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像只猛兽他在我身后,像只压抑了很久猛兽。在那一刻,他似乎彻底释放了天性。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却兀自强忍着,死死咬住嘴唇不吭声。他掰开我的下颌,
手指抵进我的齿唇之间。他伏在我耳边,“让我知道你在疼。”他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
我疼的不止是这里。我的眼泪流下来,滴在他手指上。他怔了一下。“你哭什么?
”他声音仍旧漠然,“不是你要的吗?报复我?毁掉我?”我摇头。却说不出话。
那本摔在床头柜上的日记本。翻开的那一页,正是我写下的——“今天文渊送了我一条项链。
他说配我的锁骨很好看。我把项链锁进抽屉最深处。我不能动心。**近他,
是为了报复文甜甜,是为了毁掉文家。等他从云端跌落,我就能笑着离开。”字迹并不好看。
可能是写字的时候手指在颤抖吧。他捏着我的下巴,逼我直视他。“郁、欢、颜!
”不是“颜颜”。他连名带姓地呼我身份证上的三个字,陌生得可怕。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他的眼眶红了。三十七岁的男人。盛世集团的总裁。
商场上杀伐决断,上周刚把对赌十年的老对头逼到跳楼。
此刻在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面前红了眼眶。“可笑自己这十七年来第一次心动,以为是救赎,
结果是陷阱。”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灌了铅,说不出一点声音。不是的。我想说,不是的。
日记后面还有一句,我补了一句——“可是我笑不出来。”日记里还有好多好多他没看到的。
他只看到他想看的。他只信他想信的。他俯下身,咬着耳朵在我身边说,“颜颜。
”他的声音嘶哑中带着哽咽,“你赢了。”我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明明是他赢了,
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就能给我一身伤,我怎么能赢呢?文渊把我粗暴地翻过来,
又唤我“颜颜”,可我听见他的心似乎也碎裂了。跟我一样。然后他吻我。啃噬我的嘴唇,
铁锈味在口腔蔓延。我推他。推不动。他用一只手把我两只手腕扣在头顶。痛。
他说:“让我记住你是怎么恨我的。”我哭出声。他松开了我的手。我不争气地抱着他。
指甲掐进他后背,留下一道道红痕。他像感觉不到。他只是看着我。看着我哭。看着我疼。
“你知道吗,”他在我耳边说,声音低得像呓语,“我第一次见你,
你像只被淋湿的猫……你是那样的那人心疼……难道也是骗我的?”他的动作慢下来。
“后来你在我车里,裹着我的衣服,睡着了。”他的拇指划过我的眼睑。“睫毛还在抖。
梦里都害怕。”我不知道。这些我从来不知道。“那天我绕了三环两圈。”他说,
“不想送你回去。”他的声音嘶哑,哀伤中又裹着几分糖。“我以为,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窗外起了风。窗帘被吹起一角,露出城市的万家灯火。好像,
没有一盏是为我们亮的。他忽然笑了一声。“结果是剧本。”他退出去。
像抽走我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他起身背对着我。窗外的灯光映着他的宽肩窄腰。
他的背脊上有我抓出的红痕。像未愈的刑伤。他背对着我套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从下往上,直到喉结。谨慎严肃得像从前我与他初识时。他从西装内袋抽出支票簿。
“一千万。”他签字时笔尖用力得几乎划破纸面,“够不够你的报复成本?
”他把支票扔到我的脚边。没有看我。“明天,从盛世消失。”他走到门口。
我抱着被子蜷成一团,终于忍不住开口。“文渊。”他停住,却没回头。
我说:“真的那么恨我?”我看到他的背脊僵了一下。可他没说话。门开了。他没有心软。
门又关上了。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
我抱着那床还有他体温的被子,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床头支票的墨迹被我的泪水悄悄洇开,
那串数字晕成一团雾。挡住我的前路,让我的世界彻底绝望。我闭上眼睛。今夜之前,
我还以为他有一点点爱我。今夜之后,我确认了,他不爱我。那他为什么会愤怒?
那只是他对自己失控的愤怒。我,是他这辈子唯一失控过的事。他恨的一定是这个。
第二章深渊里的光一年前。我从黑暗中醒来。我的眼皮沉得像缝了铅块。有人在摸我的腰。
那只手从衣摆探进来,带着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我浑身汗毛炸了。“醒了?
