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是弟弟林耀的大喜日子。全县城最豪华的酒店里，他是众星捧月的新郎官，
手里牵着那个家里花了半条命才娶进门的白富美。而我，烂在城郊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
尸体旁只有一张被攥得皱皱巴巴的意外险保单。我是林家的长女，
也是林家最拿不出手的那个“丑八怪”。小时候为了从火场里救弟弟，
我半张脸被烧得像融化的蜡，左腿也被砸断的大梁压成了终身残疾。我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话，
就是爸妈挂在嘴边的那句：“招娣啊，你是姐姐，你这条命都是捡来的，你得顾着弟弟，
他是咱们老林家的根。”所以我哪怕拖着残躯，也要去黑工厂踩缝纫机，去夜市摆摊卖炸串，
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供弟弟读大学、穿名牌。我以为，只要我把自己熬干了，
就能换来全家的体面。直到那天，
我听见弟妹尖锐的声音穿透门板：“婚礼上绝对不能有那个丑八怪！看着就恶心，她要是在，
我就不嫁！”接着是一阵死寂，然后我听到了弟弟无奈却冷漠的回答：“行，
那天把她锁在家里，绝不让她出来给你丢人。”那一刻，我的心终于死了。
既然我活着是你们的污点，那我就用死，送你们最后一份“大礼”。1“林招娣！
你是个死人啊？油锅都冒烟了看不见？客人都等急了！
”父亲林大强的咆哮声伴着油烟味砸在我脸上。我猛地回神，手里被热油烫起一个燎泡，
钻心的疼。但我一声没吭，熟练地用漏勺捞起炸得金黄的里脊肉，撒上辣椒面，
一瘸一拐地端给那个满脸横肉的食客。这是我在夜市摆摊的第八个年头。
夜市的人都叫我“鬼脸妹”。因为我左半边脸全是蜿蜒扭曲的暗红色疤痕，
那是十岁那年家里失火，我冲进去把五岁的林耀背出来时留下的勋章。那场火，
烧毁了我的脸，砸断了我的腿，也烧光了我所有的未来。“姐，给我拿两百块钱。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到了充满油污的操作台上。我抬头，看见了林耀。
他穿着一身我叫不上牌子的潮牌运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脸干净、帅气，
和满身油烟、面目狰狞的我仿佛是两个物种。“前天不是刚给你转了一千吗？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声音沙哑。“哎呀那是生活费，今晚我有聚会，倩倩也在，
我总不能让她付钱吧？”林耀不耐烦地皱眉，眼神甚至不愿意在我脸上多停留一秒，“快点，
别墨迹，大家都等着呢。”提到“倩倩”，我的手顿了一下。许倩，城里富商的女儿，
林耀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听说家里是开连锁超市的，
那是我们这种底层家庭做梦都攀不上的高枝。我从贴身的腰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那是今晚卖炸串的所有流水。林耀一把抽走，嫌弃地甩了甩上面的孜然味，转身就走，
连句谢谢都没有。“慢着！”林大强从后面走过来，却不是为了帮我说话，
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儿子背影：“耀儿啊，这周末把倩倩带回来吃饭吧？这婚事拖太久了，
得定下来。”林耀脚步一顿，背影有些僵硬：“再说吧，她家......讲究多。
”“啥讲究不讲究的，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何况咱们耀儿这么优秀！
”母亲刘桂兰一边串着土豆片一边插嘴，满脸的自豪，“大学生配她个商户女，那是她高攀！
”我低头看着油锅里翻滚的泡沫，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大学生？
林耀的大学学费是我在黑工厂踩了四年缝纫机赚来的。他的名牌球鞋，
是我在冬天里冻裂了满手冻疮换来的。在这个家里，我是燃料，他是火焰。燃料燃尽了，
只为了让他烧得更旺。收摊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那个不足六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林大强早已呼噜震天。我拖着酸痛的残腿，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洗掉一身的油烟味。
看着镜子里那张半人半鬼的脸，我抬手轻轻摸了摸。如果没有那场火，
我是不是也能像许倩一样，穿着漂亮的裙子，被人捧在手心里？“招娣，出来。
”门外传来母亲刻意压低的声音。我擦干脸走出去，看见母亲坐在那张掉皮的沙发上，
神色严肃。“妈，怎么了？”“耀儿刚才发信息说，这周末许倩要来家里。这是大事。
”母亲顿了顿，目光躲闪地看向别处，“那天......你就别在家了。
”我心口像是被锤子重重砸了一下：“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母亲突然提高了嗓门，
又怕吵醒父亲赶紧压低，“你看看你那张脸！那是城里的娇**，胆子小。
要是进门第一眼看到你，把人家吓跑了，耀儿的婚事黄了，你赔得起吗？
”“而且......”母亲咬了咬牙，“许倩家里条件好，
要是知道耀儿有个残疾还毁容的姐姐，肯定觉得是个累赘。咱们先瞒着，等以后证领了，
孩子生了，她就算知道了也没法反悔。”我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嵌进肉里：“所以，
我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是吗？”“你是姐姐！你要懂事！”母亲不耐烦地摆手，
“那天给你拿五十块钱，你去洗浴中心待一天，或者去公园转转，晚上十点以后再回来。
把家里收拾干净点，别留你的东西。”我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突然觉得好冷。
比十岁那年被压在火场废墟下还要冷。“好。”我听见自己说，“我滚。”2周末那天，
我起了个大早。不是为了迎接贵客，而是为了把家里属于我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我的牙刷、毛巾、甚至那双磨损严重的矫正鞋，都被我塞进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藏进了楼道的杂物间。临出门前，我把家里里里外外拖了三遍，
桌子上摆好了林耀早就买好的高档水果——那是我一个月炸串都不一定舍得买一颗的车厘子。
