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教导主任王海德的手指,重重敲在办公桌上。
桌面上,一张放大的照片格外刺眼。
照片背景是学校庆典晚会的后台,光线昏暗,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孩背对着镜头,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而在她身后,一个男生的侧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那只手,正伸向女孩放在一旁的挎包。
那个男生,就是楚河。
楚河的脑袋一片空白,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
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对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晚会开始前,喝了室友递过来的一杯酒。
之后就是一片混沌。
直到今天早上,他被宿管从床上叫醒,直接带到了这里。
“我……不记得了。”楚-河的声音干涩沙哑。
这是他能说出的唯一的话。
“不记得了?”
王海德的音量瞬间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楚河脸上。
“一句不记得了就想了事?全校师生都知道苏晚那条项链价值不菲,是你家几辈子的收入都买不起的东西!”
旁边的沙发上,一个女生正低声啜泣着。
她就是苏晚,青藤大学公认的校花,也是照片里那个白色礼服的女孩。
她身旁,坐着一个容貌英俊的男生,正轻声安慰着她。
林峰。
学生会主席,家境优渥,无数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
此刻,他看向楚河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楚河,我们都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林峰站起身,语气沉痛。
“苏晚一直把你当朋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朋友?
楚河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他和苏晚只是普通同学,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林峰这么说,不过是想在苏晚面前扮演一个维护正义的好人。
楚河的目光越过林峰,看向那个哭泣的女孩。
苏晚感受到他的视线,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把头埋得更深。
仿佛楚河的目光是什么脏东西。
心,猛地一沉。
“证据确凿,楚河,学校的意见是直接开除你,然后移交警方。”
王海德冷冰冰地宣判。
“王主任,等一下。”
林峰突然开口。
“我觉得,还是再给楚河一个机会吧。”
王海德皱起了眉。
林峰继续说道:“毕竟他也是青藤大学的学生,如果留下案底,这辈子就毁了。不如……让他记大过留校察看,只要他能把项链还回来,并且公开道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看怎么样?”
他转向苏晚,温柔地问:“晚晚,你觉得呢?”
苏晚抽噎着,点了点头。
“只要……只要能把项链拿回来就好,那是我妈妈的遗物……”
王海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看向楚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语气。
“听到了吗?林峰同学和苏晚同学为你求情,你才有了这个机会。”
“把项链交出来,明天在全校大会上做检讨,这件事,可以从轻处理。”
楚河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所有人都认定是他做的。
连他自己,都因为那段空白的记忆,无法百分之百地否认。
可是,交出项链?
他去哪里找那条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项链!
“我没拿。”
楚河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再说一遍,我没拿。”
“你还敢嘴硬!”
王海德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见棺材不掉泪!好,我现在就报警!”
林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楚河,你太让我失望了。”
楚河没有理他。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报警,对他来说是绝路。
一旦警察介入,在“证据”面前,他百口莫辩。
到时候就不是留校察看,而是真正的牢狱之灾。
他不能赌。
“……我认。”
楚河闭上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认,但项链……我不知道丢哪儿了。”
这是一种屈辱的妥协。
他只能先承认下来,再想办法去寻找真相,洗刷自己的冤屈。
王海德冷哼一声,重新坐下。
“算你识相。项链的事情,给你一周时间,找不到,就用钱赔!至于检讨,明天升旗仪式,你在国旗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
“现在,滚出去!”
楚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导处的。
阳光刺眼。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对着他指指点点。
“看,就是他,偷了苏晚的项链。”
“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贼。”
“听说那项链几十万呢,他怎么赔得起?”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回了宿舍。
宿舍里空无一人。
属于他的书桌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写了两个大字。
——小偷。
楚河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缓缓伸出手,擦拭着那两个字。
红色的油漆沾满了他的手指,像干涸的血。
他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直到指尖被木刺划破,鲜血和油漆混在一起。
大脑中那段空白的记忆,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和尊严。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那段时间,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水杯被震倒,水洒了出来,流过那两个鲜红的字。
楚河看着水流,瞳孔骤然一缩。
监控。
对,监控!
晚会后台一定有监控!
只要找到完整的监控录像,就能证明一切!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般冲出宿舍,再次奔向教导处。
王海德看到去而复返的楚河,满脸不耐烦。
“你又回来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王主任,我要看监控!”
楚河喘着粗气,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
“后台的监控录像!我要看完整的录像!”
王海德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看监控?给你看的照片,就是从监控里截出来的!”
“那不是全部!我要看完整的视频!”
楚河几乎是在嘶吼。
王海德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皱着眉从电脑里调出一个文件。
“看吧,看完了就赶紧滚!”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和照片上一样,昏暗,模糊。
楚河死死盯着屏幕。
视频里,苏晚的背影出现,她在包里翻找着。
几秒钟后,楚河的身影从画面边缘走了进来。
他走路的姿态有些摇晃,像是喝醉了。
他靠近了苏晚,伸出了手……
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变成了满屏的雪花。
“怎么回事?后面的呢?”楚河猛地抬头。
王海德一脸理所当然。
“后面?后面那段监控坏了,只有这一段。”
“坏了?”
楚河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么巧?
偏偏在他伸手之后,监控就坏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够了!”王海DELL打断他,“学校的设备老化,出点问题很正常。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什么?”
楚河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设备老化?
这种骗鬼的话,谁会信!
这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有人篡改了监控,抹去了他后面的行为,只留下这最引人误会的一幕。
是谁?
林峰?
楚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但没有证据。
现在,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个被抓了现行还抵死不认的窃贼。
记忆是空白的。
证据是伪造的。
他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楚河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校园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着晚间新闻。
他茫然地走在路上,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与他隔绝。
路过电子产品商店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一排排小巧的摄像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运动相机、执法记录仪、针孔摄像头……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猛然炸开。
既然我的记忆不可信。
既然别人的证据可以伪造。
那么……
我就用我自己的眼睛,我自己的镜头,去记录下一切!
从今天起,我说的每一句话,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要被清清楚楚地拍下来。
我要让我自己,变成一个行走的、无死角的、绝对公正的监控探头。
楚河转过身,走进了那家商店。
他的眼神,在踏入店门的那一刻,变得冰冷而坚定。
从地狱归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装上獠牙。
不,是装上眼睛。
无数双,不会说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