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总骂我贪图荣华,后来我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夫君总骂我贪图荣华,后来我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蔚蓝色的草 著

《夫君总骂我贪图荣华,后来我把他送上了断头台》是一部富有想象力的短篇言情小说,由蔚蓝色的草精心构思。故事中的主角沈珏林晚晴沈忠面临着超越现实的任务和冒险,展现了人类勇气和智慧的极限。这本小说以其引人入胜的情节和丰富的幻想元素而受到了广大读者的喜爱。我迎着他的目光,心中一片冷寂。林晚晴,你果然,从不让人“失望”。在我于这病榻前苦苦挣扎、周旋于虎狼之间时……。

最新章节(夫君总骂我贪图荣华,后来我把他送上了断头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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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子便在日复一日的“侍奉”与冷眼中滑过。宣平侯府很大,也很空。老侯爷早年战死,老夫人悲伤过度,没几年也去了。沈珏是独子,袭爵后尚未娶亲便上了战场,归来已是这般模样。府里除了些忠心耿耿的老仆,便是圣上、太后偶尔赏赐下来的宫人,个个眉眼精明,心思难测。

    我这个新上任的侯夫人,处境尴尬。沈珏明摆着厌弃我,下人便也看菜下碟。晨昏定省?沈珏根本不见我。管理中馈?管家沈忠是侯府老人,表面恭敬,实则事事回禀沈珏,将我架空。送来的份例时好时坏,冬日炭火不足,夏日冰供应不上,是常事。小荷气不过,想去理论,被我拦下。

    “夫人!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小荷眼睛通红,“连厨房那些婆子都敢在背后嚼舌根,说您……”

    “说什么?”我正对着窗,修剪一盆有些蔫败的兰草。这是房里唯一有点生气的东西。

    “说您……说您是硬贴上来的,侯爷正眼都不瞧,只怕连个通房都不如……”小荷声音带了哭腔。

    我咔嚓剪掉一段枯枝,神色未动:“她们说的,是事实。”

    “夫人!”小荷又急又心疼。

    我放下剪刀,看向窗外庭院里嶙峋的假山。阳光很好,却暖不透这屋子,也暖不透人心。“小荷,在这府里,眼泪和争辩是最无用的东西。想要别人不敢欺你,首先得自己立起来。”

    立起来,谈何容易。沈珏是我的夫君,却是我处境艰难的最大源头。不打破这个僵局,我永远只能在这深宅里腐烂。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早,也更为不堪。

    那日,沈珏的病情突然反复,高烧不退,咳中带血。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连连摇头,开了剂猛药,私下对沈忠说,怕是就这几日了,准备后事吧。

    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我父亲,林侍郎,和我的嫡母,带着我那“突发急症”现已“痊愈”的嫡姐林晚晴,登门了。美其名曰:探病。

    我被叫到前厅时,他们已喝了半盏茶。父亲端着架子,嫡母面带忧色,而林晚晴,一身烟霞色罗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坐在那里,仿佛一朵亟待怜惜的娇花。看见我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衣,未施粉黛,她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快意,随即化为盈盈关切。

    “晚意妹妹,”她起身,亲热地想来拉我的手,“苦了你了。侯爷他……唉,我们听了消息,心焦如焚,特意来看看。”

    我侧身避过,朝父亲嫡母行礼:“父亲,母亲。”态度恭敬,却疏离。

    父亲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我的冷淡。嫡母则上下打量我,叹道:“瞧你这孩子,怎么清减了这么多?可是侯府下人伺候不经心?也是,你年纪小,怕是管束不住那些刁奴。”句句看似关怀,实则坐实我无能。

    林晚晴接口,声音温软,却清晰得足以让厅内所有仆役听清:“妹妹莫要太过伤心,保重身子要紧。侯爷若真有……那也是他的命数。你还年轻,往后……总还有别的指望。”这话,简直是在暗示我赶紧找下家了。

    我垂着眼,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他们哪里是来探病,分明是来看沈珏死了没有,顺便再踩我一脚,彰显他们林家的“仁至义尽”,或许,还在盘算着若沈珏真去了,如何将我“接”回去,或者……让我“病故”,以全林家名声?

    “姐姐言重了。”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晚晴,“侯爷只是旧疾复发,太医正在全力诊治。夫君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不劳姐姐如此‘挂心’。”

    林晚晴被我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嫡母忙打圆场:“晚意也是心急。不过,晴儿说的也有道理,你总要为自己打算。若是……唉,我们林家,总还是你的娘家。”

    好一个娘家!当初将我推入火坑时,可曾想过我是林家的女儿?

