起什么，
递过来一个平板，“你看看这个，今早刚出来的新闻。
”平板上是财经版头条：《陆氏集团新能源项目遇阻，欧洲资本突然撤资》。
配图是陆霆骁在某个发布会上的照片，眉头微锁，但还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漠模样。
苏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屏幕。“还不够。”她说。许妍挑眉：“当然不够。
这才刚刚开始。”车子驶向机场，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2贵族未婚妻苏晚第一次以“索菲亚·陈”的身份公开亮相，
是在苏黎世一场私人艺术拍卖会上。许妍给她选了一条香槟色的斜肩长裙，
布料上有精细的暗纹，走动时光泽流转。短发已经养长了一些，精心打理成慵懒的微卷，
别着一枚古董钻石发卡。妆容很淡，重点是眼睛——许妍请来的化妆师是高手，寥寥几笔，
就让那双曾经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变得明亮而疏离。“记住，
”许妍在送她下车前最后叮嘱，“你不是苏晚。苏晚已经死了。你是索菲亚·陈，父母早逝，
由瑞士的姑母抚养长大，毕业于圣加仑大学，主修艺术史和金融，
继承了一笔不大不小但足够体面的遗产，热爱收藏十九世纪油画——尤其是玫瑰主题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拍卖会场设在湖边一座古堡里，灯火通明。
她挽着“未婚夫”卡尔·冯·罗斯柴尔德的手臂走进去时，
能感觉到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好奇的、评估的、艳羡的。卡尔很配合地微微侧身，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放松，你今晚很美。”卡尔是个好人，金发蓝眼，
有古老贵族家族成员特有的那种温和礼貌。他知道整场戏的剧本，
也清楚自己的角色——一个拿钱办事的临时演员。但他演得很认真，甚至在某些时刻，
苏晚会恍惚觉得，也许他真的对她有那么一点好感。拍卖进行到一半，
一幅莫奈的《玫瑰园》被抬上来。起拍价不低，竞拍的人却不少。苏晚一直安静地坐着，
直到价格攀升到一个让人群开始犹豫的数字，她才轻轻举了举手中的号码牌。
“二十七号女士，一百二十万欧元。”拍卖师的声音里有一丝兴奋。有人跟进，
一百二十五万。苏晚再次举牌，一百三十万。几次来回，价格逼近一百五十万时，
竞争者终于放弃了。槌子落下。“成交！恭喜二十七号女士！”掌声响起。
卡尔在她耳边微笑低语：“看来你是真的喜欢玫瑰。”苏晚回以浅笑，没说话。
她不是真的喜欢这幅画——至少，不像索菲亚·陈应该喜欢的那样喜欢。她买下它，
是因为这是今晚最贵的拍品之一，
也因为“索菲亚·陈”需要这样一个亮相：优雅、富有、有品味，且对玫瑰情有独钟。
散场时，几个收藏家过来攀谈，称赞她的眼光。她应对得体，
法语和德语切换自如——这是过去三个月地狱式训练的成果。
妍几乎把她当成特工在培养：礼仪、语言、艺术鉴赏、马术、品酒……一切贵族名媛该会的，
她都要在最短时间内学会。回酒店的车里，卡尔递给她一杯香槟：“今晚很成功。
我父亲的朋友——就是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白胡子老头——刚才特意问我，
你是不是真的单身。我说很遗憾，你已经名花有主了。”苏晚接过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微苦。“谢谢。”她说，“你演得很好。”“不全是演。”卡尔看着她，
蓝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真诚，“你知道，如果我们假戏真做，
我父亲会很开心的。他一直希望我找个有东方血统的妻子，说这样能改善家族基因。
”苏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卡尔，你是好人。但我们说好的，这只是交易。
”卡尔耸耸肩，也笑了：“好吧，被拒绝了。不过我的提议长期有效。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下车前，卡尔忽然问：“你恨他吗？那个让你变成这样的男人。
”苏晚正在整理裙摆的手停顿了一瞬。“恨过。”她轻声说，“但现在更重要的不是恨，
是让他付出代价。”“值得吗？”卡尔问，“把自己整个人生都搭进去，就为了报复一个人？
”这个问题许妍也问过。苏晚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想了想，说：“我不是为了报复他。
我是为了找回我自己。那个被他一点点杀死的我自己。”卡尔沉默了一会儿，
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么，祝你好运，索菲亚。”“谢谢。”回到套房，
许妍已经等在里面，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国内新闻页面。“拍卖会的新闻已经传回去了。
”许妍说，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国内几个财经号和八卦号都转了，
标题很给力——‘神秘华裔女富豪一掷千金，莫奈玫瑰园易主’。
评论里已经开始扒你的背景了。”苏晚脱下高跟鞋，赤脚走到窗边。
苏黎世湖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波光，远处山峦的轮廓隐约可见。很美，但也很陌生。
“陆氏那边有什么反应？”她问。“暂时还没有。”许妍滑动着鼠标，
“不过据我们安排在陆氏的人说，陆霆骁这周已经第三次在会议上走神了。他助理私下抱怨，
