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西四月的樱花雨里，我在京都站捡回了一个神侍少女。她捧着发烫的手机，
眼底满是无所谓。张口就是[包吃包住？成交]1飞机降落在关西国际机场的时候，
是四月的清晨。关西的风裹着淡淡樱花味，吹在我脸上时，我正把护照塞回口袋。我叫陈旭，
二十一岁，香港大学大三的学生。这次来日本，是攒了大半年的奖学金和**薪水，
给自己放的一个小长假。在此之前，
我对着攻略把东京、大阪、京都的知名景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可等真的站在这片土地上时。
那些印在屏幕里的神社鸟居、居酒屋灯笼、突然就变得索然无味。
同行的朋友一周前就回国了，留我一个人在京都的民宿里。民宿在祇园附近，
推开窗就能看到艺妓踩着木屐走过石板路的侧影。可我对着那抹艳红的腰带，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2那天我趴在榻榻米上打游戏，手机震了震，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听说京都有‘神侍少女’，你要不要去玩玩？]”神侍少女“是日本的一个特殊群体。
大多是离家出走的少女，在车站、公园、神社旁边徘徊，等着陌生人提供食宿。作为交换，
她们会满足对方的各种要求。这词儿我早就有所耳闻，只是没见过，
只当是不知从哪传出来的都市传说。可那天看着民宿外飘着的樱花雨，我鬼使神差的回了句。
[在哪？]朋友甩来一个地址，是京都站北口的广场。[那片蹲点的多，你悠着点，
而且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知道了]刚好这边的自然景观我都玩腻了，
也许是该体验一下异国他乡的独特人文了。我换了件黑色的连帽衫，揣了钱包和手机，
下楼租了辆轻便的K-Car。车子开出民宿巷口的时候，樱花花瓣刚好落在挡风玻璃上。
我用雨刮器扫掉，看着前方延伸的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荒诞剧的主角，
要去赴一场莫名其妙的约。3京都站北口的广场人来人往，游客举着相机拍高耸的站楼，
上班族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而在广场西侧的长椅区域，确实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或坐或站，眼神里带着些许茫然。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靠在车门上打量。
旁边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路过，压低了声音议论，视线却黏在长椅区没挪开。
我用我那半生不熟的日语听力能力仔细听着。[你看那边，蹲了好几个呢，
都是等着人带回去的][啧，还是角落里那个看着带劲，你瞧那眼睛，跟琥珀似的，可惜了，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沦落到这地步]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正好对上那个女孩抬眼的瞬间。她盘腿坐在最角落的长椅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戳着。
刚才大概是听到了那两个男人的议论，才抬了抬眼皮。那一眼扫过来，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又透着股野性的劲儿。那眼神愣是让两个中年男人讪讪地闭了嘴，
快步走开了。她穿着洗得发白的oversize卫衣，头发随意地扎成个丸子头。
几率碎发贴在额角处，露出地手腕细的像是一折就会断。和其他女孩相比，
她身上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局促，反倒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
仿佛蹲在这里不是等收留，只是找个免费地地方打游戏。我心里忽然来了兴趣，
别人筛选目标都挑看的温顺的。但我偏不，我就要选这个最不像神侍少女的家伙。
4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长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终于又抬起头，
眼睛是浅棕色的，在阳光下反射出好看的色彩。她扫了我一眼，又迅速落回手机屏幕，
手指继续在上面噼里啪啦的操作。[你是在等人吗？]我开口，发音不是很准确，
但能让人听懂。她的手指顿了一下，这次抬眼的时间长了些。接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等谁？等天上掉馅饼吗？]她的日语带着关西腔，糯糯的，
让人有点听不清楚。但万幸的是，我以前经常看那些日本动漫，
对日语听力这方面还算说得过去。我笑了，指了指她的手机。
[游戏打的不错][一般]她收回目光，又开始专注于游戏。[你是来‘捡人’的？
][算是]我没否认。[看你蹲在这挺久了，以为你在等什么]她哼了一声，
终于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卫衣兜里。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广场上的人流。
[离家出走，没地方去，就蹲在这了，你要是想捡，就直说，
别绕弯子]她的坦诚让我愣了一下。我原以为会有一番拉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我叫陈旭，从香港来的]我伸出手。[你呢？]她瞥了眼我的手，没握，只是报了个名字。
[森川奈绪][奈绪]我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和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配。
[我在京都还有半个月的行程，民宿有多余的房间，要是你不介意，
暂时可以住那]奈绪挑了挑眉。[就这么收留我？不要交换条件？
][暂时没想好]我耸了耸肩，接着说道。[先带你去吃碗拉面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估计没好好吃饭]她没拒绝，站起身时晃了一下，我伸手扶了她一把，触到她冰凉的皮肤。
她挣开我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你这车挺破的]我那辆租来的K-Car确实算不上好，外壳还有几道划痕。
[凑活开]我来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她上车。拉面店在京都站附近的一条小巷里，
老板是个光头的中年男人。他见我带着奈绪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睛，随后又继续煮面。
我点了两碗豚骨拉面，加了溏心蛋和叉烧。面端上来时，奈绪拿起筷子，
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嘴角沾了汤汁也没顾上擦。邻桌两个女学生偷偷看她，
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你看那个女生，长得好好看啊，眼睛特别漂亮，
就是看着有点憔悴][是啊是啊，她的侧脸线条好绝，要是好好打扮一下，