”声音贴着我耳廓,笑得很轻,“别怕,我不是坏人。”不是坏人。
这四个字比任何威胁都让我恐惧。我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他眉眼生得很好看,衬衫领口解开三颗,锁骨上纹着一串看不明白的英文。他半跪在床上,
膝盖抵着我的腿。我认识他。宁浩。是当地有名的富二代,上个月在一场品牌酒会见过。
那天苏敏让我替她去为公司送资料,他在走廊拦住我,问我叫什么名字,要加微信。
我说不方便,他笑着说你摆什么谱。我没摆谱,我只是怕。那种从泥里爬出来的女孩,
看到太亮的东西第一反应是闭眼。“宁、宁先生……”“终于不装清高了?”他捏住我下巴,
“这不是约出来了吗?”“果然,还得甜甜亲自出面呀!”宁浩得意地喃喃。甜甜?
是文甜甜吗?这个17岁在学的盛世集团的大**,经常在公司横冲直撞。
可这个混世魔王,怎么会找上卑微到尘埃里的我?是因为宁浩?那苏敏呢?
不是她让我来的吗?难道是都是甜甜安排的?知道了,甜甜是刽子手,苏敏是刀,
宁浩是执行者。他们都想让我死!宁浩整个人压下来,酒气喷在我颈侧。
“苏敏那老斑鸠这次办事总算是办到点上了,果然还是要大**的面子呀!
”宁浩应该喝了很多,话有点多。当然,也许是他太肆无忌惮了,无论是苏敏还是文甜甜,
还是他自己,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我这样的小人物不能惹的。我又惊又怒又慌又怕。
他咬我的耳垂,声音含糊,“穿成这样不就是给人看的?别端着,没人看着……”穿成这样?
我低头。酒红色的缎面睡裙,吊带断了一根,堪堪挂在肩头。这不是我的衣服。
疼痛的记忆碎成一地:苏敏发消息说甲方临时要改方案,约我在星河酒店大堂见面。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她说热死了去十八楼咖啡厅等吧。在咖啡厅她给我一瓶水,我喝了两口,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宁浩。”我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往外拔,
“我……我不是……你放开我……”他停了一下。我以为他听进去了。下一秒他笑出声,
笑得肩膀都在抖。“郁欢颜,”他支起上半身,俯视我,满脸戏谑。
“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欲拒还迎?”“我是被骗来的!
你……你放开我……”面对他的戏谑,我无助又虚弱。他凑近,捏着我断掉的那根吊带,
轻轻一扯。“就算你是被骗来的,今晚也得认。”他很得意,“乖,包你终身难忘。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我确定他今晚是真的不想让我活了,
于是我用尽全力咬在他右手的虎口上。他“嗷”地痛叫一声,反手甩过来重重的一巴掌。
我的脸偏到一边,嘴里有血腥味。我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敬酒不吃——”他骂了句脏话,伸手去扯裙摆。门就是在这时候被踹开的。金属门锁崩飞,
撞在墙上弹了三弹。宁浩整个人僵住,却保持着压我的姿势,扭过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逆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身黑西装,肩宽腿长,像截插在灯影里的刀。他往里走了一步,
灯光终于落在他脸上。俊逸又冷漠,好像有点眼熟,但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没看宁浩,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那条断掉的吊带上。一秒。两秒。
他解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走过来。宁浩从床上弹起来:“文、文叔?”没人理他。
那件外套落在我肩上,带着陌生的温度和极淡的雪松香。他弯腰,手臂从我膝弯穿过,
打横抱起来。动作很快,像怕碰坏什么。我下意识揪住他衬衫前襟。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很黑,像深夜没有月亮的湖,看不出任何情绪。“文叔,
”宁浩声音干涩,“这是甜甜送来的,我不知道您——”“给我滚。”他开口了,
声音比眼神还冷。宁浩脸白了。“好好组织语言,跟你爸爸解释。”他抱着我往外走,
