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堆积的天空下,柳府看似平静的亭台楼阁间,无形的暗流正在悄然加速涌动。而在这一片暗流中心,沈珏温柔地笑着,将手中另一本诗集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中一句,轻声念给身旁渐入迷局的少女听。
那诗句写的是:“彩云易散琉璃脆,此情可待成追忆。”
柳如烟听得专注,只觉得词句婉约动人,却未曾深想其中隐喻。而沈珏念出这句诗时,心中一片冰封的荒原上,仿佛有冷风呼啸而过。
念诗的声音落下,沈珏合上书页,抬眸看向柳如烟,却见她正微微出神地望着窗外阴郁的天空,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方才管家带来的那点不安,似乎并未完全从她心头散去。
“妹妹?”他轻声唤道。
柳如烟回过神,有些赧然地笑了笑:“这诗……写得真好,只是太伤感了些。”
“诗以言志,亦以寄情,伤感有时反倒真切。”沈珏将诗集轻轻推到她面前,“这本便赠予妹妹闲时品读吧。”
两人又闲谈片刻,柳如烟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沈珏亲自送她至听竹轩月洞门外,驻足目送她带着侍女沿着青石小径渐渐走远,直到那抹淡雅的裙角消失在绿荫深处,他脸上温润的笑意才一点点褪去,恢复成一贯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暗流。
他转身回轩,并未进屋,而是负手立于院中那丛翠竹之下。不多时,一个穿着灰布短褂、作寻常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子悄无声息地自角门溜了进来,快步走到他身后,垂首低语了几句。
沈珏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峭。“知道了。”他淡淡道,“告诉那边,按计划行事,分寸自己拿捏,不必再来报我。”
“是。”男子应声,又如影子般悄然退去。
沈珏抬首,望向柳承宗主院的方向。柳家的麻烦,这才刚刚开始。而他方才对柳如烟说的“或许能分担些许”,也绝非虚言——只是这“分担”的方式与结果,恐怕远远超出那单纯少女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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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回到自己居住的倚梅苑,心头那点因管家神色而起的不安,到底被沈珏方才的温言软语和赠书之举冲淡了许多。她坐在窗下,翻开那本诗集,指尖拂过沈珏方才念过的那一页,默读着那句“彩云易散琉璃脆”,不知怎的,心尖微微一颤,生出些无端的怅惘。
贴身丫鬟碧珠端了新沏的茉莉香片进来,见她对着书页发呆,笑着打趣:“小姐可是在看沈公子送的诗集?这位沈公子对小姐真是有心,学识好,人也和气。”
柳如烟脸一热,合上书:“休要胡说。”
碧珠吐吐舌头,将茶盏放下,又道:“小姐,方才您出去时,表小姐差人送了帖子来,说明日过来找您说话呢。”
表妹苏清婉是柳如烟舅舅家的女儿,性情活泼爽利,与柳如烟最是投契。柳如烟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婉儿要来?那可太好了。”自及笄礼后,家中因沈珏入住和提亲一事,气氛总有些说不出的凝滞,能与闺中密友说说体己话,她求之不得。
然而,柳如烟未曾料到,苏清婉的到来,非但未能排解她心头的烦闷,反倒投下了一颗让她心绪更加混乱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