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真的只是在睡觉油漆味。劣质LED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有人在三米外扯着嗓子喊“灯光老师往左偏两度”,
金属器材碰撞的声音像铁锤敲在太阳穴上。简凡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天花板,
几根**的线缆从头顶横过去,吊着两盏还没调好角度的聚光灯。
空气里混着木屑、速干胶和盒饭的气味。片场。这个认知砸进脑子里的同时,
一整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也跟着涌了进来。简凡,二十三岁,出道三年,代表作无,黑料一堆。
上个月刚因为被拍到在剧组打牌,被营销号挂了三天,
热搜词条是“简凡敬业风波”——“敬业”两个字还打了引号。而他本人,
三十五岁的互联网公司中层,连续加班四十天,猝死在工位上。上辈子拿命换KPI,
这辈子老天给他塞了个娱乐圈的壳子。简凡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十秒,慢慢坐起来。得,
重生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窄肩,长腿,手指骨节分明,皮肤白得像没见过太阳。
身上穿着件灰色的古装戏服,袖口沾了点道具血浆,已经干成暗红色。原主的记忆告诉他,
这是一部仙侠网剧,他演第三十八集才出场的炮灰配角,台词总共七句,其中三句是“是”。
完美。简凡心里反而踏实了。上辈子活得太累,这辈子他就一个目标——糊。彻彻底底地糊。
等这部戏的合同履完,安安静静退圈,拿原主卡里剩的那点钱找个小城市躺平。什么名利,
什么流量,关他屁事。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环顾四周。主场景正在布光,
离他拍摄至少还有两个小时。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没人看他一眼。糊咖的好处——隐身。
简凡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钻进道具组旁边的角落。那儿有几块拼在一起的泡沫板,
上面搭着块灰色的遮光布,本来是挡反光用的。他把遮光布往身上一拉,靠着墙壁滑下去,
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右肩抵墙,左腿屈起,脑袋往旁边一歪。睡觉。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过:如果导演发现他在片场睡觉,大概率会骂他不敬业,说不定还能解约。
那他连剩下的戏份都不用拍了,直接打包走人。双赢。带着这个美好的愿景,
简凡在三秒内睡着了。上辈子欠下的觉太多了。这具年轻的身体像一块干透的海绵,
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秒休息。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简凡!简凡!
”场务的声音从头顶炸开。简凡被拽着胳膊拉起来,脑子还是懵的。
眼前是一片过曝的白光——有人在调灯,光源正对着他的方向,晃得他眯起眼,勉强抬头。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轮廓。逆光站在三米外,身形修长,
穿着一袭玄色古装,发冠束得一丝不苟。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
面部细节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清晰。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简凡迷迷糊糊地回看了一眼。大脑还来不及处理任何信息,
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打了个哈欠,眼角因此泛出一点水光。然后他站起来,
拍了拍**上的灰,转身走了。全程不超过五秒。他根本没认出来那个人是谁。直到晚上。
收工后简凡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原主的微博粉丝二十三万,
其中活跃的大概两千,评论区常驻的是十来个黑粉,每天义务打卡问候他全家。
简凡看了两眼,没什么感觉。骂得还没他上辈子的甲方狠。他退出微博,准备关机睡觉。
手机震了一下。热搜推送。【顾景辞简凡世纪同框一见钟情】阅读量:2.3亿。
简凡愣了三秒。他点进去。首页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极其刁钻,
像是哪个工作人员**的——画面里,顾景辞逆光而立,玄衣如墨,目光向下看。
而简凡刚被叫醒,半睁着眼抬头看他,眼角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水雾。
两个人的视线刚好撞在一起。
配上光影、古装、和那个不合时宜的哈欠后的湿润眼角——懂了,确实挺像一见钟情。
简凡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他深吸一口气。“我在睡觉。”他对着天花板说,“我只是在睡觉。
”手机又震了。连续震了十几下。他拿起来一看,评论区已经炸了。
热评第一条:“你们看简凡的眼神!!!那不是在看人那是在看整个世界啊!!!