没回头,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走廊很长。灯一盏盏掠过,我揪着他衬衫的手指一直没收。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跳。他从镜子里看我——其实是在看那条裙。太短了,
遮不住什么。他把外套又往下拉了拉。他的手背碰到我光裸的小腿,停了一下,移开。
“能不能自己站?”我点头。但他看了一眼我**的脚,没有把我放下来。电梯停在一楼。
门开。“你住哪儿?”我报了个城中村的地名。他皱眉。
那个表情像在说那地方太乱、太远、不该是年轻女孩住的地方。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按了车钥匙。一辆黑色迈巴赫亮起灯。“上车。”他把我抱上副驾驶。
我在副驾驶紧张地坐着,攥紧那件外套。车开过高架,两边的灯火流成河。
他从头到尾没说话,我也没开口。也许是药效还没过,也许是极度恐慌后的筋疲力尽,
让我居然就那样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车也及时地停在我出租屋楼下。
我推开车门,光脚脚踩在地上。下一瞬,他从那边下车,绕过来,把那双皮鞋脱在我脚边。
他穿着袜子踩在水泥地上。“穿回去。”“那你——”“我有司机。”我低头穿鞋。鞋太大,
像踩了两条船。他站在路灯下看我,影子拉得很长。我想说谢谢。想说你为什么救我,
你是不是好人。最后我却什么都没说。“我叫郁欢颜。”他看着我。半晌,微微点了一下头。
“回去吧!”他目送我上楼。我上楼,回到家。从窗户上看到,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我心跳得很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一口钟。那一晚我失眠了。我坐在床上,一直坐到天亮。
身边的外套上的雪松香已经很淡了。我舍不得洗。我想,我这辈子完了。二十二岁,
第一次对人心动。对象是别人。第三章他是盛世的总裁第二天我没请假。不是不想,是不能。
全勤奖八百块,够我吃一个月。我的银行卡余额从来不敢看,怕一看就撑不住。
挤早高峰地铁时,衬衫领口遮不住锁骨下方那道青紫。我用遮瑕膏盖了三层,还是若隐若现。
只好翻出积灰的丝巾系上,二十六度的天,闷出一层薄汗。盛世大楼五十二层,
我失神落魄地坐最角落的位置,工牌上写着「品牌部文案」。我觉得,我要做什么事,
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做。我想去问问苏敏为什么要害我,我还想去找找这座楼的老大,
盛世的总裁,问问他能不能管一管他家的女儿,怎么可以随便伤害别人?还有,
那个挨千刀的宁浩,我觉得,我应该报警……九点十五分,茶水间炸了。“听说了吗?
文总才一回来,昨晚就把宁家公子给办了!”“怎么说怎么说?”“宁浩不知道发什么疯,
在星河酒店闹事,文总直接打电话给宁海平——你知道宁海平什么人吧?他爹!
白手起家十几个亿,文总在电话里就一句:‘你儿子碰了我的人。’碰了我的人!原话!
”我捏紧纸杯。滚烫的美式溅在手背,没感觉到疼。他是文总?文总裁?难怪,这么眼熟。
原来,在公司的展板上见过。我进盛世半年,他一直在国外,所以我并没有见过他。当然,
年会上应该也见过,但我没有印象了,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敢抬头看人的。
“我的天……文总说‘他的人’?”“反正传出来是这样的。宁海平连夜从三亚飞回来,
把宁浩抽得进医院了。”“不是,文总的人是谁啊?……”我依旧攥紧纸杯。难怪,
他救我……原来是在为他的女儿赎罪?!可这怎么赎?她差点毁了我!
可是……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就是别人的丈夫和父亲呢……我承认,我鼻子很酸,
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余下的话,我完全没有听进去。下午三点,
全部门被通知到大会议室开会。盛世集团总裁亲自主持。他站在投影幕布前。黑色西装,
藏蓝领带。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像蜻蜓点过水面。然后移开。
“新项目的策划方案,三天后交。”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会议结束,
人群鱼贯而出。我落在最后。他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阳光把他侧脸的轮廓镀成金色。
“……甜甜,晚上我有会。”电话那头的声音尖利,隔着听筒都能听见。“你又不回家!
