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那张脸涨得像个猪肝,手里的A4纸被他捏得发出惨叫。“你再说一遍?哪边不给开?
”玻璃里面的办事员头都没抬,只是把话筒往嘴边挪了一厘米,
语气像是在念悼词:“这是A城的规定,我们这里没有这个办事模板,系统里输不进去。
”赵阔转过身,指着天花板,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炸起来,看着我,
嘴唇哆嗦着想要骂娘但又怕被保安叉出去。周围排队的大爷大妈投来看猴戏的目光。
我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把手里那杯刚买的冰美式递到赵阔手里,然后越过他,
敲了敲那扇厚得像坦克装甲一样的防爆玻璃。既然讲规矩行不通,那就换一种玩法。
1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打印纸味道,混杂着廉价拖地水的腥气。
B城的政务大厅空调开得很足,足到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凉气,
但赵阔的额头上全是汗。那些汗珠顺着他胖乎乎的下巴滴在柜台上,晕开了一小块水渍。
“同志,你听我解释。”赵阔把身子往前探,整个人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声音里带着哀求,
“A城工商局说了,只要你们出个证明,证明我们公司没在这边有未结清的诉讼,
他们立马发接收函。你们不给开证明,我那边怎么拿函?没有函,你们又不给办迁出,
这不是死循环吗?”窗口里坐着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黑框眼镜,脸色蜡黄,
眼神聚焦在电脑屏幕上某个我看不见的点,手指机械地敲击着键盘。哒、哒、哒。
节奏稳定得让人绝望。“先生,我已经跟你说过三遍了。”她终于停下手,抬起眼皮,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低等生物,“我们系统里没有‘无诉讼证明’这个选项。
我们只负责办理迁出,但前提是你要有接收函。你没有函,系统就过不去,
过不去我就打不出单子,明白了吗?”“那你给我手写一个!盖个章行不行?
”赵阔急得去掏口袋里的烟,掏出来才想起这里禁烟,又愤愤地塞回去。“不能手写,
公章都是电子管控的,系统不审批,盖不了。”女人说完,伸手按了一下旁边的叫号器,
“下一位。”机器无情地喊道:“请105号到3号窗口办理。
”赵阔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不肯挪窝。后面排队的人开始骚动,有人啧啧出声,
有人小声抱怨。我站在赵阔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子,手里转着车钥匙。
这场面我见得多了,但这么完美的闭环,还真是第一次碰上。A要B的证明才给函,
B要A的函才给证明。这两个城市的办事系统,简直就是两个互相拉黑的前任,
谁也不肯先低头,把我们这些办事的夹在中间当受气包。“老陈!”赵阔猛地回头看我,
眼睛红得像兔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公司你占大股,钱都是你投的,现在卡在这儿,
每天都在烧钱,你就不急?”我当然急。但我知道,急没用。在这种地方,
情绪是最廉价的东西。你越急,他们越觉得你好拿捏,越觉得自己手里那点权力闪闪发光。
我走上前,伸手搭在赵阔的肩膀上。那布料都湿透了,黏糊糊的。“行了,别喊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赵阔闭嘴,“嗓子都喊劈了,有人心疼你吗?
”赵阔喘着粗气:“那怎么办?就这么回去?”“回去?”我笑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来都来了,油钱过路费都花了两千多,
不带点东西走,不是我的风格。”我转头看向玻璃里面的女人。她正准备接待下一个人,
看到我还站在窗口,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先生,请你离开,不要影响别人办事。
”我没动,只是把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胸前的工号牌。
326“0326号同志。”我念出了那个数字,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高级餐厅点菜,
“我再确认最后一次,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个证明你开不了,对吧?
