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是被抛弃的。
沈老三被家族除名,成了人人喊打的混子。
大哥沈瑾沉迷于一堆“破烂”,被村里人当成疯子。
二哥沈牧脾气火爆,打遍全村无敌手,是所有家长口中的“坏种”。
三哥沈星性子阴沉,不爱说话,被同龄人当成怪物。
他们每一个人,都和这个小丫头一样,是不被喜欢的,是被嫌弃的,是多余的。
屋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牧狠狠地把头垂下,肩膀微微颤抖。
沈瑾捏着铁丝的手,指节泛白。
沈老三端着碗的手,青筋暴起。
刘淑的眼圈也红了。
她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沈小衣脸上的泪珠,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不哭了,小衣。”
“他们不要你,我们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一句话,尘埃落定。
沈小衣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挂着泪珠的脸,看着眼前这个病弱却温柔的女人,看着那三个表情别扭却不再凶狠的哥哥,又看向那个把脸埋在碗里、肩膀却悄悄放松下来的糙汉爹。
心底那个积攒了两辈子的巨大空洞,在这一刻,被这碗滚烫的鸡汤,和这句笨拙的承诺,彻底填满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混着眼泪和鼻涕泡的、却灿烂无比的笑。
“嗯!”
一碗滚烫的鸡汤,像是用热气在沈小衣和这个新家庭之间,拉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隔开了过去的冰冷,也暂时驱散了眼前的穷困。
但热气总会散去。
第二天清早,当刘淑颤着手,从米缸里刮出最后一捧黑乎乎的杂粮面时,那股名为“现实”的冷风,又从破屋的四面八方灌了进来。
家里,断粮了。
午饭的桌上,只有一盆清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
野菜是沈小衣带着两个哥哥去后山挖的,全是些嚼不烂的老根。
刘淑的咳嗽声又重了起来,她把自己的那份推给沈小衣。
“小衣吃,你在长身体。”
沈小衣看着碗里那几根在汤水里漂浮的菜叶,摇了摇头。
她把碗又推了回去,小手撑着桌沿,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懂事。
“妈妈,我不饿。以后我跟哥哥们去挖野菜就行,主食留给爸爸和妈妈吃。”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她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不吃主食。
上辈子饿死的经历,让她对食物的渴望刻进了骨子里,但也让她明白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不被送走,只要留在这个有温度的家里,吃糠咽菜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话音落下,屋里原本就压抑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刘淑捂着嘴,别过头去,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二哥沈牧“噌”地站起来,一脚踹在瘸腿的凳子上,转身冲出了屋子,身影带着一股无能为力的暴躁。
大哥沈瑾低着头,死死捏着手里的筷子,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地凸起,像是要将那双竹筷捏碎。
最小的沈星,也放下了碗,那双空洞的眼瞳里,第一次映出了除了评估弱点之外的情绪,是一种冰凉的自厌。
沈老三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沈小衣,那张饱经风霜的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却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这顿饭,谁也没再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