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直接。
周泽衍会利用周家的内部渠道，帮我拿到婚礼现场的发言权。
他告诉我，婚礼进行到一半，会有一个“怀念故人”的环节。
那是周泽盛特意为我准备的，用来彰显他“深情”的作秀时刻。
而我，就要在那个时候，以“死而复生”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要当着所有宾客和媒体的面，揭穿他虚伪的面具。
我要让他精心打造的“情圣”人设，彻底崩塌。
“他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周氏的股价，”周泽衍的语气带着一丝快意的冰冷，“我们就毁了他最在乎的东西。”
露台的风吹起我额前的碎发，我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不够。”我说，“这还远远不够。”
周泽衍挑眉，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我要他一无所有。”我一字一句，声音淬着毒，“我要他跪在我女儿面前，忏悔他犯下的错！”
周泽衍笑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欣赏的光。
“没问题。”他说，“许**，你的出现，就是最好的武器。剩下的，交给我。”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周泽衍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我重新回到宴会厅的角落，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
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女儿，念念。
她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小小的桌子上只有一些残羹冷炙。
温玥穿着华丽的敬酒服，在周泽盛的陪伴下，穿梭在宾客之间，笑靥如花。
她经过念念身边时，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仿佛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碍事的摆设。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快了。
马上就快了。
司仪的声音在全场响起，宣布婚礼进入下一个环节。
“各位来宾，在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我们不能忘记一个人。她就是周先生的亡妻，许棠**。”
全场灯光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巨大屏幕上。
屏幕上，开始播放我和周泽盛的过往。
从大学相识，到创业初期的互相扶持，再到我们结婚时的甜蜜。
一张张照片闪过，配上哀婉的音乐，和司仪煽情的旁白。
“五年来，周先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的妻子。他将他们女儿的名字取为‘念念’，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份深爱。”
“今天，他终于走出了阴霾，但他对许棠**的爱，将永远铭刻在心。”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胃里翻滚。
恶心。
太恶心了！
台下的宾客们，已经有不少人被这“深情”的戏码感动得眼眶泛红。
周泽盛的母亲，我的前婆婆，甚至拿出丝巾，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她当初是怎么逼我签下婚前协议，又是怎么在我“死后”不到半年，就张罗着给周泽盛介绍新的名媛，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真是，一出好戏。
周泽盛站在台上，接过话筒。
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伤感和追忆。
“阿棠，谢谢你。”
他对着空气，深情款款。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也谢谢你，为我留下了念念这个天使。今天，我娶了温玥，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相信，她会像你一样，爱我，爱这个家，爱我们的女儿。”
温玥适时地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脸上带着“感动”和“理解”的圣母光环。
“泽盛，你放心，我会把念念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就是现在！
我收到周泽衍发来的信号，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我脱掉身上肮脏的清洁工制服，里面是一条早就准备好的黑色长裙。
我摘下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和帽子，任由那张和屏幕上别无二致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我一步一步，走向那束追光。
走向那个虚伪到极致的男人。
“周泽盛。”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宴会厅里轰然炸响。
音乐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我射来。
震惊，错愕，不可思议。
司仪的话筒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温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像是见了鬼。
周泽盛的父母，更是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我，话都说不清楚。
“你……你……你是人是鬼？”
只有周泽盛。
他站在台上，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已经等了我很久。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上台阶，夺过他手中的话筒。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颤抖的心，有了一丝镇定。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婚礼。”
我看着周泽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是，在我这个‘死人’开口之前，我能不能先问问我的好闺蜜，温玥**。”
我将目光转向旁边脸色惨白的温玥。
“你告诉我女儿，你会像我一样爱她。”
“那么，她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是你表达爱的方式吗？！”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质问。
全场哗然！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温玥身上。
温玥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我……我没有……你胡说！”她慌乱地辩解，“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那是我刚才在杂物间门口，悄悄录下的。
保姆推搡念念，念念手臂上的伤痕，清晰地暴露在镜头下。
我将手机对准台下，对准那些媒体的镜头。
“大家看清楚！这就是周家的千金，我许棠的女儿！穿着廉价的纱裙，吃着残羹冷炙，还要被一个下人肆意打骂！”
“而她的父亲，正在这里举办世纪婚礼！”
“她的准继母，我的好闺蜜，对此一无所知！”
“你们觉得，可笑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泽盛和温玥的脸上。
温玥彻底慌了，她抓住周泽盛的胳膊，哭着说：“泽盛，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泽盛没有理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深邃，复杂，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以为，他会像温玥一样，惊慌失措，会开口辩解。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我，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我背脊一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