”第二条:“顾影帝低头看他的角度绝了,这个下颌线这个光,仙侠文男主照进现实。
”第三条:“辞凡CP正式成立!锁死一万年!”第四条一个视频,
有人已经把这张照片配上了《天外来物》做了混剪,背景文字写着“万人之中的一眼,
便是永恒”。点赞十七万。简凡的眼角抽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翻,越翻越心凉。
有人扒出了他在片场的其他照片,
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睡觉的姿势——被解读成“在人群中孤独地等待”。
还有人把他打哈欠的动图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想你想到眼泪都流下来了”。
他翻到一条转发量最高的帖子,博主是个大V,措辞理性而真挚:“注意看简凡的肢体语言。
他刚醒来还没完全清醒,这时候的反应是最本能的。
他第一个动作是抬头——直接看向顾景辞。不是场务,不是灯光,而是顾景辞。这说明什么?
下意识。懂的都懂。”简凡:“……”说明我被灯晃了眼。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电显示。
经纪人,周琳。他接了。“简凡!!!你看热搜了吗!!!
”周琳的声音能穿透鼓膜直达后脑勺,“你红了你知道吗!你的微博一小时涨了六十万粉!
六十万!你知道你之前三年才涨了多少吗!”“我知道,”简凡拿手机的手往外挪了两寸,
“二十三万。”“所以你现在等于一小时干了三年的活!”周琳停顿了一秒,压低声音,
“凡子,听姐的,这波热度咱必须接住。我已经跟几个品牌方打了招呼——”“琳姐,
”简凡打断她,“我想退圈。”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简凡以为她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周琳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哈哈哈哈哈!你可太有梗了!
我就说你这个人设得往'反差'方向走——表面咸鱼实际深情,太戳粉丝了!”简凡沉默了。
他说的是真话。但没人会信一个刚爆红的人说想退圈。
这就像一个刚中了彩票的人说他不想要钱,正常人的反应只有一个:装的。
周琳在电话里噼里啪啦说了十分钟,简凡一个字没听进去。直到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对了,
最大的好消息——导演下午开了个紧急会议,因为你和顾影帝的CP太火了,
他决定给你们加戏。你原来七句台词,现在改成三场对手戏,每场至少两页纸。
明天下午进组对剧本。”简凡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目光放空。他想退圈。他想糊。
他想当一条安安静静的咸鱼。但现在全网都觉得他暗恋顾景辞,他的经纪人觉得他在立人设,
导演觉得他是收视密码。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手机又震了一下。微博私信,
来自一个蓝V认证的账号。他扫了一眼发送者的名字,手指顿住了。ID:顾景辞。
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见。”简凡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他说不清这到底是客套,
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但他莫名觉得,这条消息背后带着一种他还读不懂的温度。
窗外的城市夜色亮得刺眼,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汽车鸣笛。简凡关掉了手机屏幕,闭上眼。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圈,没那么容易退了。
第2章我真的只是在敷衍周琳七点半就打来了电话。简凡正挂在床边睡回笼觉,
手机震了三下他没动,第四下他抓起来直接接了,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继续闭着眼。
“凡子!起了吗!今天下午两点进组对台词!!”“嗯。”“导演给你加的三场对手戏,
今天先拍第一场,你剧本背了吗!”“没。”“……”周琳停顿了一秒,
“**的现在有多少粉丝你知道吗。”“不知道。”“九十七万。
”电话那头的声音高了八度,“昨晚涨了三十七万!你就这态度?!”简凡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九十七万。他上辈子公司年会抽奖都没这运气。“琳姐,
”他的声音被枕头压扁,含混不清,“我真不适合这圈子。”“你太适合了!!!