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他沉默了几秒。“挂了吧。”他挂掉电话。转身。看见我。
我们隔着五步远。“有事?”他问。他居然轻描淡写地问我有事?他是失忆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事。“苏敏,今天已经离开了盛世。以后,你接替她的位置。
昨晚的事,谁都不知道。”这就是他对那件事的交代?宁浩被他父亲打得住院,
苏敏被开除离开了盛世,而我接替了苏敏的位置。好像是很完美的收场了。当然,
甜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一定疼他的女儿到极致吧!昨夜的事,好像揭过去了。
可他没有问我愿不愿意。晚上我又失眠了。我在百度搜索框里输入:盛世集团文渊。
36岁。19岁接管盛世。22岁盛世公司上市。妻子杨凌,比他大三岁,
前盛世集团董事长独女。有一女,文甜甜,现年17岁。17岁。
他19岁就有的孩子?那孩子……是他未婚前就有的?还是……还是,不是他的?
我心里很失落,也有一丝小窃喜。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关掉网页。窗外的路灯亮了。
像昨晚他的尾灯。我告诉自己:郁欢颜,你在想什么。他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而你,
只是个连自己人生都掌控不了的农村丫头。三天后,方案过了。部门聚餐订在望江阁,
本地最贵的粤菜馆。领导张总说是庆祝方案一次过,文总特批的预算。我坐在角落,
看着满桌菜不敢动筷——一盘白灼虾顶我三天工资。“小郁,来,敬张总一杯。
”人事部的周姐把酒杯塞到我手里。我摇头:“我不会喝酒。”“啤酒而已,又喝不死人。
”“真不行,我……”“小郁。”张总端着酒杯站起来,脸已经喝成猪肝色,
“你进公司半年,这次方案文总亲自点头,你知道什么概念吗?这杯你不喝,
就是不给我面子。”满桌人都看着我。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看戏的。
我握着那杯酒,手指发凉。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没人注意。
直到张总手里的酒杯被人接过去。“我替她喝。”那道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
文渊站在我身侧,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杯底朝下,
一滴不剩。张总的嘴张了半天,挤出一个字:“文、文总?”“她确实不能喝。
”文渊把空杯放回桌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脸上,“上次喝了半杯,
睡到第二天下午。”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可那不是事实。我上次喝酒是年会,
那杯香槟我只抿了一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坐吧。”他对众人抬了抬下巴,
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气氛诡异起来。没人敢再劝酒。文渊给自己倒了杯茶,
慢条斯理地喝。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侧头看我一眼。他看我的时候,睫毛压得很低,
眼神从眼尾扫过来,像不经意,又像刻意。我不知道手该放哪儿。“吃虾。”他忽然说。
“啊?”他用下巴点我那盘没动过的白灼虾说:”你不是喜欢吃虾吗?”我愣住。
我没跟他说过我喜欢吃虾。事实上,我很少吃虾。小时候家里偶尔买一次,全给弟弟。
我只能在灶台边闻闻味儿。长大后自己能买了,却习惯了不吃。“年会那天,
”他低着头剥虾,手指修长,动作利落,“你盯着那盘椒盐虾看了很久。后来去夹,
已经被吃完了。”他记得。年会那天的事,他记得。他把剥好的虾放进我面前的骨碟。
虾肉完整,虾须都剔干净了。“吃吧。”那顿饭我没吃出什么味道。
满脑子都是他剥虾的样子。散席时已经十点多。同事们三三两两散去。
我站在饭店门口等网约车,车一直没来。那辆黑色迈巴赫又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来。
“上车。”我犹豫了三秒。他看着我,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第四章我要报复我上了车。
车驶上高架。两边的灯火往后掠,他开着车,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一直住那个城中村?”他忽然问。“嗯。”“那边治安不太好。”“还好,我习惯了。
”他沉默。车停在巷口。我推门下车,他也下来了。他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袋子递给我。
“什么?”“虾。”我低头看,袋子里是打包盒,满满一盒剥好的虾肉。“我看你没吃多少。
”他说。我握着袋子,指尖发烫。“文总。”“我叫文渊。”我愣了愣,张了张嘴,
没叫出口。他站在路灯下,影子拖得很长。夜风已经有了凉意,他只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衫。
“我上去了。”我说。“嗯。”我转身往巷子里走。走到楼洞口,回头。他还站在那儿。
车灯亮着,他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烟雾被风吹散。他在看我这个方向。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把那盒虾放进冰箱,舍不得吃。第二天打开,已经有点味道了。
我还是热了吃掉。一边吃一边想:他抽的什么烟?上次没见他抽烟。后来我才知道,
他不抽烟。那天晚上那支烟,从头到尾没点着。只是叼着。用他的话说:不抽点什么,
不知道该站在那儿干什么。那之后,我开始在公司频繁遇见他。走廊上,茶水间门口。
他总是淡淡的,点个头,擦肩而过。“你和文总很熟吗?”有人问我。我有点错愕地摇摇头。
“那他那天为什么帮你挡酒?”我不知道。也许他只是顺手。
像顺手把大衣披给路边淋雨的猫。可那只猫还是会记得的。很久很久都忘不掉。月底,
公司周年庆。在城郊的度假酒店。我穿不起礼服。衣柜里只有网购的九十九块小黑裙。
蕾丝边有点扎人。宴会厅水晶灯璀璨。我缩在角落吃小蛋糕。“躲这儿干什么?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他也全身黑。领结系得一丝不苟。那一刻,
我觉得我和他很搭又不搭,毕竟,我浑身散发着廉价感,怎么也藏不住。“太……太吵了。
”我有点紧张说。他没走。而是站在我旁边。也拿了一块蛋糕。抹茶味的。“为什么?