”女人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身子往后缩了一下,但嘴还是很硬:“规定就是这样,
你找谁都没用。”“好。”我点点头,直起身子,冲赵阔招了招手,“走,去坐会儿。
”赵阔愣住了:“去哪?”“去等候区。”我指了指后面那几排蓝色的铁椅子,
“看看这位美女是怎么把后面的人也气死的。”2等候区的椅子又硬又凉,硌得人**疼。
赵阔一坐下就开始抖腿,抖得整排椅子都跟着共振,像是坐在一辆快散架的拖拉机上。
“老陈,你到底想干嘛?”他压低声音,那动静像是嗓子眼里卡了口老痰,
“咱们耗在这儿有什么用?那娘们儿铁石心肠,你就是坐到天亮,她也不会给你变出个章来。
”我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定位切换到附近。“谁说我要耗着?”我划拉着屏幕,
头也不抬,“既然是游戏,就得按游戏规则玩。遇到NPC卡bug了,你是选择卸载游戏,
还是选择氪金通关?”“氪金?”赵阔瞪大了眼睛,“你想给她塞钱?我可告诉你,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这是行贿!你想进去我不拦着,别带上我。”我白了他一眼:“庸俗。
谁说要给她塞钱了?我是要给自己买点快乐。”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奶茶,五十杯。
要最贵的,芝士霉霉,全糖,去冰。”“炸鸡,二十桶。韩式甜辣酱,多给点手套。
”“还有披萨,十寸的,来十个。”赵阔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你疯了?
这么多你喂猪呢?咱俩吃得完吗?”“谁说咱俩吃?”我按下支付键,听到“叮”的一声,
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这大厅里这么多人,大家排队都辛苦了,请大家吃个下午茶,
不过分吧?”赵阔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声轻笑。很短促,
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有点冷,又有点钩人。我回头。坐在我们后排的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极好的米色职业套装,腿上搭着一件风衣,脚下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公司法》,
看都没看我一眼,眼睛盯着书页,嘴角却挂着一抹嘲讽的弧度。“这种地方,
禁止吃带气味的食物。”她翻了一页书,纸张哗啦一响,“另外,以扰乱办公秩序为由,
保安有权利把你那些炸鸡扔出去,顺便把你也扔出去。”赵阔一听,立马怂了,
拉了拉我的袖子:“听见没?人家专业人士都说了,你别瞎折腾了。”我转过身,
手臂搭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美女,这你就不懂了。”我笑着说,“规定是死的,
人是活的。保安也是人,保安也会饿。当五十个外卖小哥同时冲进来的时候,
那不叫扰乱秩序,那叫拥军慰问。”女人终于抬起头。她长得很好看,
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很浅,像是玻璃珠子。“你是来办事的,
还是来做慈善的?”她合上书,书脊在腿上轻轻拍打,“这种低级的手段,除了激怒他们,
没有任何用处。”“有用没用,看结果。”我耸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乐子。
看你这样子,也是被卡住了吧?”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号码纸。108就在赵阔后面几个。“我赌一百块,你也办不成。
”我笃定地说。“我不赌。”她重新打开书,“因为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这个窗口今天上午拒绝了十二个公司迁移的申请,理由全部是材料不齐全。
这不是办事员的问题,是上面在控制流出率。”原来是个明白人。“既然知道办不成,
你还排队?”我问。“我按小时收费。”她淡淡地说,“客户要求我来,我就来。
办不办得成是结果,来不来是态度。我只负责提供态度,不负责逆天改命。”我乐了。
这女人,有意思。3半小时后。赵阔正在百无聊赖地刷短视频,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身穿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提着大包小包,
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这是谁点的?陈先生?哪位是陈先生?”领头的小哥扯着嗓子喊。
“这儿!”我站起来,挥了挥手。保安大叔立马冲了过来,
手里的橡胶棍都举起来了:“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办公场所,不许送外卖进来!
”我走过去,笑眯眯地拦住保安:“大叔,别紧张。这不是外卖,这是慰问品。
”我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一桶炸鸡,直接塞进保安怀里:“大家排队都饿了,
我请大家吃点东西,没违法吧?哪条法律规定办事大厅不能分享食物了?