    这时,沈忠急匆匆进来,面色沉重:“夫人,侯爷醒了,听说林侍郎大人来了,说……想见见林大**。”他顿了顿,补充道,“侯爷说,有些旧事,想当面问问林大**。”

    旧事?当面问?

    父亲和嫡母对视一眼,神色微变。林晚晴更是脸色一白,手指下意识绞紧了帕子。

    我心中冷笑。沈珏这是……临死还想恶心我,或者说,恶心林家?他想见的是原本该嫁他的林晚晴,哪怕只是质问。

    “既如此,姐姐便随沈管家去吧。”我淡淡道,“侯爷病中,情绪不稳,姐姐说话仔细些,莫要再‘**’了侯爷病情。”我将“**”二字咬得略重。

    林晚晴骑虎难下,求助地看向嫡母。嫡母强笑道:“这……侯爷病体沉重,晴儿去怕是打扰……”

    沈忠面无表情:“侯爷坚持。”

    最终,林晚晴还是跟着沈忠去了内院。父亲和嫡母坐立不安,频频向内张望。

    约莫一刻钟后,内院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短促的惊叫,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晴儿!”嫡母猛地站起。

    我也起身:“父亲母亲稍安,妾身去看看。”

    我快步走向沈珏的院子。刚到门口,就看见林晚晴踉跄着跑出来,发髻微乱,步摇歪斜,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有惊魂未定的恐慌和……一丝残留的羞愤。她精心保养的指甲断了一根,烟霞色的裙摆上,溅了几点深褐色的药汁。

    屋内,传来沈珏嘶哑却异常清晰、充满讥讽的笑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林晚晴看见我,像看见救命稻草,又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化为浓浓的怨恨,狠狠瞪我一眼,掩面冲回了前厅。

    我步入屋内。浓重的药味弥漫。沈珏靠坐在床头,脸色潮红,眼神却亮得骇人,唇边还残留着一点药渍和血丝。地上是一只摔碎的瓷碗,褐色的药汁蜿蜒流淌。

    他看见我,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厌烦:“你来做什么?看笑话?”

    我走到床边,蹲下身,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片。瓷片锋利,不小心划破了指尖,沁出血珠。我眉头都没皱一下,用手帕按住。

    “侯爷何必动怒。”我声音平静,“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值当!”他喘着气,胸膛起伏,“看着她那张假惺惺的脸,我就恶心!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东西!当初攀附侯府的是你们,如今看我废了,急着撇清的也是你们!送你来恶心我,现在又让她来我面前晃,怎么?打量我快死了,来看看能不能再捞点好处?啊?!”

    他情绪激动,又咳起来,这次咳得更凶,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劝慰。等他咳得稍微平复,才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他别开头,不肯喝。

    我举着杯子,不动。半晌,他终究是渴极,就着我的手,勉强喝了两口。水温正好。

    喂完水,我用干净的帕子擦去他唇边的水渍和血丝。动作依旧轻柔。

    他闭着眼,不再骂了,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侯爷想见她,无非是想问一句,当初为何毁约,为何是我来。”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其实答案,侯爷心里清楚。何必自取其辱,也……羞辱旁人。”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瞪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林家确有攀附之心,也有权衡之弊。但侯爷如今这般折辱于我,与折辱当初那个无能为力、只能听从安排的林晚意,又有何区别?您恨林家,可我也是林家的棋子,是这场婚事里,身不由己的那一个。甚至,比侯爷您,更不由己。”

    “您至少,还曾有过选择,有过荣光,有过恨的资格和对象。”

    “而我,从出生起,路就是被定好的。替嫁,是我的命,我认。但侯爷若觉得,将我踩进泥里,就能挽回您的尊严,抵消您的痛苦,”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您,也太看得起我,也太小看您自己了。”

    沈珏愣住了。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那双总是盛满厌恶和暴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是惊愕,是审视,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我不再看他,转身开始收拾狼藉的床铺,更换被他弄脏的寝衣。全程沉默,但动作不再像以往那样刻意放轻,带着一种麻木的顺从,而是利落、干脆,甚至有些……不容置疑。

