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给你烧过去要不要？”
“我跟你妈正在夏威夷享受阳光沙滩，你一个大小伙子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别跟个废物一样！我们把你养这么大，现在是我们享受生活的时候了！”
电话被无情挂断，我看着手机里仅剩的五十块三毛二，再看看那张被我捏得发皱的鎏金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京城，陆渊。
“嘟…嘟…嘟…”
“喂？”电话那头传来我爸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海浪和女人的嬉笑声。
“爸，我……”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国际长途很贵的，你那点生活费够你打几分钟？”我爸江建军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爸，我卡里没钱了，学校这边要交下个季度的住宿费和学杂费，一共三千五，你能不能先……”
“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尖锐的声音打断，“又要钱？江辰，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妈是开银行的？我们上个月不是刚给你打了两千块生活费吗？这才几天就花完了？”
“爸，那是上个月的，现在已经一号了。而且那两千块，我交了上个月欠的班费，还了同学的钱，现在真的……”
“行了行了！”江建军粗暴地打断我，“别跟我哭穷！我跟你妈出来旅游，带的钱都是有预算的，哪有多余的给你？你一个大学生，手脚齐全的，就不能自己去挣点？整天就知道跟家里要钱，丢不丢人？”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找了**，但是发工资要到下个月十五号，现在我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
“那是你的事！”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似乎我的窘迫让他感到了冒犯，“我告诉你江辰，我跟你妈决定了，我们要进行为期一年的环球旅行！这是我们年轻时就有的梦想，为了你，我们已经牺牲了二十年，现在你长大了，也该我们为自己活一次了！”
一年的环球旅行？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那我怎么办？”我下意识地问出口。
“你怎么办？你是三岁小孩吗？你都二十了！自己想办法！”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刘梅抢过电话的声音，她的声音比我爸更加尖酸刻薄，“江辰，我们已经给你买断了大学四年的学费，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仁慈了！从这个月开始，生活费你自己解决！我们没钱，一分都没有！”
“妈！你们去旅游我没意见，但你们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不管啊！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
“闭嘴！”刘梅尖叫起来，“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我们在夏威夷，对，夏威夷！你知道这里多美吗？你爸为了带我来，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都拿出来了！你还想怎么样？想让我们把机票退了，滚回去给你当牛做马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别再打电话来了，烦死了！钱？我给你烧过去要不要？”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举着手机，维持着通话的姿势，耳边还回响着我妈那句恶毒的话。
周围是大学食堂嘈杂的人声，饭菜的香气飘过来，我的胃部却在一阵阵抽痛。
我点开手机银行，余额显示：50.32元。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距离下个月**发薪水，还有四十五天。
而宿舍的住宿费，明天就是最后的缴纳期限。
交不上，我就会被宿管赶出去。
绝望像是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淹没，让我无法呼吸。
我爸妈，我的亲生父母，为了他们所谓的“梦想”，就这样把我抛弃了。
我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魂野鬼。
周围同学的欢声笑语，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
我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点开了家庭群。
群里，我妈刚刚发了九张在夏威夷海滩拍的照片。
她穿着鲜艳的比基尼，和我爸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笑容灿烂。
配文是：“迟到了二十年的蜜月，余生，请多指教。爱心.jpg”
下面，叔叔、姑姑、舅舅、姨妈们纷纷点赞评论。
“哇！二哥二嫂好浪漫！”
“羡慕！这才是生活啊！”
“建军哥对嫂子是真好，这得花不少钱吧？”
我妈立刻回复了那个问花了多少钱的姨妈：“不多不多，也就十几万吧，主要是我家建军心疼我，说辛苦了半辈子，该好好享受享受了！”
十几万……
他们有十几万去旅游，却连三千五的住宿费都不愿意给我。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鲜血淋漓。
我默默地退出了家庭群。
这个充满了虚伪和炫耀的地方，不属于我。
我该怎么办？
去跟同学借？
我已经欠了班长一百块了，实在没脸再开口。
去求辅导员？
或许可以申请延迟缴纳，但然后呢？我吃什么？住哪里？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奶奶。
奶奶在我上大学前就去世了。
临终前，她把我叫到床边，颤颤巍巍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了好几层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辰辰，奶奶要走了……以后要是你爸妈……要是你实在走投无路了，就……就打开它……”
当时我哭得稀里哗啦，根本没把奶奶的话放在心上。我觉得我爸妈虽然对我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至于让我走投无路。
现在想来，奶奶或许早就看透了一切。
我疯了一样跑回宿舍，翻箱倒柜，终于在衣柜最深处的一个旧书包夹层里，找到了那个手帕包。
手帕已经泛黄，带着一股樟脑丸和岁月混合的味道。
我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不是钱，也不是金银首饰。
而是一张看起来就异常名贵的鎏金名片。
黑色的卡片，质地坚硬，边缘烫着一圈暗金色的花纹，触手冰凉。
上面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只有两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陆渊】
【139********】
京城的号码。
我盯着“陆渊”这两个字，心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小时候，我无意中听到过一次奶奶和爸妈的争吵。
奶奶当时情绪很激动，指着我爸的鼻子骂：“江建军！你就是个孬种！你但凡有点骨气，就该去找陆渊！辰辰是他的儿子，凭什么要跟着你吃苦受罪！”
当时我爸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捂住奶奶的嘴，惊恐地看了一眼在门外偷听的我。
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人提过“陆渊”这个名字。
而我也渐渐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被遗忘的秘密。
现在，这张名片，奶奶临终前的嘱托，爸妈决绝的抛弃……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猜测，在我心中疯狂滋长。
我看着手机里仅剩的五十块三毛二，又看了看这张价值连城的名片。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我颤抖着手，按下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