”简凡挂了电话。---下午一点五十分,他出现在片场。剧本他临时在车上翻了翻,
台词不多,主要是他演的小书童要跟顾景辞饰演的男主角有一段送别的场景。
情节是小书童目送男主离去,满是不舍。简凡看了一遍,决定怎么省力怎么来。站定位,
对台词,过一条,收工。摄影组在调机位,顾景辞站在他对面的位置,
身上是那套玄色道具服,发冠一丝不苟。简凡研究了一下对方的发冠。大概值三千块。
“简凡老师。”他回过神。顾景辞在看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简凡愣了一秒,想起昨晚那条私信。明天见,原来就是这个意思。他还以为有什么事。
他点了点头,“顾老师。”然后继续研究发冠。
顾景辞:“……”导演的大喇叭从监视器那边传来:“准备!”---第一条拍完,
导演对着监视器盯了将近二十秒没说话。简凡站在原地等,已经在心里规划今晚的外卖了。
他想吃淮扬菜,或者麻辣烫,又或者就叫个沙县。“简凡。”导演叫他。他走过去,“导演。
”导演扶着监视器框,表情古怪地看他,“你刚才……是这么设计的?
”简凡老实回答:“嗯。”他确实没设计,他就是把台词念了一遍,
眼神往顾景辞肩膀后面的空气上挂了一挂,然后完事。导演激动起来,
转头对摄影师说:“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摄影师点头,表情同样古怪,
但眼里闪着某种兴奋。导演回头拍了简凡肩膀一下,力道用得很重,“大道至简!
大道至简啊!我看过太多演员在这种场景堆情绪,一个个眼泪汪汪的,反而出戏!
你这个……”他用力比了个手势,“空!空灵!你知道吗,人在最深的不舍里,
才会变成这种状态——茫然的,放空的,情绪藏在最底下,体验派!典型的体验派!
”简凡:“……”他想说,我只是没睡醒。但他没说。“能再来一条吗?”他问,
“再拍一遍会更好。”他的策略是:多拍几条,找个机会让导演觉得效果不好,然后改场景,
磨到今天没时间拍,明天再推后天,后天再——“不用!”导演大手一挥,“过!
就要这个状态!给我保留!”简凡站在原地。过了。第一场戏,一条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感觉命运在跟他开玩笑。---剧组的聚餐在收工后两个小时,
订的是附近一家川菜馆,主演和导演一桌,配角和工作人员另一桌。
简凡本来盘算着吃完就溜,正在研究怎么装肚子疼,顾景辞的助理走过来,
说顾老师让他过去坐。隔壁桌几个配角的眼神唰地扫过来。简凡没动,“我这挺好的。
”助理愣了一下,去回话。两分钟后,顾景辞本人站在他面前了。手里端着杯白酒,
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他,“敬你。”全桌的人都看过来。简凡抬起头,看了顾景辞一眼,
又看了看那杯酒,然后非常认真地说:“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了。”他站起来,
把椅子推回去,朝周围人礼貌地点了下头,走了。顾景辞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酒,没动。
不知道谁在角落里低声说了句:“这人有点意思。”简凡没回头。他出门叫了外卖,
点了份沙县,回酒店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他看见热搜。
【简凡风骨不畏顶流资本】阅读量两亿一。简凡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数了十个数,
再打开。热搜还在。他点进去,话题榜第一是一条转发量过百万的博文,
原博写着:“顶流影帝当众敬酒,简凡直接走人。这是什么?这叫骨气。现在娱乐圈里,
多少人为了蹭资源陪吃陪喝?简凡这波操作,刷新我对他的认知。关注了。
”评论区整整齐齐一片:“关注了”、“涨粉了”、“凡子这个人格魅力是真的”。
还有人专门开了一个分析贴,标题叫《从五个细节解析简凡为什么能成为娱乐圈异类》,
第一个细节是“他拒绝了顾景辞的敬酒”,第二个细节是“他的演技返璞归真”,
第三个还没往下看,简凡已经把手机锁屏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想发微博澄清。
他打开手机,思考了二十秒,开始打字。“昨天聚餐走得早,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困了。
演戏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论,认真对待就好,不存在什么风骨不风骨的。
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他看了一眼,觉得还算清楚,点了发送。然后他去洗漱,
刷牙刷到一半,手机开始震动,震了二十多下不停。他把牙膏沫吐了,拿起手机看评论。
热评第一:“认真对待就好”这五个字是对顾景辞那条微博的回应吗?