”保安抱着喷香的炸鸡,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想说出口的狠话瞬间被油炸食物的香气给堵回去了。
“那……那也不能弄得到处都是油……”他的气势弱了一半。“放心,我买了桌布。
”我指了指另一个小哥手里的一次性台布,“保证吃完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转身对着大厅里那些排队排得脸色铁青的人喊道:“各位,今天系统慢,大家都受累了。
我买了点下午茶,见者有份,大家随便拿!吃饱了才有力气跟系统耗!”人群愣了一秒,
然后轰的一声炸了。本来大家就憋着一肚子火,又饿又累,现在有人请客,那还客气什么?
“小伙子讲究!”“哎哟,这味道真香,谢谢啊!”“给我来杯奶茶,渴死我了!”瞬间,
严肃压抑的政务大厅,变成了大型茶话会现场。
咀嚼声、吸管戳杯子的声音、打开炸鸡盒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个0326号办事员傻眼了。她隔着玻璃,看着外面这群突然开始野餐的人,
一时间竟然忘了叫号。我拿起一杯热奶茶,还有一盒水果沙拉,转身走到后排。
那个女律师还坐在那儿,周围的人都去抢吃的了,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我把奶茶放在她手边的椅子上。“不是炸鸡,没味道。”我说,“这是无糖的,不胖。
”她抬起头,看了看奶茶,又看了看我。“你这是在行贿潜在的目击证人?”她问,
声音里终于带了点笑意,虽然还是冷的。“我是在付咨询费。”我在她旁边坐下,
两条腿伸直,交叠在一起,“既然你是按小时收费的,那现在这个时间,我买了。
”她挑了挑眉:“我很贵。”“我看起来像缺钱的样子吗?”我指了指满大厅的食物。
她终于合上了那本《公司法》,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那杯奶茶。“许曼。”她说。
“陈野。”我伸出手。她没有跟我握手,而是用奶茶杯碰了碰我的手背。那杯子很烫,
烫得我手背一缩。“陈总,你搞出这么大动静,不只是为了请客吧?”她喝了一口奶茶,
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当然不是。”我看着前面混乱的人群,
还有那个拿着对讲机焦急汇报的保安。“我在等BOS刷新。”4大厅里的味道变了。
原本的冷漠和焦躁,被芝士和炸鸡的香气掩盖。人一旦嘴里有了吃的,脾气就会变好,
胆子也会变大。几个大妈一边啃鸡腿,一边开始大声吐槽办事效率。“就是!
我上周来就说系统升级,今天还升级,生孩子都没这么慢!”“这小伙子不错,
比那些坐在里面板着脸的强多了!”舆论风向已经变了。我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许曼。
她吃东西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吸管,脸颊微微鼓起,像只进食的仓鼠。
这副模样和她刚才那副生人勿进的气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好吃吗?”我凑近了一点,
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着奶茶的甜味,有点上头。她停下动作,
斜了我一眼:“陈总,安全距离。”“咱俩现在是盟友。”我没退,
反而把胳膊搭在了她的椅背上,虚虚地圈住了她的后背,“盟友之间需要紧密合作。
”“我可没答应结盟。”她放下奶茶,“我只是喝了你一杯饮料,这不构成合同关系。
”“口头协议也有效。”我笑了,“而且,你现在吃了我的嘴短。等会儿领导出来了,
你得给我提供法律支援。”许曼转过头,那双浅色的眼睛盯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你确定领导会出来?”“那个保安队长已经进去三分钟了。”我指了指侧门,
“窗口那个0326号已经停止叫号五分钟了。这么大的骚动,如果领导再不出来,
那就是失职。他们怕的不是有人闹事,怕的是有人闹事还带着群众一起high。
”许曼轻轻笑了一声。这一次,她的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遇到同类的默契。
“你很懂他们的痛点。”她说,“但你这么做,风险很大。他们可以直接报警,
说你扰乱公共秩序。”“所以我需要你啊。”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
递到她面前。“许律师,加个好友吧。万一我进去了,你得负责捞我。
”许曼看着那个二维码,犹豫了两秒。然后,她拿出手机,扫了一下。“滴。”“通过一下。
”她收回手机,“先说好,捞人另外收费,而且很贵。”“没问题。”我通过了好友请求,
备注输入“同伙许律师”,“只要能把事办成,把这大厅买下来都行。”就在这时,
侧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红领带、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沉着脸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那个保安队长。大厅里的咀嚼声瞬间小了下去。BOS刷新了。我站起来,
理了理西装下摆,对许曼眨了眨眼。“看,鱼咬钩了。”许曼依旧坐在那儿,
手里捧着那杯奶茶,微微抬头看着我。“去吧,陈总。”她用口型说,“别让我的奶茶白喝。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们不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倒像是一对配合多年的雌雄大盗,
正准备去抢劫一辆运钞车。这感觉,**的带劲。5中年男人站在大厅中央,
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堆还没分完的炸鸡盒子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谁弄的?”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长期发号施令的威严,“谁让你们在这里聚餐的?