肯定超亮眼的]奈绪像是没听见，埋头呼噜呼噜地吃面，直到一碗面见了底，才放下筷子。
她摸了摸肚子，脸色终于有了点血色。那点血色衬得她原本苍白的皮肤透着瓷白的光。
刚才还觉得她带着点落魄的野气，这会儿竟显出几分清丽来。[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我轻声问。奈绪的筷子顿了顿，抬头看我，眼里的防备又竖起来。[关你什么事？
][随便问问]我举起手，摆出个投降的姿势。[不想说就不说]她低下头，
继续用筷子拨弄碗里剩下的葱花，声音闷闷的。[家里重男轻女，我弟把我升学通知书撕了，
我妈还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我气不过，就跑出来了]5[吃完了，
去哪？]奈绪抬眼问我。[先去做个检查]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有病？][不是]我连忙解释。
[只是例行检查，对彼此都负责，我没别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
我也不勉强]她盯着我看了半分钟，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疑惑，最后松了口。[行，
检查就检查，反正我没病。]我带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私人诊所，做了**的传染病检查。
医生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全程笑眯眯的。给奈绪抽血时，她攥紧了拳头，却没哼一声。
老太太一边给她贴止血贴，一边笑着跟我说。[你女朋友长得真标志，这眼睛，
跟画里的娃娃似的，性格看着也倔，是个有主意的]奈绪的脸微微红了，别过头去没说话。
我笑了笑，也没解释。6等结果需要一周。这一周里，我真的把奈绪当成了导游。
她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对这里的犄角旮旯比攻略熟多了。第一天我们去伏见稻荷大社，
她没带我走那条挤满游客的主路，反而拐进旁边的小径。[主路的鸟居都是给游客拍照的，
后山的才有意思]她走在前面，步子轻快，时不时伸手拨开挡路的树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发顶，碎金似的晃眼。爬到半山腰，
遇到几个背着相机的摄影爱好者，看到奈绪，眼睛都亮了，凑过来想请她当模特。[**，
能不能麻烦你当我们的临时模特？我们是来拍京都春景的，你往这鸟居下一站，绝对是大片，
你这气质，太配这氛围了]奈绪皱了皱眉，往我身后躲了躲，声音冷了几分。
[不拍]那些人还想劝，我挡在她身前，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说完，
我拉着奈绪快步往前走。走远了，奈绪才小声嘀咕。[烦死了，
出来玩都不得清净][他们也是觉得你好看，想拍点好看的照片]我笑着说道。
[好看能当饭吃吗？]她撇撇嘴，却还是没忍住抬手理了理额角的碎发。
她指着一个颜色稍浅的鸟居喊我。[你看这个，是附近小学的学生捐的，
上面还有她养的柴犬的爪印]我凑近一看，果然在鸟居的角落刻着个小小的爪印图案，
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日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以前逃课总来这，
跟守山的老爷爷聊过]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嘴角弯了弯。那一笑，美艳舒展开来，
刚才的冷意全散了，像山涧的溪流，透着清甜的劲儿。我们在山上的茶摊歇脚，
点了两杯抹茶。奈绪捧着杯子，看着山下的京都城。[其实我以前成绩挺好的，
老师说我能考上东京的大学]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樱花。7第二天去锦市场，
她熟门熟路地拉着我钻进一家章鱼小丸子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阿伯，看到她，
立刻笑着打招呼。[奈绪酱，好久没见你啦！越长越漂亮了，是不是交男朋友了？]说着，
老板还冲我挤了挤眼睛。奈绪的脸瞬间红透了，跺了跺脚。[阿伯，别乱说！][好好好，
不乱说]阿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脚麻利地做着章鱼小丸子，还额外加了双倍的芝士。
[给你们的，算阿伯请客，谁让奈绪酱是我看着长大的，
最疼你这丫头]奈绪咬了一口刚出锅的丸子，烫的直哈气，却还是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吧？
他家的酱是自己熬的，外面买不到][你以前经常来?]我看着她和老板熟络的样子问道。
[嗯，以前放学就来蹭一个，后来没钱了，就不敢来了]她点点头回答。
逛到一家卖和果子的店，我停下脚步。奈绪瞥了一眼橱窗里的草莓大福，咽了咽口水，
却拉着我要走。[太贵了，别买]我没理她，推门进去买了一盒。她接过我递来的大福，
眼睛亮的像星星。[你干嘛买这个？][看你想吃]我耸耸肩。她咬了一口，
草莓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小口小口的吃着，耳朵尖悄悄红了。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沾了点粉色的糖粉，
看着竟有种稚气的可爱。旁边路过一对情侣，女生戳了戳男生的胳膊，小声说。
[你看那个女孩，吃大福的样子好乖，长得也好看，她男朋友对她真好]男生点了点头，
顺着自己女朋友的话继续说下去。[确实，这姑娘气质真好，可惜穿的太随意了，
不然肯定更惊艳.....]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女生一把揪起男生的耳朵。[她那么好看，
你怎么不找她做你女朋友，说！她好看我好看？
][啊啊....肯定你好看呀.......]话语声随着他们脚步远去而变淡。
奈绪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朝着那对情侣的背影笑了笑，笑容中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得意。
她抬头看向我，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皮。[听到没，他们说你是我男朋友][不行吗？
]我反问她。她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啃着大福，没再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
怎么都藏不住。第三天我们去鸭川边，找了片没人的草丛坐下。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
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喧闹声飘过来，带着暖暖的烟火气。奈绪揪了根草茎叼在嘴里，
忽然开口。[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知道]想了片刻，我又回答。[可能是为了好吃的，
可能是为了看好看的风景]她嗤笑一声。[你倒是挺乐观]我转头看她。[不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