认真对待……对待谁啊!“他翻了一下,顾景辞昨晚发了条微博,写的是”今日收工“,
配了张片场夜景的图,没点名,没任何多余的文字。有人截图两条微博并排放在一起,
说简凡这条是”隔空喊话“,”认真对待“是对顾景辞的回应,意思是”对你认真“。
点赞四十万。简凡把牙刷插回去,扶着洗手台,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我说的是演戏。
“镜子里的人眼皮沉甸甸的,看起来确实睡眠不足。他洗完脸回来,坐在床上,
发现自己的微博又涨了六十三万粉丝。总计一百六十万。---片场今天拍第二场。
简凡换好戏服出来,顾景辞已经在等了,站在布景边上,翻着手里的台词本。简凡过去站定,
准备走位。”昨晚睡得好吗?“顾景辞没抬头,翻台词本的动作也没停,语气随意,
就像在问早饭吃了什么。简凡看了他一眼,”还行。“”睡够了?“”差不多。
“顾景辞把台词本合上,这才抬起眼看他,”那就好。“然后走去了自己的位置。
整段对话不超过十五秒。不知道从哪个角度,一个花絮摄影师把这段录了下来,
当天下午剪成十八秒的短视频发了出去。
#顾景辞关心简凡睡眠#的话题在傍晚冲上了热搜第六。CP粉的评论区炸成了锅。
简凡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正在啃剧组发的午餐盒饭,鸡腿还没啃完。他停了三秒。
把鸡腿放下,拿起手机,给周琳发了一条消息。”我能申请不拍余下的对手戏吗。
“周琳的回复来得很快,一个问号,后面跟着一排数字,是一个违约金金额。简凡看了一眼。
那笔数字大过他目前账户余额的整数倍。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啃鸡腿。
三分钟后,周琳又发来一条消息。”对了,杂志那边定了下周。你和顾景辞一起拍封面,
是《W》的封面,合同已经签了,你上月授权了的,去不去都得去。
“简凡把最后一口鸡腿咽下去,把盒饭盖上,推到一边。他看着桌上那个扣着的手机,
想了很久。窗外片场的布景灯一排排亮起来,光打进来,落了他半边肩膀。
不是没想过硬抗——不去,让周琳说他病了,或者找个理由推掉。但违约金是一道坎,
杂志合同又是另一道坎,这两道坎摞在一起,差不多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他叹了口气,
把手机翻过来,打开那条消息,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发出去,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这辈子救人捞尸的活儿没少干,结果到这里,第一次被两张合同钉死在原地。他站起来,
理了理戏服的袖口。还有一件事他没想明白。顾景辞今天那句”睡得好吗“,
问的时候眼睛没看他,台词本也没放下,问完一句话,转身就走。像是随口一问,
又不完全像。简凡皱了一下眉,很快平开。算了,关他什么事。下周拍完封面,他再想办法。
第3章我真的只是不会摆姿势杂志拍摄定在城西的一处老厂房。简凡到场的时候,
化妆师已经把工具铺了满满一台面。三面落地镜拼在一起,灯架排了八盏,
摄影师蹲在地上擦镜头,旁边搁着一台他叫不出型号的机器。排场不小。他被按进化妆椅,
一个短发姑娘拿海绵扑在他脸上涂了七八层。另一个人把他的头发全部撩上去,
露出额头和眉骨,用定型喷雾固定,喷了两遍。简凡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这张脸底子确实好。上辈子他顶着三十五岁程序员的黑眼圈和后退发际线,
从来不知道“天赋”这两个字能长在脸上。原主把这张脸糟蹋了三年,换他来也没打算用。
可惜合同不答应。造型师搬来一整排衣架。简凡扫了一眼,全是深色系——黑色高领毛衣,
深灰西装外套,还有一件他判断不了材质的暗色风衣。统一特征:紧。
简凡被塞进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根人形烟囱。“哇。”造型师退后一步,
上下打量他,手在嘴边拍了两下,“这个肩颈线——不用垫肩。”简凡没说话。不是不想说,
是领口太紧,勒得他不太想开嘴。他出化妆间的时候,顾景辞已经在拍摄区等了。白衬衫。
第一颗扣子松着,袖口翻到小臂中段,头发比片场拍戏时松散一些,几缕落在额前。