说他最近经常对着手机发呆——手机上是你以前的一张照片。”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抓住了窗帘的边缘。那大概是他们结婚第一年，她生日时拍的。她戴着纸皇冠，
对着蛋糕许愿，他在照片边缘露出半个侧脸，表情模糊。那是少数几张他们的合照之一。
她没想到他还留着。“心软了？”许妍敏锐地问。“没有。”苏晚松开手，转身走回房间，
“只是觉得可笑。活着的时候他不珍惜，死了才开始怀念。典型的失去后才懂得，
老套得让人作呕。”许妍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只是说：“那就好。记住，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接下来的两个月，
苏晚按照计划频繁出现在欧洲的社交场合。
慈善晚宴、艺术展开幕、私人音乐会……每一次亮相，“索菲亚·陈”的形象都更丰满一些。
她开始接受一些小范围的非正式采访，谈论艺术收藏和环保议题，
言语间偶尔提及童年在中国生活的模糊记忆——都是许妍精心编造的故事，真真假假，
恰到好处。国内的关注度持续发酵。
有人翻出了“索菲亚·陈”在圣加仑大学的毕业照（当然是合成的），
有人分析她拍卖会上佩戴的珠宝价值，更有八卦号开始猜测她和卡尔的关系何时会正式公开。
陆霆骁始终没有公开回应。但苏晚知道他在看——许妍的人监控着他的网络痕迹，
发现他频繁搜索“索菲亚·陈”的相关信息，甚至在一个深夜，
反复观看她出席某慈善活动时的三分钟采访视频。视频里，记者问她对爱情的看法。
她微笑着回答：“我相信爱情，但更相信自尊。如果一段关系让你失去了自己，
那么离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这句话是苏晚自己加的，不在许妍准备的稿子里。
说完后她看见许妍在镜头外对她皱眉，但她不在乎。她要的就是陆霆骁看到。
要的就是他听到。最后一次化疗结束的那天，
苏晚在瑞士的疗养院里剪掉了最后一点枯黄的短发。新长出的头发乌黑健康，
已经能够梳成整齐的短发造型。镜子里的女人瘦削，但眼神明亮，
下颌线清晰——不再是病床上那个苍白浮肿的苏晚，
但也不是陆霆骁记忆中那个温顺安静的妻子。她是新的。像凤凰涅槃，从灰烬里重生，
羽翼还湿漉漉的，但已经准备好飞翔。许妍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精致的请柬。
“陆氏集团三十周年庆典，”她把请柬放在梳妆台上，“一周后，江城。
他们给卡尔发了邀请函——陆氏想进军欧洲新能源市场，
罗斯柴尔德家族是他们想拉拢的对象之一。”苏晚拿起请柬。纸张厚重，
烫金的陆氏Logo在灯光下反着光。她记得三年前陆氏二十七周年庆典，
她作为陆太太出席，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礼服（是陆霆骁的助理随便选的），整晚站在角落，
看着他和各路名流谈笑风生，偶尔有人问起她，他也只是淡淡一句“我太太”，
连名字都不说。那晚回家后，她在浴室哭了很久，然后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习说“你好，
我是苏晚”，练习如何在他身边站着不显得那么多余。现在，
请柬上写的是“索菲亚·陈女士暨卡尔·冯·罗斯柴尔德先生”。“要去吗？”许妍问。
苏晚合上请柬，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女人勾起嘴角，那笑容漂亮、得体，却没什么温度。
“去。”她说，“当然要去。故事总要有个盛大的开场，不是吗？”窗外，
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山脚下，玫瑰园里的晚季玫瑰还在盛开，
深红、浅粉、纯白，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团团凝固的火焰。
苏晚想起陆霆骁在停尸房说的那句话：“苏晚身上……是玫瑰花的味道。”是啊，
她曾经是朵玫瑰。被他摘下来，插在昂贵的花瓶里，然后遗忘在角落，任由她枯萎。
现在她重新活过来了，从泥土里，带着刺，带着露水，带着涅槃后的锋芒。这一次，
她要让他看清楚——玫瑰枯萎了会死，但重生的，会是带刺的荆棘。
3认错人了吧陆氏三十周年庆典的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几乎要灼伤人眼。
苏晚挽着卡尔的手臂走进来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凝固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好奇的、惊艳的、评估的。
她能听见周围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那就是索菲亚·陈？
比照片上还漂亮……”“她旁边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小儿子吧？看来传闻是真的。
”“听说她在苏黎世拍下了那幅莫奈的《玫瑰园》，一百五十万欧元，
眼睛都没眨……”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卡尔微微侧身，
用德语在她耳边低语：“九点钟方向，穿着深灰色西装的那个，就是陆霆骁。
”苏晚没有立刻看过去。她先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指尖轻轻晃了晃杯子，
才状似无意地抬起眼。然后她看见了。陆霆骁站在二楼的栏杆边，手里端着酒杯，
正低头和旁边的人说话。林薇薇穿着一身银色的亮片礼服紧贴着他，笑靥如花。从她的角度，
能看见他侧脸的线条，紧绷的下颌，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三年了。他还是老样子，