你不收下那张卡?”他问。是的。那晚他送我那袋虾的包装盒下,有张银行卡。他给我的。
我在第二天吃完虾后,把卡默默地送到他办公桌的抽屉里。而此刻,
我终于鼓气勇气问:“是因为甜甜?所以你是为她赎罪?”他没回答。“外面冷。”他说。
像那个夜晚,他在车里说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要疯了。我很想很想抱着他。
我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要靠近他。不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感激。是为了报复。
报复文甜甜。报复那个毁了我仅剩尊严的女孩。我要抢走她父亲。
让她尝尝被夺走至爱的滋味。我要毁了他们。等他从云端跌落,我就能笑着离开。
这个念头像毒藤,瞬间爬满心脏。我对自己说:郁欢颜,这是你唯一能做的反抗。可是,
真的是这样吗?我没告诉他。也没告诉自己——这借口,有多脆弱。我开始等他。
等他深夜办公室亮着的灯。等他经过茶水间时不经意的目光。等他每次说“路过”时的借口。
同事们私下议论。“文总最近怎么天天加班?”“听说跟夫人分居了。”“真的假的?
”“大**都17了,老夫老妻分什么居……”我假装没听见。可心跳骗不了人。
盛世有一个外派培训名额。去瑞士,三个月。名单上没有我。临行前夜,
我在办公室整理交接文件。走廊的灯熄了大半。他的脚步声停在我门口。“怎么还不走?
”他问。“还有一点事没忙完。”他走进来。站在我身后。很近。
近到我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我的心跳得很快。“想去瑞士吗?”他问。
我停在键盘上的手有点颤抖。“不想。”我说。“为什么?”我转过身。他离我很近。
领带是银灰色,系得很整齐。“因为去瑞士就看不到你了。”我说。空气凝固了三秒。
他的瞳孔紧缩了一下。“郁欢颜,”他慢慢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知道。
”我的声音很轻。“是我情不自禁……”他错愕得说不出话,仿佛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你知道我多大了?”他哑声。“36。”“你知道我有家庭?”“知道。
”“你知道这样不对?”我看着他。他的睫毛在颤。“知道。”我说,“但我不在乎。
”他看着我,眼睛里像是突然有了光,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忽然拥我入怀。
亲亲地吻上我的额头。吻很轻很轻。像怕碰碎什么。“颜颜,谢谢你……”他像是等了很久,
又像是一直都在。第一次,有人叫我颜颜。他又吻我的唇,说:“我可能给不了你任何名分。
”“我不要名分。”“也给不了你正常的恋爱……”“我不要正常。”他退后一点,
看着我的眼睛。“那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从你踹开那扇门开始。
从你把我抱进怀里开始。从你说“外面冷”开始。我就要你了。可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踮起脚,再次吻他。那夜他没有回家。后来的很多夜,他都没有回家。
我们像两株寄生植物。在见不得光的角落疯狂生长。他会在凌晨三点赶到我出租屋,
只因为我说想吃城东的馄饨。他会在开会间隙给我发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吗”。
他会在我说小时候被锁在柴房过夜后,沉默很久。然后抱紧我。他说:“以后不会了。
”他没说以后是多久。我也没问。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文甜甜在商场跟人抢**包,
闹到派出所。文渊去捞她。回来后他在我身边坐了很久。“甜甜是我女儿。”他说。
我没说话。“我看着她出生的。那么小一点,攥着我的手指不放。”沉默。我看着他。
“后来呢?”他没回答。他只是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颜颜,”他说,“我只有你了。
”**在他肩上。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我想,如果我真的是他的救赎该多好。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他说有个地方要我去看看。我以为又是加班,
抱着笔记本上车才发现方向不对。“去哪儿?”他没说话,只是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度。