和简凡浑身上下恨不得用布把整个人封死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摄影师叫Alex,
留着小辫子,说话带点港普腔调。他把两个人叫到反光板前面站好,退后三步,
举起相机取了个景,放下来。“简凡,”Alex说,“放松一点。”简凡已经在放松了。
问题是他不知道怎么在镜头前面“放松”地站着。上辈子他拍的最正式的照片是工牌照,
姿势只有一种:正面直视,双手下垂。他现在就是这个姿势。Alex看了他五秒,没说话,
转头跟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简凡以为自己搞砸了,心里升起一丝希望——太僵了,没法用,
换人。“就这样。”Alex举起相机,“别动。”快门声连响了七八下。简凡愣在原地。
“对对对!”Alex声音突然拔高,“就是这个表情!这个眼神!冷的,疏离的,
有距离感——太好了,你不用看镜头,
你就看你觉得最没意思的那个方向——”简凡回忆了一下,
目光落在了摄影棚角落里堆着的外卖纸箱上。快门声更密了。他收回视线,
顾景辞正好走过来,站到他右手边一臂远的地方。“靠近一点。”Alex在镜头后面比划,
“顾老师往左半步,简凡不用动。”顾景辞侧过身,向他靠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二十厘米。简凡能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
皂感很重。“简凡,偏头。”他偏了一下。“太多了,回来一点——好,停。”快门响了。
“顾老师,看他。”空气安静了一秒。简凡感觉到右边的视线落过来。他没转头,
但皮肤的感知比大脑快——后颈有一种被注视的微妙感觉,说不上不舒服,就是太明确了。
“简凡,你也看他。”他转过头。顾景辞就在二十厘米外,眼睛直直地对着他。
这是简凡第一次在正常光线下、正常距离内看清这个人的脸。五官的比例几乎挑不出毛病,
但不是那种精致到失真的好看,而是每个细节刚好落在最舒服的位置。眉弓的弧度,
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薄——像是谁用尺子量着安排好的。简凡看了大概两秒,
得出一个结论:确实长得好,但跟他没关系。他收回视线。“看久一点!”Alex喊。
简凡只好又转回去。但这次他不知道该把眼神放在对方脸上的哪个位置,
于是视线往上挪了一厘米,落在顾景辞的眉心。盯着别人的眉心看这件事,
在日常生活中通常意味着“我在神游”或“我在想别的事”。但在摄影师的镜头里,
它叫——“绝了!”Alex一连按了十几张,嘴里蹦出一串他听不懂的粤语,
最后总结了一句普通话:“这种眼神叫'看了又像没看',教不出来的。天赋。
”拍摄持续了三个小时。简凡全程没笑过。不是故意的,是他确实找不到笑的理由。
收工的时候,Alex把相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样片。
屏幕上的两个人隔着二十厘米的距离站在一起。顾景辞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带着一种无法命名的专注。而简凡面朝某个方向,表情淡漠,眉眼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的冷。
两种温度,一张画面。Alex指着屏幕:“这期封面标题我跟主编提了,叫'你望向我时,
我在望向远方'。”简凡:“……我在看外卖箱子。”Alex没听见,
已经端着相机去跟助理对后期了。---杂志上线那天,简凡的微博粉丝突破了三百万。
周琳打电话的频率变成了每天四通。简凡把**设成了静音,只看文字消息。
消息多到他不想一条一条翻,只看了标题——某护肤品牌代言邀约,某运动饮料合作洽谈,
某卫视跨年晚会站台询价。他一条没回。同一天下午,
有个娱乐记者在路上拦住他做了段街访。话筒怼到脸前,
问他怎么看待当下娱乐圈的流量至上。简凡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速冻水饺,
脑子里想的是酒店房间的微波炉能不能热开这一袋。他随口答了句:“挺好的,都有饭吃。
”记者追问:“那你觉得自己算流量明星吗?”“不算。”他想了一下,