    他似乎还没从我的话里回过神来,罕见地没有抗拒,任由我动作。

    换好衣物,我直起身,看着他:“太医说,侯爷这次是急怒攻心,心血耗损。若再这般不管不顾,纵情泄愤,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我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侯爷若真想死,容易。一碗药的事,或者绝食几日,也就干净了。留下这偌大侯府,正好如了某些人的愿,瓜分干净,也算侯爷最后做件‘善事’。”

    “若侯爷……还不想死得这般窝囊,还想看看那些背弃你、嘲笑你的人,将来是什么下场,”我顿了顿,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那就,先好好活着。”

    说完,我不再停留,端起收拾好的污物,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低、极哑的,仿佛困兽般的喘息。

    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家三人很快灰头土脸地走了。林晚晴受了惊吓,回去据说还病了一场。府里的流言蜚语,不知为何,悄悄变了些风向。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少了些明目张胆的轻慢,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的探究。

    沈珏的病,在我的“提醒”和太医的全力施为下,竟然慢慢稳住了,虽依旧虚弱,但那股沉沉的死气,散去了些许。

    他开始允许我每日在他房里待的时间长一些,虽然依旧不怎么跟我说话,但至少,不再出口便是刻毒的羞辱。有时,他会看着窗外发呆,眼神空茫。有时,他会问沈忠一些外面的事,听到某些消息时,嘴角会勾起嘲讽的弧度。

    我依旧每日去“侍奉”,擦身,喂药,读书(偶尔他要求)。我们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的平衡。

    直到那日,沈忠面色凝重地来找我,屏退左右:“夫人,有件事,老奴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禀报您。”

    “忠叔请讲。”

    “侯爷的汤药……似乎有些问题。”沈忠压低声音,“前几日,老奴无意中发现,负责煎药的小丫鬟杏儿,鬼鬼祟祟往药渣里添东西。老奴暗中扣下一些,找相熟的大夫看了,说……是几味性寒伤根本的药材,短期服用会加重虚弱,长期……恐损寿元。”

    我心头一凛。果然,这侯府看似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沈珏重伤瘫痪,爵位诱人,不知多少人盼着他早点死。

    “杏儿是谁的人?查了吗?”

    “杏儿是家生子,她娘在浆洗房,老子早没了。但她有个表哥,在外院当差,前阵子……跟永昌伯府的一个管事走动颇近。”

    永昌伯府?沈珏母亲的娘家?不,不对。沈珏母亲出身不高,早逝,与永昌伯府关系淡漠。倒是……我记得,沈珏有个嫁入永昌伯府为继室的姑母?那位姑母,似乎一直对老侯爷留下的某些产业颇有微词……

    “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老奴一人。连侯爷……老奴也未敢禀报,怕侯爷动怒伤身。”

    我沉吟片刻:“药渣和处理了吗?”

    “悄悄处理了,换了干净的。杏儿那边,老奴暂时稳住了,没打草惊蛇。”

    “做得好,忠叔。”我抬眼看他,这个对侯府忠心耿耿的老人,眼里有着担忧和期待。“此事,先不要声张。继续盯着杏儿和她表哥,看看他们和谁接触。侯爷的药,从今日起,我亲自煎。”

    沈忠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是,夫人。有夫人主持,老奴就放心了。”

    亲自煎药,并非易事。小厨房里烟气蒸腾,我守着药罐,不敢假手他人。沈忠暗中调换了所有药材的来源渠道,确保干净。这细微的变动,自然瞒不过某些人的眼睛。

    没过几日,那位永昌伯府的姑奶奶,沈珏的姑母沈氏,便递了帖子,上门“探病”。

    沈氏保养得宜,穿戴富丽,言谈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亲热。她先去看了沈珏,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话里话外暗示侯府如今艰难,她这做姑母的如何操心。沈珏闭着眼,全程冷淡,只“嗯”了两声。

    沈氏讨了个没趣,便转到前厅与我说话。

    “侄媳妇啊,瞧你这阵子辛苦的,人都瘦了一圈。”沈氏拉着我的手,一副心疼模样,“珏儿这孩子,命苦。你也是个懂事的。这府里上下,如今就靠你撑着,姑母看在眼里,也心疼。”

    我垂眸:“伺候夫君,是妾身本分。不敢言辛苦。”

    “话是这么说,但你年纪轻轻,哪里懂得调理病人?我听说,你连煎药都亲力亲为?”沈氏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

    来了。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顺:“是。太医说夫君此次病重,用药需格外谨慎。妾身愚笨,只好自己盯着,以免下人粗心,误了夫君病情。”

