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是被一阵整齐的口令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半。周六。她本来打算睡到自然醒的。
口令声是从隔壁传来的。
温软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顾煜穿着迷彩T恤和作训裤，站在他家院子里，正在做体能训练。俯卧撑、深蹲、蛙跳，一套一套的，嘴里还喊着口令：“一、二、三、四！”
晨光落在他身上，汗珠沿着他的脊背滚下来，迷彩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
温软愣愣地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拉上窗帘，脸腾地红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温软，你偷看什么偷看！
但隔了两秒，她又偷偷掀开一条缝，往外瞄了一眼。
顾煜已经做完一组训练，正拿着毛巾擦汗。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转过头来，朝温软房间的窗户看了一眼。
温软吓得赶紧蹲下，躲在窗台下面，心怦怦直跳。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顾煜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温软！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温软：“……”
她认命地站起来，拉开窗户，探出脑袋。顾煜就站在篱笆墙那边，仰着脸看她，脸上带着那种痞痞的笑：“偷看哥哥训练？”
“谁偷看了！”温软嘴硬，“是你把我吵醒了！”
“六点半还睡？”顾煜挑眉，“太阳都晒**了。”
“今天是周六！”温软强调，“周六就是要睡懒觉的！”
顾煜笑了一声，说：“行，那你继续睡。等会儿我出去买早饭，你想吃什么？”
温软愣了一下：“你买早饭？”
“嗯，我妈今天有事，让我自己解决。”顾煜说，“顺便给你带一份，想吃什么？”
温软想了想：“豆浆油条。”
“就这？”
“还有……那家店的酱肉包。”
顾煜点头：“知道了。你继续睡吧，买回来叫你。”
他说完，转身进屋了。
温软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她关了窗户，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顾煜刚才的样子——汗湿的T恤、有力的手臂、还有那句“买回来叫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半小时后，温软听见楼下传来顾煜的声音：“温叔、秦姨，我买了早饭，给软软带了一份。”
然后是温妈妈的声音：“哎呀阿煜，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快进来坐！”
“不了阿姨，我回去冲个澡，一身汗。”
“那行，谢谢你啊！”
温软听见顾煜的脚步声走远，然后是她妈妈上楼的脚步声。
“软软！起来没有？阿煜给你买了早饭！”
温软早就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假装刚醒的样子：“来了来了。”
她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豆浆油条和酱肉包。温妈妈正在把包子装盘，看她一眼：“阿煜买的，说你爱吃这家的酱肉包。”
温软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还是热的，肉馅鲜香，汁水饱满，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阿煜这孩子真是，”温妈妈念叨着，“在部队待了四年，还是这么有心。小时候就这样，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你。”
温软低着头吃包子，没说话。
温妈妈看了她一眼，突然问：“软软，你觉不觉得阿煜变了？”
温软抬头：“变什么？”
“变得更……怎么说，”温妈妈想了想，“更像个男人了。以前虽然也皮，但还是个孩子的样子。现在不一样了，身上有一股劲儿，一看就是当兵的。”
温软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脸又有点热，低下头说：“是变了。”
“军校真是锻炼人。”温妈妈感慨，“当初陈岚还担心他吃苦，现在看来，这孩子选对了路。”
温软吃着包子，心里却在想：顾煜在军校，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从来没跟她细说过，每次写信都是挑好玩的事儿讲，训练多苦、任务多累，一个字都不提。
她想起他手上的茧，想起他比以前更深邃的眼神，想起他说“累，但值得”时的表情。
她突然有点心疼。
吃完早饭，温软上楼写作业。高二下学期，功课紧了很多，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她学得有点吃力。写着写着，被一道物理题卡住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她拿起手机，想搜一下解题思路，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顾煜的微信。
她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消息：“顾煜哥，你在干嘛？”
那边很快回过来：“刚洗完澡。怎么了？”
温软：“有道物理题不会。”
顾煜：“拍给我看看。”
温软把题拍下来发过去。过了几分钟，顾煜回：“这题不难，你等着，我过来教你。”
温软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用”，那边已经没动静了。
两分钟后，她家楼下响起门**。