“我连流量套餐都没开。”那段采访当晚被剪成短视频,播放量破八百万。
热搜词条叫“简凡人间清醒发言”。简凡看到的时候正在吃水饺。第二天,
一个访谈节目放出了顾景辞的采访片段。主持人问他怎么评价简凡。画面里顾景辞停了两秒,
像是在措辞。“他很特别,”顾景辞说,“有自己的坚持。
”CP粉直接把这七个字做了八十四种字体的手机壁纸。
简凡的超话里多了一个置顶帖——《顾影帝说他“特别”且“有坚持”,
这段独白我能磕一年》。简凡坐在酒店床上,对着天花板发了三十秒的呆。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打开经纪人发来的待选项目列表,
从最底下开始挑——低成本网大、竖屏短剧、过审都困难的七线综艺。越烂越好。
他的计划很简单:接烂活,演烂戏,让口碑崩塌,把刚长出来的路人缘一刀割干净。
逻辑完美。周琳没拦他,大概觉得这是什么“沉淀期的低调策略”。三周后。
他接的第一部竖屏短剧上线了。**费大概够买半辆二手面包车的那种短剧。
他在里面演一个面瘫总裁。因为他确实全程面瘫。播放量第一天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画风离谱——“简凡这种演法才叫高级”“越看越上头”“其他短剧总裁油得我想吐,
只有简凡演出了真正有钱人的那种无聊感”。简凡把播放页面关掉,放下手机,
走到窗前站了很久。退圈这条路,越走离出口越远。手机在身后响了。周琳。他接了。
“凡子,大喜事。”周琳的语速比平时快一倍,“《荒野十二时辰》,
今年最火的户外真人秀,第三季。节目组点名邀请你和顾景辞。
”简凡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住了。“CP绑定。”周琳补了一句,“两个人七天六夜,
到时候全程跟拍。”电话那头在等他的反应。简凡什么都没说。三秒后,
周琳又加了一句:“录制时间定了,下个月十五号——合同今天下午到,
顾景辞那边已经签了。”已经签了。简凡握着手机,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忽然想起杂志拍摄那天,收工后顾景辞从他身边经过,没停步,只是偏了一下头,
声音很轻地说了三个字。“辛苦了。”不是对着工作人员说的那种客套。那个音量,
那个方向,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这才是让简凡真正觉得棘手的事。他不怕热搜,
不怕CP,不怕全网的脑补。他怕的是——万一有一天,他发现那些脑补里,
有一部分是真的呢。第4章我真的只是想摆烂录制地点在滇西一片未开发的山谷。
直升机落地的时候,简凡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满山的绿,一条溪,三间木屋,
以及扛着摄像机已经就位的十二个机位。无死角。他旁边坐着顾景辞,
正在看节目组发的任务手册,翻到第三页,停了一下。
简凡余光扫到那页纸上印着个粉色方框,标题是“默契挑战”,下面的小字他没看清,
但“牵手”“对视”“心跳”三个词蹦进了视野。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窗外的山。
山挺好的,适合跑路。---第一个任务是搭帐篷。两人一组,限时四十分钟,
材料已经放在营地空地上。简凡蹲在地上看了三秒说明书,把它翻了个面,
又看了三秒背面的售后电话。然后他躺下了。直接躺在了防潮垫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眼。
跟拍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简凡老师?开始了。”“嗯,”简凡没睁眼,
“我在等灵感。”这句话他是认真的——他在等怎样才能把这个帐篷搭得最烂,
烂到节目组不得不剪掉,烂到观众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三分钟后,
顾景辞一个人把帐篷的骨架撑了起来。跟拍摄影师把镜头怼过来的时候,
顾景辞正蹲在地上穿地钉,袖子卷到手肘,额头有一层薄汗。“简凡呢?”摄影师问。
顾景辞头也没抬,语气波澜不惊:“他在构思。”“构思什么?”“帐篷的朝向。
