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头也不回地,逃了。
逃了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对不起”
他想道歉。
喉咙里却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沙砾。
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
想要抓住一点什么。
哪怕是她衣角的纤维。
证明这一切,不是一场噩梦。
徐婉却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里全是戒备和厌恶。
那种眼神,比任何利刃都更加锋利。
将周彦最后的伪装,剥得干干净净。
他僵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蜷缩起来。
然后,无力地垂下。
“为什么……”
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到这句话,徐婉笑了。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
那笑容,却比哭更凄凉。
“告诉你?”
她轻轻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天大的笑话。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在你骂我全家,说我们之间只剩下互相折磨的时候,我肚子里正怀着你的孩子吗?”
“告诉你,在你摔门而出,说再也不想看见我这张脸的时候,医生刚刚警告我,我随时可能一尸两命吗?”
“周彦,你让我怎么告诉你?”
她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泣血。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钢钉,狠狠地钉进周彦的骨头里。
他无话可说。
他无地自容。
是啊。
他有什么资格问为什么?
他亲手堵死了所有的路。
他亲手掐灭了所有的希望。
他像一个疯子,用自以为是的尊严,摧毁了一切。
“我”
他想解释。
想说他当时只是在气头上。
想说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力的苍白。
任何解释,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虚伪,那么可笑。
“所以,江峰……”
他艰难地提起了那个名字。
“他都知道?”
“是。”
徐婉的回答,很平静。
平静得残忍。
“他都知道。”
“在我因为妊娠反应,吐得天昏地暗的时候。”
“在我半夜抽筋,疼得只能抱着枕头哭的时候。”
“在我被推进产房,签下那张生死不知的同意书的时候。”
“他都在。”
“周彦,你不在的时候,他都在。”
周彦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
他再也站不住了。
整个人,顺着墙壁,缓缓地滑落在地。
他蜷缩在地板上。
像一只被剔除了骨头的虾。
痛苦,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一直以为,江峰是趁虚而入的小人。
是窃取他胜利果实的窃贼。
现在他才知道。
江峰不是窃贼。
他只是一个,捡起了被他周彦,弃如敝履的珍宝的,幸运儿。
不。
甚至不是幸运儿。
江峰承担了本该由他承担的一切。
责任,风险,还有那五年漫长而琐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