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深,这也是你给我的礼物吗……”
她带着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支录音笔,一时竟然不敢按下去。
江源深会对她说些什么呢?
歇斯底里的辱骂?冰冷的怨恨?还是死生不复相见的决绝?
沈枝徐闭了闭眼,稳住发紧的呼吸,像接受审判一般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瞬,一道虚弱又温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响起的瞬间,就紧紧攫住了沈枝徐的呼吸——
“沈枝徐,我总是一个矛盾的人,既希望你不再进藏,又幻想有一天你还会故地重游……”
“如果某天你能听到这段录音,我希望那时的你已经过上了幸福的新生活。”
“至于我,大概已经变成了高原上的一棵树。那时候,我一定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声音里毫无愤怒和怨恨,只有浓浓的眷恋和遗憾。
说到最后,他强忍着哽咽轻笑了一声:“你看,这不就成了……喜丧。”
‘喜丧’两个字像一把猝然刺来的尖刀,在沈枝徐失神时骤然将她刺穿。
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再也无法回避这个残酷的事实——
江源深真的死了。
在她的身边一步步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而她竟一无所觉。
最后又在她的面前彻底魂归天际,让她眼睁睁看着他的离去,连一捧骨灰都留不下。
她却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江源深这个名字会与死亡挂钩。
不愿意相信她是真的……再也找不到他、再也见不到他、再也触碰不到他。
再也没法和他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没法将他紧紧拥抱在怀里,在心底默默设计他们的以后了。
他们没有以后了……
她缓缓抬手捂住双眼,压抑的哽咽从喉间溢出。
落在空荡的房间里,像一场无人应答的求救。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沈枝徐回到了直贡梯寺。
她找到昨天那个藏族小哥,想问问他江源深生前的一些情况。
藏族小哥一见到她,就将她领到了一处小房间,将一个双肩包交给她。
“这是江源深逝者的遗物,本来没联系到家属,就该处理掉的。”
“但你昨天来,好像说你是他的妻子,这些遗物就交给你了。”
沈枝徐看着那个熟悉的双肩包,下意识将它抱在怀里,哑着声音问。
“他在死前……都住在寺院里吗?”
说到死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哽咽了一下。
小哥点点头,说:“他在大约一个月前就联系到了我们寺院,希望我们为他举办天葬。”
“他在我们这里住了十多天,我每次见到他,都感觉他特别消瘦,也很虚弱,不过总是带着微笑,是个很和善的人,可惜……”
他说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