车停在一个我没来过的地方。C城的边缘,闹中取静,门口有穿制服的门童。
他刷卡进电梯,按了二十八层。门打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落地窗,整面墙的落地窗。
下午三点的阳光铺满地板,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喜欢吗?”我回头看他的脸。
“这是……”“中介说这个户型采光最好。”他走进来,手指划过窗台,“主卧朝南,
早上有太阳。”我站在原地,没动。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银色的,
崭新的,反着光。“名字是你的,以后你就住这儿。”“文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打断我,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你听我说完。”我抬头看他。阳光在他身后,
把他轮廓镀成金色。他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有个小小的我。“我住在那栋房子十七年。
”他说,“每天回去,灯是亮的,饭是热的,但没有一个人让我想说话。”我喉咙发紧。
他伸手,把我耳边那缕头发别到耳后。“颜颜,对不起,我给不了你名份……”他没说下去。
我却突然想听他说下去。“颜颜……”我没有说话。“钥匙放这儿。反正这里是你的了。
”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给不了我名份,却真的想给我一个家。
阳光照着他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只知道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低头,吻了我眉心。
那天之后,我搬进了二十八楼。他买了整套的锅具,说给我做饭用。我问他你会做吗,
他说可以学。厨房里那本菜谱被他翻到第十页就停了,后来是我学会了红烧肉和清蒸鱼。
每周他来三四次。有时有应酬,到的时候已经凌晨。他轻手轻脚开门,
在玄关站很久——等酒气散掉。有一次我装睡,听见他在浴室冲了二十分钟冷水。
后来我不装了。他来我就醒,赤脚跑出去,在他还没来得及躲开的时候抱住他。
“你身上有酒味。”我埋在他怀里说。他僵住。“我喜欢。”他慢慢放松下来。
那晚他抱着我很久,久到我快睡着。迷糊里听见他说:“从来没有人说过喜欢。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酒味,还是他这个人。第二天醒过来,他已经走了。床头放着早餐,
豆浆还是热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今天周末,我有会。你继续睡。粥在锅里,热三分钟。
”他的字很好看,笔画有力,字如其人。我把那张纸条夹进日记本。
最新那页写着:“他说从来没有人说过喜欢他。我想告诉他,我喜欢。可是我不敢说。
因为我不配。”“我是来报复的。”“可为什么每一次看到他,我都忘了这件事?
”笔尖在这里顿了很久。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我没再往下写。在公司,我们是两条平行线。
他乘专用电梯,我挤员工梯。他开总裁办公会,我在茶水间抢热水。偶尔在走廊遇见,
他点个头,我喊声“文总”,然后擦肩而过。没人知道那套公寓。
没人知道我每周给他熨衬衫。但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郁欢颜这个人,不能惹。
起因是张总。就是上次聚餐灌我酒那个。后来他又找过我几次麻烦——方案打回三遍,
周五下班前临时加急,开会时当众说我“文案像小学生作文”。我都忍了。有一天,
他被调去分公司了。名头是“轮岗锻炼”,但明眼人都知道,盛世的分公司在东北,
零下三十度。周姐悄悄跟我说:“张总得罪人了。你知道是谁吗?”我摇头。
“不知道就算了。反正现在大家都看明白了,你上头有人。”我端着咖啡,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去公寓,文渊已经在做饭了。他系着那条灰格子围裙,站在灶台前,
锅里的鱼滋滋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手腕。**在厨房门口看他。
“张总的事,”我开口,“是不是你?”他没回头。“东北需要人。”“是,
虽然他为难我……”“所以东北需要人。”他把鱼翻了个面,动作生疏但认真。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