    “谨慎是好的。”沈氏拍拍我的手,指尖的宝石戒指冰凉,“不过,你到底是主子,这些粗活,交给可靠的下人便是。我身边有个嬷嬷,最懂药理,伺候过不少贵人,不如让她来帮衬你几日?也让你松快松快。”

    想往我身边,往沈珏的药里塞人?算盘打得倒响。

    我抬眼,看着沈氏,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疲惫和无奈的笑容:“姑母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我压低了声音,凑近些许,“夫君此次病情反复,太医私下说,怕是……有人做了手脚。如今府里,妾身是谁也不敢轻信了。煎药这等关乎性命的大事,还是自己来,最是稳妥。姑母您说呢?”

    沈氏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做手脚?这话可不能乱说!谁这么大胆?”

    “妾身也不知。”我摇头,神情忧虑,“所以才更要小心。姑母是自家人,妾身才敢直言。此事,还望姑母暂且保密,以免打草惊蛇。”

    我将“自家人”和“保密”几个字咬得略重。沈氏脸上青白交错,想再说什么,却见我一副忧心忡忡、惊弓之鸟的模样,只得讪讪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你谨慎些,也是好的。”

    她又坐了片刻,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便匆匆告辞了。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我送到二门,看着她上了马车,帘子放下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阴沉。

    回到房中,沈忠已在等候。

    “夫人,杏儿和她表哥,昨夜悄悄见了永昌伯府的一个二等管事。这是他们传递的纸条,老奴设法拓了下来。”沈忠递上一张薄纸,上面只有几个字:“药已换,放心。”

    我看了一眼,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杏儿那边,可以‘发现’了。”我淡淡道,“按府里规矩,背主害主,该当何罪?”

    沈忠眼神一厉:“轻则发卖,重则……杖毙。”

    “她年纪小,许是被人利用。”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杖毙就不必了。找个人牙子,卖得远远的,永世不得回京。她那个表哥,连同他一家,都撵出去。至于永昌伯府那边……”我顿了顿,“把拓下来的纸条,想办法送到永昌伯爷书房里。不用署名。”

    永昌伯爷并非沈氏亲生,而是原配所出,与沈氏这个继母本就不睦。若知道沈氏的手伸得这么长,竟敢谋害有爵位的侄子,他绝不会坐视不理。伯府内宅,够沈氏喝一壶的。

    沈忠眼中闪过钦佩:“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办。”

    事情办得雷厉风行。杏儿“偷盗”被发现,搜出可疑药物,人证物证俱在,哭喊着冤枉也无用,当夜就被堵了嘴拖出去发卖了。她表哥一家也被迅速清理出府。永昌伯府那边,不久便传来沈氏“染病”,被送到城外庄子“静养”的消息。

    府中上下震动。那些原本怠慢、观望的下人,再看我时,眼神彻底变了。多了敬畏,少了轻忽。连沈忠对我,也越发恭敬,真正有了主仆之分。

    我握着侯府的对牌钥匙,开始名正言顺地接管中馈。账册一本本翻看,人事一点点梳理。亏空、贪墨、怠惰,一一清查。该罚的罚,该赏的赏,该换的换。我不动声色,却步步为营,将侯府内外,渐渐握在手中。

    这一切,沈珏都看在眼里。他依旧沉默,但不再抗拒我的接近。有时我整理账册到深夜,他会让小厮传话,让我“早些歇息”。语气生硬,却不再是冷冰冰的厌恶。

    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新的、微妙的阶段。像是共乘一条即将沉没的破船,在惊涛骇浪中,不得不暂时收起对彼此的敌意,联手对抗船底不断凿洞的老鼠。

    直到那天,沈忠面色极其难看地进来禀报:“侯爷,夫人,林家……林大**,与承恩公世子……定亲了。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

    承恩公世子,皇后亲侄,京城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之一。

    沈珏正在喝药,闻言,手指一僵,药碗微微一晃,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将药碗放到床边小几上。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不甘或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嘲弄。

    嘲弄他自己,也嘲弄这荒唐的命运。

    “听到了?”他开口,声音平直无波,“你的好姐姐,攀上高枝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心中一片冷寂。林晚晴,你果然,从不让人“失望”。在我于这病榻前苦苦挣扎、周旋于虎狼之间时,你已轻盈转身,飞向了更高的枝头。还要特意将这“喜讯”传来,是想炫耀,还是想……彻底斩断某些过往,顺便再踩我一脚?

