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们继续林悦汐的故事。成为晏司钰的“私人收藏顾问”后,那种悬而未决的忐忑感,比她预想的更消耗心神。于是,她决定暂时放下思虑,约了唯一能让她彻底放松的朋友——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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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手中最后一份展厅物品的电子档案,林悦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已是华灯初上,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流动的光河。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苏大明白”的聊天窗口。
【悦汐】:老地方,喝一杯?需要清醒的脑子。
【苏大明白】:哟,我们林冰山居然主动约酒?天要下红雨了?等着,半小时后到!
看到苏瑾秒回且充满活力的文字,林悦汐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苏瑾是她大学室友,也是她在北京这座巨大城市里,唯一能称得上“密友”的人。两人性格南辕北辙——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热情似火,却奇异地互补成了最坚固的同盟。
半小时后,她们坐在一家隐蔽的清吧角落。这里灯光昏暗柔和,爵士乐低回,客人不多,是说话的好地方。苏瑾顶着一头新染的栗棕色短发,穿着oversize的涂鸦T恤和破洞牛仔裤,与周遭的雅痞氛围格格不入,却自成一派生机勃勃的风景。
“快说快说!”苏瑾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凑近,眼睛亮晶晶的,“是什么让我们林大美女愁得需要借酒浇愁?工作不顺?遇到变态客户了?还是……”她拖长语调,坏笑起来,“桃花开了?”
林悦汐白了她一眼,抿了一口杯中的金汤力,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些许清醒。她将晏司钰如何“清场”,又如何提出那份“私人收藏顾问”工作邀约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苏瑾,略去了晏司钰那些过于直白的暧昧话语和靠近的细节,只重点描述了合同条款和晏明舒的出现。
苏瑾听完,嘴巴张成了“O”型,好半天才合上。“我的天……京城晏家?随手买下几千万的展厅?还要聘你当私人顾问?汐汐,你这哪是遇到客户,你这是撞进晋江小说里了吧!”
“别贫。”林悦汐蹙眉,“说正经的。这份工作,机会难得,薪资和前景都无可挑剔,能接触到最顶级的资源和圈层,对我未来的职业规划……”
“打住打住!”苏瑾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汐汐,你先别跟我分析这些利弊。我问你,你心里到底在怕什么?以你的能力,搞定一个展厅的管理和维护,哪怕它再贵,也根本不是问题。你担心的是那个晏司钰,对不对?还有他背后那个听起来就深不可测的晏家。”
林悦汐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苏瑾总能一针见血。
“是。”她承认,“他太年轻,却又太不简单。行为举止看似张扬任性,但每一步都留有后手,让人捉摸不透。那份合同看似完美,几乎挑不出毛病,正因为太完美,反而让我觉得不真实。还有他姐姐……那种打量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员工。”
“啧,典型的豪门做派。”苏瑾撇撇嘴,随即又认真起来,“不过汐汐,咱们分析一下。第一,合同规范,钱给到位,这是实打实的保障,也是你的价值体现。第二,那个晏司钰,听你描述,虽然心思深,但对你……似乎不仅仅是雇主对员工那么简单的好感?当然,这不一定是坏事,也可以是你的筹码,只要你守住底线。”
“我不想利用这种模糊的好感。”林悦汐立刻否定,语气坚决,“我只想纯粹地工作。”
“知道知道,我们家汐汐最有原则了。”苏瑾拍拍她的手,“所以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林悦汐怕过谁?从小到大,你一个人面对多少事都扛过来了。孤儿院长大,靠自己拿到京大最高奖学金,毕业在即又遇上导师那档子破事,差点被抢了成果,最后还不是你凭本事硬刚回去,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个十八岁的小屁孩,就算家里再有钱有势,还能比那些难?”