一副掌控一切的模样。只是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那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泄露了什么。
卡尔带着她向几个熟人走去——都是欧洲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也是今晚陆氏极力想要拉拢的对象。他们用法语交谈着，苏晚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不大，
但每句都切中要害。她能感觉到二楼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落在她身上。终于，
在她和一位法国能源公司CEO谈到欧洲新能源补贴政策时，陆霆骁下来了。他走得很急，
甚至有些踉跄，完全失了平日里的从容。林薇薇试图跟上，
被他一个不经意的摆手挡在了身后。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面上依旧平静。她甚至没有停下和法国人的对话，直到陆霆骁直直地冲到他们面前，
打断了一切。“苏晚？”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砂纸磨过喉咙。近看，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混合着男士香水的后调——还是三年前她送他的那款，没想到他还在用。卡尔上前半步，
礼貌但冷淡地问：“先生，有事？”陆霆骁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从头到脚地审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那眼神太**，太贪婪，也太痛苦，
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苏晚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香槟的气泡细密地上升，在水晶杯壁炸开细碎的光。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亮平静，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位先生，”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他，又落回他脸上，
“你认错人了吧？”她顿了顿，在陆霆骁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清晰地吐出最后那句话：“如果我没记错，您的夫人，不是应该还躺在医院的停尸房里吗？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陆霆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身体晃了晃，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下来。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太惊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林薇薇终于挤了过来，脸上挂着勉强维持的笑容，
伸手去拉陆霆骁的胳膊：“霆骁，你喝多了，这是罗斯柴尔德先生的未婚妻索菲亚女士，
不是什么苏晚……”陆霆骁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林薇薇惊呼一声，高跟鞋一歪，
险些摔倒。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苏晚，像是要从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是你……对不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颤抖着，“你没死……你骗我……”苏晚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的重量。她转头对卡尔低声说了句什么，卡尔点点头，
揽住她的肩，转身就要离开。“不准走！”陆霆骁低吼一声，就要上前去拉她。
几名安保人员适时出现，拦住了他。“陆总，请您冷静。”场面一时混乱。
林薇薇在一旁小声啜泣，几个陆氏的高层面色尴尬地上前打圆场，宾客们窃窃私语，
手机悄悄举起。苏晚没有再回头。她依偎在卡尔身边，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的侧门。
背脊挺得笔直，脚步沉稳，一次都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上，
灼热、绝望、不肯放弃。直到走出宴会厅，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个世界，
苏晚才允许自己肩膀微微垮下来一丝。卡尔看着她：“你还好吗？”苏晚深吸一口气，
重新站直身体：“我很好。比想象中还好。”电梯下行到地下车库。许妍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上车后，许妍递过来一个平板，
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宴会厅里的混乱场面——陆霆骁被几个高管半劝半拉着离开中心区域，