    “妾身听到了。”我听见自己同样平静的声音。

    沈珏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嫉妒、怨恨或者难堪。

    可惜,他再次失望了。我脸上只有一片沉静,如古井无波。

    良久,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破碎:“林晚意,你说得对。恨你,确实没什么意思。”

    他重新端起药碗,将里面已经微凉的药,一饮而尽。然后闭上眼,不再看我。

    “出去吧。我累了。”

    我站起身,行礼,退出房间。

    走到廊下,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那里,没有什么剧烈的疼痛,只有一种空茫茫的凉,弥漫到四肢百骸。

    也好。林晚晴,你既做出选择,便再无转圜余地。

    这宣平侯夫人的位置,你们林家当初弃如敝履,如今我坐稳了,便再不会让。

    而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林晚晴与承恩公世子定亲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在宣平侯府内外激起层层涟漪。下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偶尔瞥向我时,带着同情、好奇,或是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毕竟,曾经被嫡姐“替”掉的婚约,如今嫡姐风光大嫁更高门第,我这个留在“泥潭”里的庶妹,怎么看都像个天大的笑话。

    沈珏变得更沉默了。除了必要的交流,他几乎不开口。常常整日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寂,不知道在想什么。药按时喝,饭勉强用,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偶人。沈忠私下忧心忡忡,说侯爷这样憋着,怕更伤身子。

    我照常管理府务,核对账目,接见管事,仿佛外界的纷扰与我无关。只是去沈珏房里的次数,无形中多了些。有时不做什么,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绣点东西,或是看一会儿书。他不赶我,也不理我,任由我存在。

    这日,我正在查看府中田庄春耕的报账,门房来报,永昌伯府派人送来帖子,伯府三日后设春宴,邀请侯爷与夫人过府一叙。

    永昌伯府?沈氏才被送去庄子“静养”不久,这帖子就来得不寻常。我看向沈忠。沈忠低声道:“送帖子的是伯爷身边得力的长随,态度很是客气。听说……是伯爷的意思。”

    永昌伯爷?我略一思索,明白了。沈氏谋害侄子之事,虽被我按下,只在内宅处置,但纸条送到伯爷书房,他必然起疑调查。沈氏失势,伯爷这是想借机修补与宣平侯府的关系,毕竟沈珏再如何,也是正经袭爵的侯爷,圣上并未剥夺爵位,表面功夫总要做足。或许,也有试探我这位新晋掌家侯夫人的意思。

    “侯爷那边……”我看向内院方向。

    沈忠苦笑:“侯爷说,他一个废人,去什么春宴,让夫人自行决断。”

    意料之中。我将帖子合上:“回复伯府,侯爷病体未愈,不宜出行,本夫人届时会过府赴宴。”

    是该出去走走了。总困在这府里,有些人,怕是要以为我林晚意,当真软弱可欺,只会守着个瘫子夫君,了此残生。

    春宴那日,我选了一身藕荷色缠枝莲纹的衣裙,料子中等,样式大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一支赤金镶白玉的如意簪,并两朵小巧的珠花。既不过分素净失了侯夫人体面,也不至于华丽招摇。小荷有些担心:“夫人,今日赴宴的必定都是高门夫人**,您这样打扮,会不会……”

    “会不会被比下去?”我接过话头,对镜看了看,“要的就是不被‘注意’。”

    小荷似懂非懂。

    永昌伯府果然热闹非凡。花团锦簇,衣香鬓影。我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宣平侯府早已式微,我又是个庶女出身、冲喜嫁入的侯夫人,在诸多贵妇眼中,不过是个边缘人物。偶尔有几道目光扫来,也多是怜悯或淡淡的轻视。

    永昌伯夫人亲自接待了我,态度客气却疏离。几句寒暄后,我便被引到一众年轻夫人与闺秀聚集的水榭。刚坐下,便听到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

    “哟,这不是宣平侯夫人吗?今日怎么得空出来了?不用在家伺候侯爷?”

    抬眼望去,是兵部侍郎的夫人,王氏,与我的嫡母向来交好,也曾属意林晚晴做她的儿媳。她身边围着几个妇人,闻言都掩嘴轻笑,目光在我身上打转。

    我端起茶杯,微微一笑:“王夫人说笑了。伺候夫君是为**的本分,自当时刻谨记。不过侯爷体恤,知我年轻,也该出来见见世面,与各位夫人学习理家待客之道。”

    “学习?”王氏挑眉,故意拔高声音,“宣平侯夫人太过谦了。谁不知道,林二**……哦不,现在是侯夫人了,最是‘贤惠懂事’,连嫡姐的婚事都肯‘代劳’,这般‘识大体’,哪里还需要向我们学习?”