温软跑下去开门，顾煜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湿，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白T恤配黑色运动裤，简单得要命，却好看得要命。
“题呢？”他问。
“在楼上。”
顾煜抬脚就往上走，熟门熟路，跟在自己家一样。温软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小时候，他每天来她家写作业，她不会的就问他，他会骂她笨，但骂完还是会耐心地教。
顾煜在她书桌前坐下，拿起那道题看了看，然后转头看她：“这题考的是电磁感应，你们应该刚学到这儿吧？”
温软点头。
“那你告诉我，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是什么？”
温软背了一遍。顾煜听完，点头：“背得挺熟，但做题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用，对不对？”
温软又点头。
顾煜笑了一下，拿过她的草稿纸，开始画图。他的字很漂亮，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楷书，而是带着点行书的味道，有力道，也有锋芒。
“你看啊，这道题的关键在这里……”他开始讲题，声音不高不低，讲得很清晰。
温软听着听着，却有点走神。她看着他握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她想起这双手昨天还握着方向盘，前天还握过枪——顾煜给他们看过他在部队训练的照片，其中有几张是打靶的，他端着枪的样子，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温软。”顾煜突然叫她。
温软回过神：“啊？”
“我讲完了，听懂了吗？”
温软：“……你再讲一遍？”
顾煜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走神了？”
温软捂着脑门，心虚地“嗯”了一声。
顾煜气笑了：“我给你讲题，你走神？想什么呢？”
温软不敢说在想他，只好说：“想……想中午吃什么。”
顾煜被她逗乐了，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温软，你真是……行，你行。”
温软也觉得自己这借口太烂了，脸有点红。
顾煜笑够了，坐直身子：“行了，我再讲一遍，这次认真听。”
第二遍，温软认真听了。讲完她才发现，其实挺简单的，刚才就是没转过弯来。
“懂了？”顾煜问。
“懂了。”
顾煜点头，把笔放下，站起来：“行，那我回去了。”
“哎，”温软叫住他，“顾煜哥，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妈说留你吃饭。”
顾煜想了想：“不用了，我约了周奕辰他们。”
周奕辰是顾煜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温软也认识。
“哦。”温软应了一声，心里有点失落。
顾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周奕辰说好久没见你了。”
温软眼睛一亮：“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顾煜笑，“晚上我来接你。”
他说完就走了。温软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捂着嘴笑了。
下午，温软写作业的效率奇高。不知道是因为顾煜把那道题讲透了，还是因为晚上要见他，反正她刷刷刷地把周末作业写完了大半。
五点半，顾煜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温软早就换好了衣服，一件浅粉色的卫衣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她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确定自己看起来还行，才下楼。
顾煜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说：“这衣服挺好看。”
温软心里一喜，脸上却装作不在意：“随便穿的。”
周奕辰订的是一家火锅店，在解放碑那边。他们到的时候，周奕辰已经在了，旁边还坐着几个温软不认识的人。
“软软！”周奕辰看见她，热情地招手，“好久不见！长这么高了！”
温软笑着打招呼：“奕辰哥好。”
“哎哟，还叫哥，”周奕辰笑眯眯的，“小时候不是叫奕辰哥哥吗？”
温软脸一红。顾煜在旁边踹了周奕辰一脚：“少贫。”
周奕辰躲开，对那几个朋友介绍：“这是顾煜家的妹妹，温软，我们看着长大的。”
温软听到“顾煜家的妹妹”这个称呼，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那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顾煜和周奕辰的发小。有个女生叫林薇，跟顾煜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长得挺漂亮，打扮也很精致。她看见顾煜，眼睛亮了一下：“阿煜，好久不见。”
顾煜点点头：“好久不见。”
林薇又看向温软，笑得有点客气：“这就是温软啊？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呢。”
温软礼貌地笑了笑：“林薇姐好。”
火锅煮起来，大家边吃边聊。温软话不多，就听着他们聊天。他们聊的都是以前的事，谁谁谁小时候多皮，谁谁谁干过什么糗事，温软听得津津有味。
“哎，你们还记得吗，”周奕辰喝了口啤酒，笑着说，“顾煜上高中的时候，有次跟人打架，把人鼻子打出血了，被老师罚站一下午。”
“为什么打架？”有人问。
周奕辰看了一眼温软，笑得意味深长：“因为有人说他妹妹坏话。”
温软愣了一下，看向顾煜。
顾煜面不改色地涮着毛肚，好像说的不是他。
“真的假的？”林薇问，“阿煜你还会为这个打架？”
顾煜没说话，周奕辰替他答了：“真的。那人说温软什么的，顾煜听见了，二话不说就揍过去了。那时候温软才多大？十二三岁吧？”