像什么话!”赵阔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鸡翅差点掉地上。我走上前,
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手里还拿着半瓶矿泉水。“领导好,我弄的。”我主动伸出手,
虽然我知道他绝对不会跟我握。果然,他无视了我的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是哪个单位的?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板着脸,“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请出去?”“别介啊,领导。”我收回手,丝毫不觉得尴尬,
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我看大家排队太辛苦,系统又老是不过,怕大家低血糖晕倒,
这才做点好事。这怎么能叫扰乱秩序呢?这叫群众互助。”“少跟我嬉皮笑脸!
”他指了指我,“你有什么事?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有事,当然有事。
”我收起笑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高科长是吧?我查过公示栏了。我是来办迁出的。
您这个窗口说没模板,不给办。但我这边有几个做自媒体的朋友,百万粉丝那种,
刚才已经在外面拍了半天了。”高科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本能地往门口看去。“你威胁我?
”“哪敢啊。”我摊开手,“我就是想问问,这‘没模板’三个字,是真的技术问题,
还是……人为的技术问题?要是真的,那我让朋友们帮忙呼吁一下,
给咱们局里升级一下系统,这是好事啊,对吧?”我顿了顿,观察着他的表情。
“但要是这事儿经不起查……高科长,您这个位置,坐得也不容易吧?”高科长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眼神阴晴不定。他是混体制的,最怕的不是吵架,是舆情。
特别是这种软刀子割肉的舆情。“小伙子,说话要负责任。”他咬着牙说。“我负全责。
”我指了指身后那群还在吃喝的群众,“您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今天这事儿,
咱们是私了,还是上热搜?”僵持了大约十秒钟。高科长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
“去3号窗口,把材料给我。”他冷冷地说,“我亲自看看,到底是哪里卡住了。”赢了。
我转过身,冲赵阔打了个响指:“老赵,拿材料!科长亲自办公了!”然后,
我看向后排的许曼。她举起手里的空奶茶杯,冲我微微一晃,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那眼神里写着:算你狠。我回了一个wink。游戏,才刚刚开始。
6高科长坐回了那张磨得有点掉皮的办公椅上,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没有立刻看材料,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大概早就凉了,
我看见他喉结滚动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这是典型的拖延战术,他在整理思路,
想着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既不违反规定又能平安无事地扔出去。玻璃窗外,
那群吃着炸鸡喝着奶茶的群众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有了吃的,围观的兴致更高了。
几十双眼睛盯着这个独立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那种无形的压力比直接吵架更让人难受。
“小陈是吧。”高科长放下茶杯,终于翻开了赵阔递过去的那叠厚厚的文件,“你这个情况,
我们也不是不想办。但是你要理解,两地联网还在试点阶段,数据接口有时候确实对不上。
你逼我,我也没办法凭空给你变出一个数据来。”他说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难处,
又暗示了这事儿他做不了主。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高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侵入了他的安全距离,“数据接口对不上,
那是技术部的事。但是盖章,是您的事。我不要你在系统里走完流程,
我只要你开一张‘本地经营合规说明’,盖上局里的公章。这张纸拿回A城,他们就认。
至于系统里的流程,等以后接口修好了,咱们再慢慢补,行不行?