    水榭里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看好戏的兴味。林晚晴替嫁之事,在京城并非秘密,但如此直白地当面嘲讽,却是极不留情面了。

    我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一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氏:“王夫人此言差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圣上钦点。妾身身为林家女儿,遵从父命,奉旨完婚,何来‘代劳’一说?倒是夫人您,似乎对此事颇有微词,莫非……是对圣上的旨意有所不满?”

    “你!”王氏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何时对圣旨不满了!”

    “既无不满,那夫人方才所言‘代劳’、‘识大体’,又是何意?”我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困惑,“妾身愚钝,还请夫人明示。难道遵从父命皇命,竟是错了?还是说,在夫人看来,林家的女儿,不该遵旨?”

    句句扣着“父命”、“皇命”,将个人恩怨拔高到孝道与忠诚。王氏敢再说下去,就是质疑林家的家教,甚至影射对圣旨的不敬。她脸涨得通红,指着我:“你……你强词夺理!”

    “好了好了,王夫人也是关心则乱。”永昌伯夫人适时打圆场,深深看了我一眼,“宣平侯夫人莫要见怪。今日春宴,大家赏花品茶,莫要为了几句玩笑话伤了和气。”

    王氏恨恨瞪我一眼,被同伴拉走了。

    水榭里恢复了表面的谈笑,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审视与忌惮。没人想到,这个看似温顺沉默的冲喜夫人,言辞竟如此犀利,不留余地。

    我安然坐着,慢条斯理地品茶,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片刻后,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裙、容貌清丽的少女主动坐到我身边,自我介绍是光禄寺少卿的千金,姓周。她态度友好,低声与我交谈,言语间对花草茶道颇有见解。我随意应对着,心思却不在其上。

    果然,没过多久,另一波“麻烦”来了。

    林晚晴来了。

    她一身绯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赤金红宝石凤钗,耳坠明珠,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袅袅婷婷走入水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承恩公世子未婚妻的光环,让她容光焕发,眉眼间尽是志得意满。她先是与几位地位最高的夫人**热络寒暄,接受着众人的恭维,眼风才似不经意地扫过,落在我身上。

    然后,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关切,莲步轻移,朝我走来。

    “晚意妹妹!”她声音温软动听,带着天然的亲昵,“没想到你也来了。方才我还与母亲说,多日不见妹妹,心中挂念得很。你在侯府……一切可好?”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朴素的衣裙上停留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屑,随即被浓浓的“心疼”取代,“瞧你,怎么穿得这般素净?可是……侯府如今艰难?若有什么需要,定要与姐姐说,万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一番话,情真意切,将一个关心妹妹、不计前嫌的好姐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也悄无声息地暗示:宣平侯府不行了,我这个侯夫人过得很不好,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

    四周隐隐传来低语。

    我站起身,对她福了一礼,态度恭敬却疏离:“多谢姐姐挂心。妾身在侯府一切安好,夫君待我甚厚,府中诸事也还顺遂。这身衣裳,是妾身自己喜欢,觉得清爽宜人,倒让姐姐误会了。”

    林晚晴笑容微僵,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地反驳,还抬出了沈珏。她很快调整表情,亲热地想拉我的手:“妹妹就是太要强了。自家姐妹,何必见外?对了,听闻侯爷病体反复,姐姐心中实在担忧。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血燕和山参,回头让人给你送去,给侯爷补补身子。”

    “姐姐好意,妾身心领了。”我抽回手,语气淡然,“只是侯爷的病,太医有专门的方子调理,用药进补都需谨慎,不敢乱用外物。姐姐即将大婚,这些滋补之物,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句句在理,却句句将她的“好意”挡了回去,还暗指她不懂医理,胡乱送药。

    林晚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必须维持形象。她勉强笑了笑:“妹妹谨慎也是对的。是姐姐考虑不周了。”她顿了顿,似乎想找回场子,目光扫过水榭外的春色,忽然道,“说起侯爷,妹妹真是辛苦了。每日侍奉病榻,想必很是劳累。好在妹妹性子坚韧,换做是我……”她恰到好处地停住,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未尽之言,引人遐想——换做是她,定然受不了这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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