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红星大队的知青点被一片漆黑笼罩。
苏锦坐在那张所谓的“婚床”上,借着如豆的煤油灯光,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这是一间临时腾出来的杂物房,就在知青宿舍的边上。四面透风不说,墙角堆满了农具和柴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混合着隔壁男知青宿舍飘来的脚臭味,熏得人脑仁疼。
“锦儿,别愣着了,快吃吧。”
陈建华端着两个豁了口的搪瓷缸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他把搪瓷缸往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
苏锦满怀期待地看过去,脸色瞬间僵住。
缸子里装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面糊涂粥,上面漂着几片烂菜叶子。旁边盘子里放着两个黑乎乎、硬邦邦的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切得乱七八糟的咸菜疙瘩。
“就……就吃这个?”苏锦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声音都在颤抖。
她在苏家十分受宠,再加上苏大江是治保副主任,家里细粮虽然不多,但红薯稀饭、二合面馒头还是管饱的。
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啊!
陈建华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一脸苦涩:“锦儿,你也知道,我是下乡知青,工分挣得本来就少。这还是我特意跟队里借的粮。咱们现在是苦了点,但你是为了爱情嫁给我的,对不对?”
一句“为了爱情”,把苏锦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堵了回去。
是啊,她是重生回来的,她知道陈建华以后是首富。现在的落魄只是暂时的,这叫“潜龙在渊”!
苏锦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落差,拿起那个黑窝窝头咬了一口。
“咳咳咳——!”
刚咬一口,那粗糙的玉米面渣子就划过娇嫩的嗓子眼,噎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这也太硬了!简直像是在嚼沙子!
“水……水……”苏锦抓过旁边的搪瓷缸,猛灌了一口野菜粥,才勉强把那口干粮顺下去。
“慢点吃。”陈建华口头表达了一下关心,就自顾自地拿过另一个窝窝头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锦儿,咱们既然结了婚,以后就要学会勤俭持家。我还要复习看书,家里的活儿……”
苏锦心里一咯噔:“家里的活儿怎么了?”
陈建华理所当然道:“古人云,男主外女主内。我的手是用来拿笔杆子的,以后这洗衣做饭、收拾屋子的事,就得辛苦你了。不过你放心,等我考上大学,当了大老板,一定雇十个保姆伺候你!”
一听到大老板三个字,苏锦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建华哥,我不怕苦!”苏锦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苦我都能吃!”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再说了,我这点苦算什么?苏瓷那边才叫惨呢!”
陈建华动作一顿:“苏瓷?”
“是啊!”苏锦来了精神,连窝窝头都不觉得噎了,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你是不知道陆家那三个孩子有多可怕!尤其是那个陆武,听说以前拿石头把别家小孩的头都打破了!还有那个**,那方面不行,还有暴力倾向!”
苏锦越说越兴奋,仿佛只要苏瓷过得比她惨,她这硬得像石头的床板就能变成席梦思。
“苏瓷那个娇气包,今天晚上肯定连饭都吃不上!说不定这会儿正被那三个小兔崽子捉弄,躲在被窝里哭呢!搞不好还要被**打!”
陈建华听着苏锦恶毒的揣测,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苏瓷那张清丽绝俗、未施粉黛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今天早上看见苏瓷站在吉普车旁的样子,美得像一幅画。
可惜了,嫁给了个粗鲁的武夫。
就在这时。
“嗡——”
一只硕大的黑花蚊子狠狠叮在了苏锦的脖子上。
“哎哟!”苏锦尖叫一声,一巴掌拍过去,脖子上瞬间起了一个大包,“这什么破地方啊!怎么这么多蚊子!”
杂物房四面透风,又是夏天,简直就是蚊子的自助餐厅。
“行了,别叫了。”陈建华不耐烦地皱眉,“把灯灭了吧,煤油挺贵的。”
“可是我还没洗澡……”苏锦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
“洗什么澡?知青点去河边要走二里地,黑灯瞎火的掉下去怎么办?忍忍吧,明天再说。”陈建华说完,直接吹灭了煤油灯,翻身躺在了那张铺着稻草的硬板床上,背对着苏锦,“睡了,明天还得早起上工。”
苏锦僵硬地坐在黑暗中,听着周围“嗡嗡嗡”的蚊子叫声,还有隔壁男知青震天响的呼噜声。
身下的稻草扎得**生疼,硬板床硌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个又痒又痛的大包,又想起了陈建华刚才那冷淡的态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和她想象中的新婚之夜完全不一样。
“没事,没事……”苏锦蜷缩起身子,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苏瓷现在肯定更惨,我至少还有建华哥,我是未来的首富夫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的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