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本号里的脚印
工位上的热可可已经凉了，杯壁留下一圈黏腻的甜。
我把它推远，打开提案文件夹，右下角的版本号像一颗钉子钉在眼里。
V17。
昨晚我发给他的那句“我不躲了，你也别躲”，像还在手机里发热。
我没再点开聊天窗口。
怕一眼看见他的“正在输入”，我会更难专心。
键盘敲了两行，我又停住。
办公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大家的屏幕光打在脸上，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认真，认真得像从没把我的名字放进群里嚼过。
林沅端着咖啡走过来，杯盖磕在桌沿“嗒”一声。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她笑着，眼睛扫过我的屏幕，“路演稿写得怎么样？”
我把窗口往里缩了一点，光标停在“竞争优势”那段。
“差不多。”我抬眼，尽量让声音平，“你要的那个数据我发你邮箱。”
“行。”她把咖啡放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我桌角，“对了，群里那事……大家就图个热闹，你别往心里去。”
我指尖一紧，鼠标滚轮被我不小心往上拨了两格。
“热闹？”我笑了一下，笑意没上眼，“有人拿匿名举报当热闹？”
林沅的笑僵了半秒，又很快恢复。
“你看你又较真。”她压低声音，“反正陆总都回避了，你也签了声明，这事就过去了。”
过去。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把湿抹布捂上来，闷得我喘不过气。
我把工牌夹子捏得指腹发白。
“我去打印点资料。”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
走到打印区，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火气。
那种被人摁着头解释“你没做错”的火气。
打印机吐纸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未知号码。
“你以为换个领导就安全？V18我等你。”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冷气刮过，干得发疼。
V18。
他知道我今天会更新到哪个版本。
这不是随便发的恐吓，这是盯着我的工作节奏来的。
我把截图发进一个新对话框。
收件人：陆沉屿。
发出去的瞬间，我心口跳了一下，像把一根针按进皮肤。
屏幕上很快出现“已读”。
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发麻。
电梯口那天他说“不擅长安慰人，只会把路铺好”，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连“别怕”都省了，直接去铺路。
回到工位，我把文件保存，命名：V18。
手指刚点下去，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文件已被修改并保存。
我明明没动过那一页。
心脏猛地往下一坠，像有人从背后拽住我的衣领。
我立刻点开版本对比。
一串陌生的红色修改痕迹跳出来。
“案例”那页被替换了，数字被改得漂亮到不真实，像给审计用的假账。
更狠的是最后一页“团队介绍”，我头像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特别鸣谢：某高层私人支持。”
我眼前一黑，胃里翻上来一股酸。
指尖贴在触控板上，冰凉得像碰到铁。
“怎么了？”隔壁同事小声问。
我抬头，强行把呼吸压稳。
“没事。”我把电脑合上，又立刻打开，手指飞快点开文件权限。
共享记录里，出现一条访问日志。
访问者：LinYuan_MKT时间：09:37操作：编辑并保存
我的耳朵里嗡嗡响。
像雨夜车库那张照片再次砸下来。
我不想相信。
可日志不会说谎。
我把屏幕亮度调低，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两秒，还是把那条日志截了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