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西溪站在本市最贵的文创园区门口，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周围都是打扮时尚的年轻人，背着相机、拿着咖啡，步履匆匆。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长裤，脚上还是一双运动鞋。
按照地址，她找到一栋玻璃幕墙的现代化建筑。前台核对了信息，给她贴了张临时访客贴纸，指引她上三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拿着平板电脑的助理模样的女孩。
“西溪**是吧？请坐。”戴棒球帽的男人抬了抬手，没起身，也没自我介绍，“我是这季《歌颂者》的总导演，姓王。这位是选管负责人，小周。”
西溪拘谨地坐下，手心冒汗。
见她这种素人，需要亲自麻烦导演吗？真奇怪……
“视频我们看了，”王导开门见山，语气没什么起伏，“音色不错，有点特点。但你也知道，我们这是专业舞台，来的都是沈思哲、苏遇这个级别的歌手。你一个纯素人，上去就是炮灰。”
西溪脸色一白。
“不过——”王导话锋一转，“我们这季需要一点‘变数’。太专业的竞技，观众看腻了。需要一点真实的、粗糙的、不完美的东西来**一下。你的声音，正好符合这个需求。”
选管小周接过话，笑容职业：“西溪，我们直说吧。原定的踢馆歌手临时出了状况，我们需要一个人救场。就一期，唱一首歌。通告费这个数。”她在平板电脑上打出一个数字，推到西溪面前。
西溪看着那串零，呼吸一滞。那是她不吃不喝两年也攒不下来的钱。
“但……但我真的不行……”她声音发颤，“我就在KTV唱唱，那种大舞台……”
“我们要的就是KTV水平。”王导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太完美就没意思了。你就按你视频里那么唱，越真实越好。踢馆成功有额外奖金，失败也没关系，钱照拿。”
他顿了顿，看着西溪：“当然，踢馆成功最好。我们需要这个‘素人逆袭’的话题。”
西溪听出了弦外之音。她不是去唱歌的，她是去制造话题的。
“我考虑一下。”
“没时间考虑了。”王导看了眼手表，“录制就在三天后。今天签合同，明天排练，后天彩排，大后天录制。行就行，不行我们就找别人。说实话，符合‘声音有特点的素人’这个条件的，不止你一个。”
这是最后通牒。西溪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份简单的合同，条款不多，重点都在保密协议和肖像权授权上。演出报酬那栏，数字清晰得刺眼。
她想起银行卡余额，想起催租信息，想起组长摔文件时轻蔑的眼神。
“我签。”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签完合同，小周带她熟悉环境，交代注意事项。走到排练区走廊时，西溪听到旁边一间开着门的休息室里传来争吵声。
……
“……合约明明还有三个月，凭什么现在让我退赛？”一个压抑着怒气的男声。
“程野，公司是为你好。你现在状态不适合继续比赛，趁早退出，对大家都体面。”另一个冷硬的男声。
“体面？雪藏我就体面了？”
“注意你的态度！别忘了违约金是多少！”
脚步声响起，有人要出来了。小周赶紧拉着西溪躲到拐角。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摔门而出，脸色铁青，正是歌手程野。他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应该是经纪人。
两人快步离开，没注意到拐角的西溪。
小周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西溪说：“看到没？程野，合约纠纷，公司要让他退赛。你踢馆的对象，就是他。”
西溪的心猛地一沉。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节目组这么着急找素人救场。不是原定歌手“出了状况”，而是他们需要一个人，来“体面”地替换掉有麻烦的程野。
而她，就是这个最合适的工具——一个声音不错、有话题性、毫无背景、用完即弃的素人。
“别多想，”小周拍拍她的肩，笑容依旧职业，“好好唱你的歌就行。其他事，节目组会处理。”
西溪点点头，没说话。手里的合同突然变得棘手。
她并不想踩着别人的梦想上位。
这样，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