”顾景辞把最后一根地钉敲进去,站起来,“他说要找到最佳的通风角度。
”简凡躺在两米外,听见这句话,眼皮跳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过。帐篷搭完,
节目组给的评分是“创意组第一名”。理由——“分工明确,一人负责脑力一人负责体力,
堪称默契典范。”简凡躺在帐篷里,盯着帆布顶的接缝线,陷入沉默。
---第二个任务是野外取火。节目组只提供了打火石和一把柴刀,其余自行解决。
简凡的策略是什么都不干。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脱了鞋,把脚泡进水里。
十一月的山溪冰得要命,但比面对镜头舒服。顾景辞在上游劈柴火。
柴刀砍在干木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节奏很稳。跟拍导演举着对讲机过来:“简凡老师,
能不能配合一下,去帮顾老师?”简凡抬头看他,眼神真诚:“我怕刀。”导演愣了。
“小时候被菜刀弹过,”简凡面不改色,“留了心理阴影。”他说的是上辈子切菜的事,
但这个语境下听起来像是某种童年创伤。导演收了对讲机,退后两步,
给摄影师使了个眼色——拍。拍他的脚。拍他坐在溪边发呆的全景。
这段素材后来被剪进了正片,配了一段钢琴BGM,
弹幕飘过一整屏:“心疼凡子”“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这种脆弱感造不出来的”。
简凡当时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水太凉了,缩回了脚。火是顾景辞一个人生的。
他把引燃的松枝递到简凡面前,没说别的,只说了两个字:“烤脚。”简凡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火。接了。这段后来成了那一期节目的封面截图。两个人坐在溪边,一堆火,
一双湿脚,顾景辞侧身递火的姿势被截成了定格——弹幕实时人数峰值三百二十万。
---第三天,节目组放了大招。默契挑战。规则很简单——两人面对面站着,
主持人问十个问题,同时亮答案,答案一致得一分。
前五题是常规题:喜欢的颜色、习惯哪只手吃饭、最常用的社交软件。简凡全程瞎写。
颜色写了“透明”,吃饭写了“都行”,社交软件写了“没有”。
顾景辞的答案分别是“黑色”“右手”“微博”。五题全不一样。简凡满意。这样挺好,
不默契,没看点,回去剪掉。第六题。
主持人举着卡片念了出来:“对方身上最吸引你的特质是什么?”简凡提笔写了“无”。
他把板子翻过来。顾景辞的板子上写着:真实。现场安静了两秒。主持人看看他的“无”,
又看看顾景辞的“真实”,张了张嘴。“这个……”顾景辞先开口了,语气很平,
像在解释一道数学题:“他写'无',因为他觉得不需要用某个词去定义一个人的吸引力。
这本身就是真实。”简凡转头看他。顾景辞也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简凡收回视线。
他决定后面四题全写“无”。第八题,“你觉得对方现在在想什么?”简凡写的:回家。
顾景辞写的:回家。全场沸腾。简凡盯着那两块灰色答题板看了四秒。巧合。纯粹是巧合。
但现场已经没人在乎逻辑了,主持人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在喊“天选CP”,
摄影师兴奋得手都在抖。---第五天。下山的栈道湿滑,前一晚刚下过雨。简凡走在前面,
脚下的木板上覆着一层青苔。他踩上去的时候脚底打了一下滑——身体往左歪,
手本能地去抓栏杆,没抓住。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准,不重,
刚好够把他的重心拉回来。但惯性的方向已经偏了,简凡往后仰,后背撞上一个人的胸口,
对方的另一只手搂在他腰侧,稳住。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抬头,
视角是倒着的——顾景辞的下巴,喉结,以及一双从上方看下来的眼睛。呼吸的距离。
简凡的大脑花了整整一秒才处理完这个姿势的含义,然后迅速站直,退开半步。“谢了。