林薇薇跟在后面抹眼泪，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议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看好戏”三个字。
“效果很好。”许妍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刚刚已经有三家媒体给我打电话，
问能不能采访索菲亚·陈女士，谈谈今晚的‘误会’。
”苏晚看着屏幕上陆霆骁失魂落魄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痛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按计划进行。”她说，“不接受采访，不回应，保持神秘。
”“明白。”许妍收起平板，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们的人说，陆霆骁离开宴会厅后，
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往市立医院的方向去了。”苏晚的手指蓦地收紧。“他要去停尸房。
”她轻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许妍点头：“应该是。要阻止吗？”苏晚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江城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模糊的光斑。
她想起停尸房里那个颤抖的吻，想起他砸在她锁骨上的眼泪，想起他说的“后悔了”。
然后她想起确诊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握着手机，一遍遍拨他的号码，
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想起结婚纪念日那晚，她守着冷掉的饭菜，听着秒针走动的声音，
从希望等到绝望。“不用。”她最终说，“让他去。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许妍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司机吩咐：“去机场。按原计划，今晚飞香港。”车子驶上高架桥，
速度加快。苏晚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灯火，然后拉上了车窗。该落幕的，终将落幕。
而该开始的，才刚刚开始。4味道不对市立医院的太平间，比记忆中更冷。
陆霆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来到这里的。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索菲亚·陈的眼睛，
和苏晚那么像，却又那么不同。苏晚的眼睛总是温顺的、安静的，
偶尔看他时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而那双眼睛，冰冷、疏离，像结了冰的湖面，
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可她们太像了。像到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苏晚。但如果她是苏晚，
那停尸房里消失的……又是什么？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必须亲眼确认。必须。撬开那扇老旧的通风窗比想象中容易。跳进去时，
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呛得他剧烈咳嗽。幽绿的应急指示灯下，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柜泛着寒光。
房间中央的停尸台上，白布覆盖着一个明显的人形轮廓。他的脚步钉在原地，无法再向前。
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拖着他一步步靠近。酒精还在血液里燃烧，
让眼前的一切都带着重影，也让那些压抑了三个月的情绪彻底决堤。他终于走到台边，
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白布。掀开的瞬间，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即使有心理准备，
视觉的冲击还是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那具尸体——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肿胀、青黑、五官模糊，死亡的时间显然不短了。不是苏晚。
苏晚不会是这个样子。可万一呢？万一腐败改变了她的模样？
万一……一个荒诞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听过一些传说，
关于至亲至爱之人之间，会有某种超越视觉的联结。也许……也许气味不会骗人？
苏晚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玫瑰花香，混着一点点药草的清苦，那是她独有的味道，
他记得——虽然他从未告诉过她他记得。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第一口咬下去时，
牙齿穿透的是已经失去弹性的皮肤，陷入冰冷黏腻的腐败组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