温软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她刚上初中，有次放学回家，顾煜在校门口等她，脸上带着伤。她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小心摔的。原来是因为她。
她看向顾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顾煜察觉到她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看什么？”
“没什么。”温软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林薇在旁边看着，眼神有点复杂。
吃了一会儿，林薇突然问：“阿煜，你在部队有对象没？”
桌上安静了一瞬。
温软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顾煜瞥了林薇一眼，语气淡淡的：“没有。”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林薇追问，“部队里的，还是外面的？”
顾煜没回答，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周奕辰在旁边打圆场：“哎呀，阿煜这个职业，找对象哪有那么容易。一年到头在部队，哪有时间谈恋爱。”
“那也得找啊，”林薇说，“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
顾煜放下杯子，说：“随缘。”
就两个字，却让温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偷偷看了顾煜一眼，他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什么。
火锅吃完，大家散了。顾煜送温软回家，车上放着歌，是那首《好久不见》。温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还在想林薇问的那个问题。
“顾煜哥。”她突然开口。
“嗯？”
“你在部队，真的没想过找对象吗？”
顾煜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也关心这个？”
温软脸一热：“我就是问问。”
顾煜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也没用。我们这行，一年到头不着家，谁愿意跟这种人？”
温软想说“我愿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有什么资格说愿意？在他眼里，她只是个妹妹。
“那你……”她斟酌着用词，“你喜欢什么样的？”
顾煜想了想，说：“没想过。”
“怎么可能没想过？”
顾煜笑了一下：“真没想过。整天训练都训不过来，哪有时间想这些。”
温软没再问。
车开到小区门口，顾煜把车停好，两人一起往里走。四月的晚风有点凉，温软缩了缩脖子。顾煜看见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穿上。”
温软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但他已经把外套披上来了。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谢谢顾煜哥。”她小声说。
顾煜没说话，两个人并肩往家走。
走到温家门口，温软把外套还给他：“那我进去了。”
顾煜接过外套，点头：“早点睡。”
“嗯。”
温软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顾煜还站在那儿，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对他挥挥手，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温软躺在床上，抱着顾煜的外套发呆。她其实应该还给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还。她把外套抱在怀里，闻着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他帮她打架，想起他给她讲题，想起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他对她好，从小到大一直都这么好。
但他说，把她当妹妹。
温软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外套里。
如果能不把他当哥哥，该多好。
隔壁，顾煜站在窗前，看着温软房间的灯。那盏灯亮着，把窗帘染成温暖的橘色。他想起今天教她做题时，她走神的样子，想起她在火锅店里偷偷看他的眼神。
他想起她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他没说真话。其实他想过，而且想过很多次。在部队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就会想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人。想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画面，总是模糊的。
但今天在火锅店，林薇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像软软那样的，好像也不错。
然后他就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那是软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他在想什么？
顾煜皱了皱眉，转身离开窗前，不再看那盏灯。
他想，他一定是太久没休假，脑子出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