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天。深秋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我看着公园里一家三口放风筝，看着老人们含饴弄孙，觉得自己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我想着饭局应该结束了，便拖着冻僵的身体往回走。刚走到楼下，
就看见一辆红色的宝马停在单元门口，那是许倩的车。还没走？我犹豫了一下，想转身离开，
却听到楼上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那是我家的方向。我鬼使神差地上了楼，
站在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铁门外。“三十万彩礼，一分都不能少！”这是许倩的声音，
尖锐、高傲，带着不可一世的优越感，“还有，这破房子必须卖了，去市里付首付买套新的，
房本上只能写我和林耀的名字！”“倩倩啊，这彩礼......能不能少点？
”母亲的声音充满了讨好和卑微，“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耀儿刚毕业......”“没钱结什么婚？”许倩冷笑，
“我爸妈本来就不同意我嫁给林耀，嫌你们家穷。要不是我看林耀对我好，长得也带劲，
我也不会来这种破地方。这楼道里什么味儿啊？一股酸臭味。”我站在门外，
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那是长年累月浸泡在油烟里的味道，怎么洗都洗不掉。“行！
三十万就三十万！”林大强的声音带着一股酒后的狠劲，“我林大强就是砸锅卖铁，
也给我儿子娶上媳妇！”“叔叔爽快。”许倩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还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我听说，林耀还有个姐姐？”门外的我呼吸一滞，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有这么个......”母亲支支吾吾。“我不管她在哪里混，婚后绝对不能跟我们住，
也不能来烦我们。”许倩的声音变得冰冷刻薄，“我让人打听过了，是个摆地摊的残废，
脸还毁了。这种人带着就是晦气，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被她那张鬼脸吓到怎么办？
而且还是个残疾，以后老了谁伺候？想让我伺候？门都没有！”“倩倩，
你别这样说......”林耀的声音很小，透着一股无力。“我哪句说错了？
林耀你搞清楚，是你高攀我！你要是想娶我，就得跟你那个怪物姐姐断干净！
以后过年过节也别让她上桌！”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我在门外，浑身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流不下来。怪物。晦气。残废。这就是我在他们眼里的定义。良久，
我听到了父亲的声音，沉重，却决绝：“行。只要你能跟耀儿好好过日子，那个死丫头，
我们让她以后躲得远远的，绝不碍你的眼。”“爸......”林耀似乎想说什么。
“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林大强吼道，“为了你的前途，牺牲她一个算什么？
她这条命本来就是多余的！”多余的。我慢慢地转过身，没有敲门，也没有哭闹。
我像来时一样，一瘸一拐地走下了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麻木。那一晚，
我在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坐了一宿。我想起十岁那年，火舌舔舐着房梁，
我拼命把林耀护在身下，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怕，姐姐在。”现在看来，
那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3日子还得过，即便心已经烂了个窟窿。为了凑那三十万彩礼，
林大强开始疯狂借钱，甚至借了高利贷。母亲白天去给人做保洁，晚上回来还要接手工活。
而我，出摊的时间更长了。从下午四点一直摆到凌晨四点。因为林大强说了：“招娣，
家里缺口大，你每个月必须交一万块钱给家里，不然耀儿这婚结不成，我打断你另外一条腿！
”我没反驳，只是机械地炸串、收钱、炸串、收钱。直到那个雨夜，变故像一道惊雷，
彻底劈碎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那天雨很大，夜市没什么人。我正准备收摊，电话突然响了。
是林大强，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和哭腔：“招娣！快来医院！
耀儿......耀儿出事了！”我扔下摊子，冒着大雨冲向县医院。急救室外，
母亲瘫坐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林大强抱着头蹲在墙角，满手的血。“怎么回事？
”我浑身湿透，抓住林大强的肩膀。
“耀儿......耀儿为了给那个许倩买什么**版包，去跟人跑黑车拉私活，
结果......结果路滑撞树上了......”林大强语无伦次，
“大出血......内脏受损......”这时，医生推开门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谁是病人家属？”“我是！我是他爸！”林大强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病人情况很危急，
双肾严重挫裂伤，伴随多器官衰竭。必须马上进行手术，而且后期大概率需要换肾。
”医生语速飞快，“现在先交二十万手术费，去血库调血，晚了人就没了！”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瞬间把林大强压垮了。
..家里哪还有二十万啊......钱都给许家当定金了啊......”母亲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这可怎么办啊！”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竟然有一丝诡异的平静。“我去筹钱。”我说。我转身跑出医院，
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求遍了所有认识的人。
甚至给夜市那些曾经骚扰过我的小混混下跪借钱。那一夜，
我把自己哪怕一点点可怜的尊严都踩在了泥里。终于，凑够了五万块。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等我回到医院时，却看到了让我毕生难忘的一幕。许倩来了。她穿着精致的风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