”他说,声音正常。“嗯。”顾景辞收回手,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两台机器录下了全程。
当晚热搜词条:“顾景辞公主抱简凡”——虽然那不是公主抱,但网友不在乎。
阅读量四个小时破三亿。---收官夜。节目组安排了互送礼物的环节。
简凡提前十分钟才想起来这件事。他翻了翻自己带的行李——一包没拆的湿巾,一个充电宝,
以及在山下村子买的一块两块钱的鹅卵石。鹅卵石上面有条白色的纹路,歪歪扭扭的,
形状说不上像什么。他把石头揣进兜里,觉得差不多了。交换环节在篝火旁。
简凡先递出去的。“石头。”他说,“下山的时候捡的。
”这块石头在他手心里被握了一分钟,还带着体温。
主持人拿过去仔细看了看:“这条白纹……像不像一颗星星?”简凡看了一眼。不像。
像条蛆。但他没来得及说,因为顾景辞从身后拿出了他准备的东西。一个玻璃瓶。不大,
巴掌高,里面是深蓝色的液体,瓶底沉着细碎的银色亮片。轻轻晃动的时候,亮片悬浮起来,
在蓝色里缓慢翻转,像夜空里的碎星。星空瓶。“录制中间有一天休息,”顾景辞说,
语气没什么特别的起伏,“正好看到材料,做的。”他把瓶子递过来。简凡接住了。
瓶身上贴了一小条手写的纸签,字迹端正,四个字——“愿你闪耀。”篝火的光映在玻璃上,
蓝色和银色交替跳动。简凡握着那个瓶子,低头看了很久。他想说这只是个节目效果,
想说不必这么认真,想说很多让事情回到安全距离的话。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瓶身上的那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镜头拍不到,
只有拿在手里的人才看得见——“不想闪耀也没关系。”简凡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抬起头。
篝火对面,顾景辞正看着火,侧脸被光勾出一条安静的线。没有看他。
但简凡忽然不确定了——这个人到底读懂了多少。
第5章我真的只是在搞砸简凡花了一整个周末制定退圈方案。他用酒店便签纸写了个清单,
标题是“如何在三十天内社死”。第一条:迟到。周一片场通告是八点半,
简凡定了十点钟的闹钟。九点五十八分,他的房门被敲响了。开门,周琳站在走廊里,
妆容完整,手里提着一袋包子。“起了?我怕你赶不及,
帮你跟导演说了一声——你早上做声带保养去了,到得晚一些。导演说没事,
让你保护好嗓子。”简凡接过包子,“我没去做声带保养。”“我知道,
”周琳已经在往电梯走,扬了下手,“但导演不知道。”简凡站在门口,
包子的热气糊了他半张脸。他把清单上第一条划掉了。---第二条:耍大牌。
当天下午有一场群戏,简凡决定在片场公开摆脸色。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灯架旁边,
两条腿伸直,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场务搬道具。有人来递水,他没接。有人来对流程,
他嗯了一声就不再开口。效果立竿见影——三个工作人员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明显加快了脚步。
他心里浮起一丝希望。就这样,再多几次,口碑自然崩。一个小时后,
某个跟组的娱乐博主发了条动态,配图是简凡靠在灯架旁闭目养神的侧拍。
文字写的是:“简凡不说废话不搞社交,在片场安安静静等开工。
娱乐圈需要这种只专注业务的人。”转发六万。简凡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他划掉了第二条。---第三条:说错话。机会来得很快。周三下午有个线上群访,
六家媒体连线,每家问两个问题,一共十二分钟。周琳给他发了媒体提问预案,他没看。
第一个问题常规得不能再常规——“请问你对粉丝有什么想说的?”简凡端着手机,
对着前置摄像头,想了一秒。“没什么想说的。”空气安静了两拍。
记者追问:“那你平时会看粉丝给你的留言吗?”“偶尔翻到,不一定看完。”好的。
他对自己说。够冷淡了,够不讨喜了。
当晚热搜词条:#简凡不媚粉真实语录#热评第一:“这才是正常的艺人和观众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