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有事吗？我这正忙着呢。”
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
陈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惨白的墙壁让她觉得有些发冷。
她握着手机，声音有些虚弱。
“小斌，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医药费还差两千块，你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两千？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小娟日子过得多紧巴。”
王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抱怨。
“房贷车贷，孩子的补习班，哪样不要钱？我们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就那么点，月底都剩不下几个子儿，哪儿还有闲钱给你。”
陈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儿媳李娟尖锐的声音。
“妈，不是我说你，你自个儿出门就不会小心点吗？一把年纪了，净给我们添乱。我们家小宝下个月的钢琴课费用还没交呢，一节课好几百，我们真是拿不出钱。”
“再说了，你不是有退休金吗？那点钱也够你用了吧？”
退休金？
一个月一千出头，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城市，除了最基本的生活开销，还能剩下什么。
陈岚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小娟，我……我就是问问，我……”
“行了行了，妈，你别说了。”王斌不耐烦地再次打断她，“我这有个重要的会，先挂了。你自己想想法子吧，跟邻居借点，或者问问你那些老姐妹。”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冰冷的忙音，像一根根针，扎在陈LAN的心上。
病房里静得可怕。
她缓缓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得发疼。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为了给他最好的教育，她一天打三份工。
为了给他凑首付买婚房，她卖掉了丈夫留下的唯一一套老房子，自己搬进了月租八百块的破旧老小区。
她说自己没钱，儿子信了。
她说自己过得不好，儿媳也信了。
他们心安理得地住着她拿命换来的大房子，开着她贴钱买的好车，却连两千块的医药费，都不愿意为她出。
理由是日子紧巴，要给孙子上钢琴课。
多么可笑。
陈岚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
她没有哭。
心冷到极致，是流不出眼泪的。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像一个笑话。
她掏出手机，没有再打给任何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通讯录里那些名字，一个个划过。
最终，她停在一个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名字上。
张律师。
是她丈夫生前最信任的法律顾问，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她真实家底的人。
电话拨了出去，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陈姐？您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张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关切。
“老张。”
陈岚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被亲生儿子伤透了心的人。
“是我，陈岚。”
“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明天，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一趟公证处？”
张律师愣了一下。
“公证处？陈姐，您要办什么业务？”
陈岚的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但她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立一份捐赠协议。”
“把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捐出去。”
“对，全部。”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张律师显然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
他太清楚陈岚名下那些“资产”的份量了。
“陈姐……您，您想清楚了？全部？”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可是……”
“我想得很清楚。”
陈岚打断他。
“老张，我儿子刚刚因为两千块钱，拒绝给我付医药费。”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陈姐。我明白了。”
“明天上午九点，我到医院接您。”
“所有文件，我都会提前准备好。”
挂了电话，陈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压在心口几十年的那块大石头，好像忽然就松动了。
她为儿子守了一辈子的财富，也成了困住她自己一辈子的枷锁。
现在，她不要了。
她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扣费短信。
住院押金五千块，已经从她那张“退休金”卡里划走了。
她看着那条短信，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的儿子儿媳以为她穷困潦倒，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张被他们嫌弃的卡里，余额后面的零，多到他们数不清。
也罢。
就让他们继续做着自己是人中龙凤的春秋大梦吧。
梦醒的时候，才会更痛。
她掀开被子，下床。
摔的那一下其实并不重，医生说留院观察，也只是以防万一。
她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来时那身朴素的衣裳，走出了病房。
护士看到她，惊讶地问：“陈阿姨，您要去哪？医生还没让您出院呢。”
陈岚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
“姑娘，我没事了。”
“我去办个出院手续。”
“对了，能麻烦你帮我叫一辆车吗？去市中心的慈善总会。”
护士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太太，独自一人走出了医院大门。
她总觉得，这个老太太的背影，似乎和来的时候，有哪里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