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微看到一个**正从马车上下来。
这辆马车的车轱辘比寻常马车的要大些，车厢也更为宽敞。
坐在这样的马车里，舒适度自然远非普通马车可比，这想必是齐宴川的安排。
她因此对他又多了一分好感——此人虽权势煊赫，却在细节处颇为体恤旁人。
陆之微原本以为见到闻氏会感到陌生，可真当相见，整颗心霎时泛起酸涩，眼泪汹涌而出。
“娘。”闻氏转过身，上前一步。
指尖微颤着抚上陆之微的脸颊，轻声道：
“我的微儿，长大了，要嫁人了。”
闻氏已从接她的人口中得知女儿将要嫁人。
“进去说。”
陆之微向齐宴川派来的两名护送人员道过谢，挽着母亲进了屋。
“娘没带包裹吗？”
陆之微发现闻氏手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裹，再没有别的东西。
“来京城最重要的是带银票，其他东西在京城都能买到，娘就没带了。”闻氏拍了拍身上藏着银票的地方，温柔地笑了笑。
“这次杂货铺能这么快脱手，全亏了首辅大人。他带来的两个人不仅帮娘联系好了买家，还谈了个相当不错的价格，改天说什么都得好好谢谢人家。”
听着母亲事无巨细地讲述，陆之微再一次感受到了齐宴川的细心。
“你呢？不跟娘说说这门亲事？你是真心愿意的吗？会不会觉得对方年纪太大？要是你不愿意，娘就算拼了命，也会帮你去婉拒的。”
闻氏仔细端详着女儿的神情，她向来把女儿的意愿放在第一位，绝不愿女儿受半分委屈。
虽说首辅位高权重，但女儿心思单纯，更何况两人的年龄差距明摆着，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娘，您说什么呢？这门婚事本就是我主动求来的，齐大人才是被动应允的那一方。”
陆之微脸上一红，索性将自己挟恩图报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闻氏听罢怔住了，女儿竟能有这般胆量？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不过他既然答应了，应当是对你满意的，你不必多虑。那样的男人若不情愿，谁也逼迫不了他。”
作为过来人，闻氏看得更为透彻。
陆之微亲昵地把头枕在母亲的肩膀上撒娇，“娘能过来真好。”
闻氏微笑着轻拍女儿的背安抚。
她发现女儿来到京城后，和自己愈发亲密了。
而且从进门到现在，竟一次也没提起过陆家那边的人——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
她的心不由得揪疼起来。
女儿来京城的一路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性情大变。
陆之微自然也不会帮渣爹和何秀隐瞒。
回到房间，一边安顿，陆之微就事无巨细地把这次来京一路上发生的事，以及她回家后的遭遇和盘托出。
这种事隐瞒也没有必要，该知道的总归还是会知道。
陆之微也无法确认母亲对渣渣爹的感情。
按道理一个女人能够赚钱给男人科举，供养他的家人，这样的付出无疑是对这个男人投入了百分百的感情。
她不确定母亲能否抽身。
“娘，您别难过。好不容易供出了状元，可不能便宜了那个没用的爹，让何秀坐享其成。以后您有首辅女婿撑腰，他不敢把您怎么样的。”
陆之微又道：“您选择和离我也支持，这样就不用每天面对渣爹和何秀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了，陆家那群像蚂蝗一样的亲戚，也够渣爹喝一壶的。”
“我其实不是这么喜欢你爹，当年之所以选择你爹也不过是矮子当中选高个。”闻氏首次和陆之微袒露心声。
闻氏是商籍，家中没有男丁。
当年闻父年事已高，一旦离世，她便会失去庇护。
而没有男丁支撑门户，家产定会被族亲霸占。她唯一的出路，便是嫁人。
在所有前来求亲的人家中，陆喆是最有希望考中举人的。
她看中的，是陆喆读书的天赋，而非男女情爱。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与陆喆的结合不过是一场交易：她需要一个庇护之所，陆喆则需要有人供他读书、助他考取功名的银钱与体面。
“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讲，我还是很感激他的。若不是与他成婚，我根本保全不了家产。”闻氏感叹。
“娘不能这么想。在这段婚姻里，爹也是得到过好处的，而且当初本就是爹先向您求亲的，不是吗？如果没有您这么多年的供养，他能考上状元吗？只怕陆家那些人，早就让他放弃读书了。”
陆喆能安心读书，并非因为陆家的偏爱，而是陆家其他人没有读书的天赋。
再加上陆喆找到了愿意供养他读书的闻氏，否则他只能去做个账房先生。
“你呀！婚姻可不能锱铢必较，不然会活得很辛苦。我和你爹现在最大的矛盾不是钱财上，而是感情上，当年何秀就是他的执念，既然他想要和何秀再续前缘，我也是愿意成全的。”
闻氏声音轻轻柔柔，但态度坚决。
陆之微想过母亲会痛苦、会不甘、会决绝，却不曾设想母亲会如此平静。
她甚至不愿去计较这段婚姻中的得失，活得这般通透的母亲，让陆之微由衷佩服。
傍晚，陆喆归家。
在房间躲了一下午的何秀露面，妆容精致得近乎刻意，指尖绞着帕子，眼波流转间尽是楚楚可怜。
和风尘仆仆过来的闻氏相比，何秀这样的更是惹得陆喆怜爱。
闻氏美吗？当然是美的，要知道陆之微的容貌有六成像她。
只是闻氏从来不打扮自己，甚至因为经商需要抛头露面，她经常是故意扮丑，衣服也从来不会穿着绫罗绸缎，都是简单的灰色藏青为主，这样的闻氏让陆喆喜欢不起来。
“夫人来了，微姐儿这门婚事，可是我花了大力气给牵线搭桥的。这下你应该满意了，婚事你和秀来帮她操持。”陆喆一点都不心虚的把功劳全都揽上身。
陆之微就要反驳，被闻氏拉住了手。
“是。”闻氏没有任何辩驳的开口。
“那就开饭吧！”陆喆见闻氏没有反驳，挺满意的，带头移步饭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