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幻界》新副本“虚空回廊”入口，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玩家。
世界频道刷得飞快。
“求组！强力输出，装备毕业！”
“来个治疗！熟练工优先！”
“暖阳和辰光大佬在吗？求抱大腿啊！”
林暖暖盘腿坐在宿舍椅子上，嘴里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队伍】暖阳：人都齐了？检查药水、符文，别进去才发现没带够。
【队伍】辰光：齐。你专注躲技能，输出交给我。
【队伍】暖阳：放心，我走位**着呢~（得意.jpg）
倒计时结束，五人小队踏入副本。
虚空回廊的难度是出了名的高，第一个BOSS就是机制怪，需要远程和近战完美配合。林暖暖全神贯注，屏幕上的红衣弓箭手灵活地跳跃、翻滚，每一次都险险避开地上的黑色光圈。
“暖阳，左移三步，准备接控！”耳机里传来辰光沉稳的声音——这是他们打高难本时的习惯，会开语音方便指挥。
“收到！”林暖暖立刻操作角色向左横移，几乎同时，辰光的剑士一个冲锋接眩晕，精准地打断了BOSS正在读条的大招。
“漂亮！”她忍不住夸了一句。
接下来的战斗行云流水。暖阳的箭矢总是能补上辰光技能的空档，辰光的走位也总能恰好为暖阳创造最佳输出角度。不需要过多交流，一个走位，一个技能释放的时机，彼此都能心领神会。
最后BOSS轰然倒地，系统刷出金色公告。
【系统】恭喜玩家“暖阳”、“辰光”率领的队伍首通“虚空回廊”！用时23分17秒，刷新纪录！
世界频道瞬间炸了。
“**！又是这对神仙眷侣！”
“23分钟？我们团灭一晚上连老一都没过！”
“暖阳大佬的箭和辰光大佬的剑，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这默契没谁了。”
“只有我嗑到了吗？这CP感也太强了吧！”
林暖暖看着刷屏的祝贺和调侃，脸颊有点发烫。她摘了耳机，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因为激烈操作而加速的心跳。
每次和辰光一起打出精彩配合，她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那种被完全信任、也完全信任对方的感觉，在现实里很难找到。
她点开和辰光的私聊窗口。
【暖阳】：打完收工！合作愉快~（击掌.jpg）
【辰光】：嗯。你今晚状态很好。
【暖阳】：那是，也不看跟谁搭档。（偷笑.jpg）对了，下周我们学校那个项目，周末得去实验室加班，跟那个冰山脸独处……想想就头皮发麻。
消息发出去，她等着辰光的回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把现实里的烦恼也分享给他，虽然知道对方只是个虚拟世界的朋友。
几秒后，回复来了。
【辰光】：他很麻烦？
林暖暖想了想，敲字。
【暖阳】：也不是麻烦……就是太严肃了，要求超高，一点小问题都不放过。不过，他专业能力确实强，我改了几版文档后，自己也觉得思路清晰多了。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发现他也玩《幻界》，好像还挺厉害的。
这次，辰光回复得有点慢。
【辰光】：是吗。
【暖阳】：对啊，还挺巧的。不过我没敢多问，怕露馅。我游戏里这么猛，现实里要是被他知道是个被他训得不敢吭声的小菜鸟，多没面子啊。
【辰光】：……
【辰光】：也许他没那么可怕。
林暖暖看着这句话，眨了眨眼。辰光今天好像格外……平和？居然会安慰人？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辰光又发来一条。
【辰光】：不早了，休息吧。
【暖阳】：哦哦，好。晚安！
【辰光】：晚安。
关掉游戏，林暖暖伸了个懒腰。窗外月色很好，她忽然有点好奇，辰光在现实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
周六下午，传媒学院的小广场。
林暖暖正举着云台，拍摄一组校园秋景的素材。苏小雨在旁边帮忙打反光板。
“对对，就这个角度，光线特别好！”林暖暖指挥着，“小雨你把反光板稍微往左一点……”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没注意到不远处，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
陆清辰和周浩刚从实验室出来，周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广场上的林暖暖。
“诶？那不是跟你一组的那小学妹吗？”周浩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清辰，“挺上镜啊。”
陆清辰脚步顿了顿，目光望过去。
林暖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正对着镜头讲解什么，笑容明亮，比秋日的阳光还晃眼。
陆清辰没说话，只是看着。
周浩察觉到他细微的停顿，调侃道：“怎么，陆大神也有驻足看风景的时候？平时可是目不斜视的啊。”
“路过而已。”陆清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哦——路过。”周浩拖长了音，笑得暧昧，“那咱现在是继续‘路过’，还是过去打个招呼？”
陆清辰瞥了他一眼：“你很闲？后端接口的文档写完了？”
“别别别，我这就回去写！”周浩举手投降，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真的，清辰，我觉得这小学妹挺有意思的。跟你以前那些追求者都不太一样。”
陆清辰没接话，迈步往前走。
经过广场边缘时，林暖暖正好拍完一个镜头，转身拿水喝，视线不经意扫过这边。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暖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她下意识地抬手，小幅度的挥了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笑意。
陆清辰脚步未停，只是几不可察地，朝她的方向，微微颔首。
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便和周浩走远了。
林暖暖握着水瓶，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有点微妙。刚才他那个点头……算是主动打招呼吗？冰山好像……没那么冰了？
苏小雨凑过来，一脸八卦：“刚才那个，是不是计算机系的陆清辰？你们项目组的搭档？他刚才是不是在看这边？”