”高科长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这不合规矩。先上车后补票,出了事谁负责?”“我负责。
”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我可以给你写一份承诺书,
如果因为流程问题导致任何责任,由我公司全权承担,与贵局无关。
而且……”我压低了声音,笑着指了指门外:“您今天把这事儿办了,那就是‘特事特办’,
是‘为企业排忧解难’的典型。我那些做自媒体的朋友,文案都写好了,
标题就叫《B城营商环境大提速,科长现场办公暖人心》。您说,这热搜是红的好,
还是黑的好?”高科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交换。他给我方便,
我送他政绩。但他还是犹豫。体制内的人,惯性思维是“不做不错,
多做多错”“这个承诺书,没有法律效力啊。”他叹了口气,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万一上面查起来,说我违规操作,我这个科长还干不干了?”死脑筋。
就在我准备再加码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急促,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场。“高科长,
关于法律效力的问题,我想我可以帮您解释一下。”我回头。许曼站在门口。
她手里的奶茶已经喝完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本厚厚的法律条文,
还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精英范儿。7高科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有外援。“这位是?
”他看着许曼,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我是陈总的法律顾问,许曼。
”她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自然得就像真的领了我工资一样。她走到办公桌前,
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把那本书摊开,指尖点在其中一条上。
“根据《行政许可法》第四十二条,行政机关对申请人提出的行政许可申请,
应当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如果因技术原因无法在系统内完成,
行政机关有义务提供替代方案,而不是拒绝受理。”她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极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高科长的神经上。“另外,”她翻了一页,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钢琴,“关于陈总提出的‘承诺书’,如果您担心个人风险,
我们可以签署一份《免责补充协议》,并且现场做律师见证。
根据最高法关于行政协议的司法解释,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
这种约定是有效的。也就是说,您是在‘依法履职’,而不是‘违规操作’。
”高科长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蒙。他懂规矩,但他不懂这么细的法。他看看许曼,
又看看我。**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看吧,我的人很专业”的得意表情。
其实我心里也在暗爽。这女人,太飒了。她刚才在外面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全是装的,
她一直在听,一直在找切入点。等我把场子热起来、把对方心理防线磨薄了,
她再出来给最后一击。这配合,绝了。“既然……既然律师都这么说了。
”高科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态度终于松动了,“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先手写个说明,
我盖个章?”“辛苦高科长了。”我立马站起来,没给他反悔的机会,“赵阔!死哪去了?
赶紧拿纸笔,起草承诺书!”赵阔从门口挤进来,嘴角还沾着一点芝士酱,
一脸懵逼但又兴奋地点头:“来了来了!我这就写!”二十分钟后。
我手里拿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证明,对着光照了照。那红色的印泥还没完全干透,
散发着一股权力的味道。“谢了,高科。”我收好文件,主动跟他握了握手,这次他没拒绝,
“答应您的正能量宣传,今晚就会发出去。标题保证让您满意。”高科长摆摆手,
一脸疲惫:“赶紧走吧,别让那些人在大厅里吃了,味道太大了。”我笑着点头,
转身走出办公室。许曼跟在我身后。一出门,大厅里那些群众看到我手里的文件,
知道事情办成了,有人甚至起哄鼓了两下掌。我没理会那些,只是侧过头,
看着身边这个踩着高跟鞋、一脸冷淡的功臣。“许律师。”我喊了她一声。“嗯?
”她没停下脚步,径直往外走。“业务能力不错。”我跟上她的节奏,“既然事办成了,
我得兑现承诺。晚上请你吃饭?顺便把‘律师费’结一下?”她停在旋转门前,
回头看了我一眼。夕阳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给她那种冷冰冰的美感镀上了一层暧昧的金边。
“陈总,我很挑食的。”她说。“巧了。”我笑了,“我这人除了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