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谦点了下头。
“先清创。把需要注射的药准备好，你就可以离开了。”
约翰逊医生应了声，重新蹲下身，打开医药箱。他取出生理盐水和新的棉签。
当冰凉的生理盐水顺着伤口流下去时，黎瑶猛地吸了口气，肩膀缩了一下。
“嘶——”
“Justamoment,itwillbeoversoon.”医生低声安慰。
她却没看医生，抬起眼睛，泪汪汪地望向宋观谦。
嘴唇微微张着，那眼神湿漉漉的。
宋观谦坐在她对面，没什么表情。
黎瑶见他不为所动，眼里的光黯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医生用棉签蘸着药水，一遍遍擦过她的伤口。
**辣的疼。
医生做完清创，转身去旁边的桌子配药。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开始小声抽气，嘴里发出细细的“嘶嘶”声，一边偷瞄他的脸色。
宋观谦终于动了动。
他看向她，声音平稳：“该疼。”
黎瑶就知道，他果然是生气了。
而且气得不轻。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蹭到他跟前，不管不顾地又去拉他的衬衫袖子，声音拖得又长又软：
“Daddy……好疼啊。”
宋观谦没说话。
他避开她裹着纱布的那只胳膊，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背，像抱小孩一样把她竖着抱了起来。
她的脚离了地，下意识用没受伤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她把脸靠在他肩膀上，鼻尖蹭到他颈侧的皮肤。
过了一会儿，她得寸进尺地伸出两根手指，去揪他衬衫的领子边。
宋观谦瞥了她一眼。
“疼就别乱动。”
她被说了，立刻老实下来。
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不动了。可没过几秒，她又开始不安分。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细细的哼唧声钻进他耳朵里，一声接一声，像只没断奶的小猫。
“疼……”
“好疼……”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黏糊糊的尾音，绕着他打转。
宋观谦脚步没停，抱着她往楼梯走。
听到她还在耳边哼哼唧唧，他空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两片嘴唇。
那哼唧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被他捏得嘴巴微微嘟起，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模糊的“唔唔”声。
他低头看她一眼，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晚上要是想好受点，现在就别乱叫。老老实实的。”
说完，他松开了手。
黎瑶立刻抿住了嘴，把剩下那半声哼唧咽回了肚子里。
她把脸重新埋回他肩上，这次是真的一点声音都不敢发了。
宋观谦抱着她上了楼，走进主卧。
卧室很大，是冷硬的欧美风格，深色家具，线条利落。
可靠墙的柜子上，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偶，圆的方的，大的小的，挤挤挨挨。
床上也有一个。
只有一个，但个头很大，几乎占了半边枕头。
那玩偶长得怪模怪样，说不清是个什么动物，眼睛一大一小，咧着嘴，丑得有点滑稽。
这是她最近的新宠。
宋观谦从不允许他在的时候，这些玩意儿出现在床上。
他见一个，丢一个。
他把她放到床沿坐着。
脚刚沾地，他手一松，她立刻转身，一把将那个丑玩偶紧紧抱在怀里，手臂勒得死紧。
她缩着肩膀，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伸手把它抢走扔出去。
宋观谦瞥了一眼她怀里那个丑东西。
那玩偶歪着脑袋，两只不对称的眼睛直愣愣地对着他。
丑死了。
他收回目光，没什么表情地说：
“不想它被扔掉，下次就把它放到该放的位置去。”
说完，他转身就下了楼，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黎瑶竖着耳朵，听着脚步声消失，这才松了口气。
她把脸埋进玩偶粗糙的绒毛里，蹭了蹭，小声嘀咕：
“他吓唬你的，别怕。”
玩偶咧着嘴，傻乎乎地笑着。
没过多久，楼梯又传来脚步声。
宋观谦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来了，托盘里放着两个针管和一小瓶药水。
黎瑶一看那亮闪闪的针头，立刻把怀里的玩偶一扔，双手捂住自己的**，整个人往床里缩。
“我不要打**针！”
她喊得很大声，眼睛都瞪圆了。
宋观谦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她一眼。
“这个打胳膊。”
黎瑶愣了一下，随即“呵呵”干笑了一声，好像刚才那个紧张的人不是她。
她慢吞吞地把手从**上挪开，又把那个被丢开的丑玩偶捞回来，重新抱紧在怀里。
宋观谦拿起针管，推掉里面的空气，对她抬了抬下巴。
“伸手。”
先打的是皮试。
细小的针尖刺进她小臂的皮肤，她看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很快，注射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小包。
宋观谦看了一眼腕表，对她说：
“等二十分钟。”
“哦。”她应了一声，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包，好像它能开出花来。
除了那些需要专业医生处理的事情，宋观谦对她的一切都是亲力亲为。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重。
“饿不饿？”
她立刻点头，眼睛还盯着那个包：
“饿。想吃青菜鸡蛋面条。”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煮的。”
宋观谦没再说什么，转身又下楼去了。厨房在一楼。
卧室里没什么可玩的，手机也不知道丢哪儿了。
黎瑶很无聊。
她开始摆弄柜子上那些娃娃。
她给每个娃娃都起了名字，此刻把它们一个一个拿下来，在地毯上排成整齐的队伍。
她抱着那个最丑的，站在队伍前面，挨个点名，像模像样地训话。
宋观谦端着煮好的面上来时，就看到她正捧着那丑玩偶的脑袋，用力亲了一口，嘴里还嘟囔：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他觉得，或许真该再找个医生，好好看看她最近挑娃娃的审美。
一地奇形怪状的娃娃对着她俯首称臣。
或者，该从中国请个道士来看看，她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面条的香味飘过来，黎瑶眼睛一亮，抱着那丑娃娃就哒哒哒跑到他跟前，鼻子用力吸了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肚子好饿。”她眼巴巴看着那碗面。
宋观谦把面碗放在离床有些距离的小圆桌上。
以前他绝不允许她在卧室吃东西，特别是饭菜。
可她总改不了这习惯，他后来妥协了，红线退到不准在床上吃。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拉过她的胳膊，检查刚才皮试的地方。
皮肤上只有一个细微的红点，周围没有红肿，也没有其他反应。
“很好。”他说。
黎瑶立刻就想往桌子那边凑，被他按住了肩膀。
“打完针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