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面右下角有一道裂痕，是她三年前搬家时磕的。裂痕斜斜划过她二十年前的剧照——那是她唯一一次演女主角，话剧《纺织厂》，她演一个女工，穿着蓝色工装，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神亮得像是能把整个剧场照亮。
现在那个眼神已经死了。
她对着镜子念台词：“妈，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念完，自己先皱起眉。
不对，感情不对，太煽情了。
她妈姜丽琴从来不吃这套。
姜丽琴只会在电话里说“走了就走了，啰嗦什么”，然后挂掉电话，转身给她寄一箱腌好的咸菜。
手机响了。
银行催贷短信。
她按掉，继续念。
第二条短信进来，经纪人的：“焰姐，那个反派角色没了，剧组找了个AI演员，不用付片酬，还能24小时拍摄。你别急啊，我再给你找找……”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镜子里的脸没有表情。
晚上七点，她去超市买泡面。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扫完码突然抬头看她：“你是不是演过那个……那个谁来着？”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讪讪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脸盲。”
沈焰说没事。
拎着泡面走出超市，外面下起了雨。
她站在屋檐下等雨停，看见对面商场的巨幕上在放一部短剧预告。
女主角的脸是AI生成的，完美无瑕，没有皱纹，没有眼袋，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预告片的标题写着：新一代AI演员，情感更真实，表演更精准。
沈焰把泡面往怀里抱了抱，走进雨里。
第二天早上，姜丽琴到了。
沈焰打开门的时候，母亲已经站在门外，左手提着土鸡蛋，右手拎着一编织袋腌菜，肩上还背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
她看见沈焰的第一眼，眉头就皱起来。
“瘦了。”
“没有。”
“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最近拍戏。”
姜丽琴没再说话，拎着东西挤进门，站在狭小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地上落着头发。
她放下东西，开始收拾。
沈焰站在旁边：“妈，你不用……”
“这屋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姜丽琴头也不抬，“你一个人住，怎么住成这样的？”
沈焰没回答，去厨房烧水。姜丽琴收拾完客厅，又去阳台上收衣服，收着收着，听见她在打电话。
“她好着呢，接了个大戏……别听外面瞎传，她忙得很，我来看她她都没空陪我……”
沈焰站在厨房门口，隔着半掩的门，看着阳台上母亲的背影。
姜丽琴穿着一件十几年前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但熨得平整。她背对着沈焰，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也是关心她……但她好着呢，真的，好着呢……”
沈焰退回厨房，把烧开的水倒进碗里。
泡面的香味升起来，她低头看着那碗面，眼眶热了。
晚上，母女俩背对背吃面。姜丽琴吃得很快，吃完就去洗碗。
沈焰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忽然说：“妈，那个戏我推了。”
水声停了。
姜丽琴走出来，擦着手：“哪个戏？”
“就是跟你说的那个。”
沈焰没看她，“导演说要用AI，我不想去。”
姜丽琴站了一会儿，把抹布挂好：“不想去就不去。”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演戏演了二十年，该不该去你自己知道。”
姜丽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你小时候，最爱在厂里的联欢会上演戏。
那些阿姨们笑得呀，眼泪都出来了。”
沈焰愣住了。
这是母亲第一次主动提起她的“演戏”。
三天后，通告来了。
不是正经角色，是“动作参考演员”——给AI短剧做动捕，穿着灰色紧身衣，在绿幕前翻滚、摔倒、爬起，后期再用AI把脸生成上去。
经纪人打来电话：“焰姐，我知道这活儿丢人，但钱还行，你先接着……”
沈焰说好。
片场在郊区一个摄影棚里，她坐了两个小时地铁。到了之后，一个年轻导演迎上来，二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印有“AIVISION”字样的卫衣，眼神礼貌而疏离。
“沈老师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