苏瑾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林悦汐深锁的心门一角。那些独自挣扎的岁月,那些凭借一股不服输的狠劲闯过来的关卡,瞬间在脑海中掠过。是啊,她林悦汐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咬牙死扛的韧性和足够清醒的头脑。高冷是她的铠甲,独立是她的脊梁。
“瑾瑾,”林悦汐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罕见的、几乎听不出的脆弱,“我只是……有点累了。不想再卷入任何复杂的、可能身不由己的漩涡。我只想有一份能掌控的事业,一个安稳的立足之地。”这是她内心深处,作为孤儿对“稳定”和“掌控感”近乎本能的渴望。
苏瑾的神色软了下来,隔着桌子握住她微凉的手。“我懂。但汐汐,有时候,机会和风险是一体的。这个位置,看似在漩涡边,但如果你操作得好,未尝不能借力打力,把它变成你最坚固的跳板和堡垒。晏家的资源就是最好的护城河。关键在于,你要始终记得你是谁,你要什么。”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八卦和谨慎:“不过,晏家……我好像听我那个在投行实习的表哥提过一嘴。京城真正的老牌世家,低调但根基极深,产业遍布国内外,关系网更是盘根错节。他们家好像最近不太平?似乎有意和另一个大家族联姻巩固利益……那个晏司钰,说不定也是棋子之一。”
联姻?林悦汐心下一凛。晏明舒那天的欲言又止,晏司钰瞬间的烦躁……似乎都有了解释。
“你看,”苏瑾摊手,“水很深。但反过来想,如果你只是个纯粹的技术型顾问,只负责那批藏品,不参与家族事务,这些风波就未必会波及到你。反而,晏家为了面子,会更确保你这块‘门面’的安稳。再说了……”
苏瑾狡黠地眨眨眼:“万一那小少爷是真对你有点特别的意思,说不定还能帮你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呢?当然,前提是你自己别陷进去。咱们汐汐可是要专注搞事业的大女人!”
朋友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林悦汐心中不少迷雾。她确实害怕未知和失控,但苏瑾说得对,风险与机遇并存。她过往的人生,哪一步不是从风险中搏出来的?更何况,这份工作本身,对她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我明白了。”林悦汐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晰坚定,那点迷茫和脆弱被她妥帖地收好,冰封于眼底深处,“合同我会签。但我会划清界限,只做职责范围内的事。晏司钰……我会把他当成一个比较特殊的、需要谨慎对待的年轻雇主。”
“这就对了!”苏瑾举起酒杯,“来,祝我们林顾问前程似锦,在豪门边缘优雅起舞,片叶不沾身!”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林悦汐做出决定的这个夜晚,“云顶府”晏家主宅的书房里,气氛却有些凝滞。
晏司钰坐在厚重的实木书桌对面,姿态看似放松,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情绪。书桌后,他的父亲晏承远,一位年近五十却依旧气势威严、目光锐利的男人,正慢慢翻看着一份文件。
“顾家的女儿顾晚晴,下个月从伦敦政经毕业回国。”晏承远放下文件,语气不容置喙,“我和你顾伯伯商量过了,安排你们见个面。你既然决定在国内读大学,有些事也该定下来了。”
晏司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见面可以。定下来?爸,我才十八岁。”
“十八岁不小了。”晏承远目光如电,“晏家和顾家的合作需要更牢固的纽带。晚晴那孩子我见过,优秀,识大体,配得上你。”
“配得上?”晏司钰轻声重复,眼前却闪过林悦汐那张清冷决绝、说着“我的价值不需要用奢侈品证明”的脸。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刺的生机。
“我心里有数。”晏司钰没有直接顶撞,但话语里的疏离和保留显而易见,“我的事,包括……我聘请的人,我希望您和姐姐,都不要过多干涉。”他特意提了一句。
晏承远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这个从小就有主见、看似阳光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的儿子,似乎真的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只要你不玩过火,不影响正事。”晏承远最终松了口,算是默许了晏司钰在“私人顾问”这件事上的任性。在他眼里,这或许只是儿子青春期一段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一个有点特别的“收藏品”罢了。
晏司钰起身离开书房,在关上门的刹那,脸上的平静褪去,眸色沉静如夜。联姻?棋子?他晏司钰的人生,从来不想按照任何预设的剧本走。
而那个叫林悦汐的女人,她的清醒,她的骄傲,她那份于他而言无比新鲜有趣的“不驯服”,或许正是他打破这潭沉闷死水所需要的那颗石子。
游戏,才刚刚开始。而猎人已经准备好,用足够的耐心,布下一张她无法抗拒、也无需抗拒的网。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顺从,而是她心甘情愿的,走进他为她准备的、更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