“哪有，人家就是路过。”林暖暖拧上瓶盖，压下心里那点异样，“赶紧的，还有两个景没拍呢。”
**
晚上，陆清辰回到宿舍。
周浩已经沉浸在代码世界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陆清辰打开电脑，却没立刻开始工作。他点开浏览器，输入南江大学校园论坛的网址。
登录了一个不常用的小号。
在搜索框里，他迟疑了一下，输入了“林暖暖”三个字。
页面跳转出不少结果：中秋晚会演出照、校园短视频大赛获奖公告、甚至还有她去年参加运动会4x100米接力的抓拍，照片里的女孩咬着牙冲刺，马尾飞扬。
他一张张点开，保存。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张抓拍上。大概是她在某个活动现场做志愿者，正蹲在地上帮小朋友系鞋带，侧脸温柔，眼睛弯成了月牙。
和他印象中，游戏里那个干脆利落、偶尔会发搞笑表情包的暖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他关了网页，靠在椅背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幻界》的论坛推送。一个热度很高的帖子被顶了上来，标题是：《理性讨论，暖阳和辰光到底是不是现实情侣？从操作习惯到互动细节深度分析》。
陆清辰点开帖子。
楼主显然是个资深玩家，从他们副本走位的互补性、技能释放的默契时机，到平时聊天时暖阳对辰光那种自然而然的依赖，分析得头头是道。下面跟帖无数，大部分都在嗑CP。
“这要不是情侣，我把我键盘吃了！”
“他俩绝对认识！这种默契没几年培养不出来！”
“只有我注意到吗？辰光大佬以前独来独往，自从和暖阳固定队后，上线时间都规律了，明显是在迁就对方时间啊！”
“暖阳**姐每次打完本都会跟辰光说‘合作愉快’，辰光再冷都会回个‘嗯’，甜死我了！”
陆清辰快速浏览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却不易察觉地，有点发热。
他退出论坛，点开游戏好友列表。暖阳的头像是暗的，显示不在线。
他打开私聊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
想问她，今天拍视频顺利吗？
想问她，周末实验室加班，具体是什么时间？
但最终，他只打出了两个字，又删掉。
太刻意了。
他关掉聊天窗口，重新点开代码编辑器。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的脸，线条依旧清冷。
只是敲了几行代码后，他又忍不住，再次点开了手机相册。
最新保存的那张照片里，系鞋带的女孩笑得毫无防备。
他看了几秒，锁屏。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秋日午后的阳光，轻轻晒了一下。
有点暖，也有点……说不清的烦乱。
周浩摘下耳机，转头想跟陆清辰讨论一个技术问题，却看见室友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似乎有点走神。
“清辰？”他叫了一声。
陆清辰立刻回神，抬眼看他，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什么事？”
“哦，就是那个接口……”周浩把问题说了。
陆清辰听完，言简意赅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周浩一边记一边嘀咕：“效率还是这么高……我刚才肯定是眼花了。”
他转回去继续干活，没看到身后，陆清辰又一次拿起手机，点开了游戏论坛那个CP分析帖，往下翻了几页。
然后，很轻地，啧了一声。
**
周日晚上，林暖暖刚洗完澡，就收到了辰光的消息。
【辰光】：下周的公会线下聚会，通知看到了？
【暖阳】：看到啦！在市中心那家星空主题咖啡馆，时间地点都公布了。
【辰光】：你会去吗？
林暖暖擦头发的手停了停。她有点想去，又有点怕。游戏里的朋友走到现实，会不会……见光死？而且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在现实里暴露自己就是暖阳。
【暖阳】：我……还没想好。你去吗？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
【辰光】：去。
林暖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辰光要去？那个在游戏里陪伴了她两年，技术顶尖、话不多却总是很可靠的搭档，现实里会是什么样子？
她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暖阳】：那……我考虑考虑。说不定，我也去呢？
【辰光】：嗯。
【辰光】：如果去的话，穿你平时喜欢的颜色。
林暖暖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辰光这是在……给她认人的提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睡衣。
【暖阳】：好啊。那……如果我去，怎么认出你？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辰光】：你到了就知道。
林暖暖盯着这行字，眨了眨眼。这么神秘？
她还想再问，辰光又发来一条。
【辰光】：不早了，睡吧。
【暖阳】：哦，好吧。晚安！
【辰光】：晚安。
放下手机，林暖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一会儿是游戏里辰光持剑的背影，一会儿是现实中陆清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帅脸，一会儿又是论坛里那些嗑CP的疯狂发言。
乱糟糟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末实验室加班，和陆清辰独处。
周末游戏公会聚会，可能会见到辰光。
两件事撞在一起，让她心里莫名有点慌，又有点……隐约的期待。
窗外的月光悄悄挪移。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男生宿舍里，有人对着电脑屏幕上实验室的预约系统，正若有所思。
周末实验室的预约时间段，刚好和公会聚会的时间……错开了两个小时。
陆清辰移动鼠标，在预约确认的按钮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点开游戏好友列表，看着暖阳暗着的头像，低声自语。
“穿你平时喜欢的颜色……”
他想起今天在广场上，那件浅蓝色的针织衫。
嘴角，极淡地，向上弯了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