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缓缓撑起身体,对上赵桂华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声音又轻又哑。
“妈……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害怕?现在知道害怕了?你把事情闹得全村皆知,把我们安家的脸都丢光了,现在装什么可怜!”赵桂华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刚才没一巴掌拍死这个小**!
“我没有……”安然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是王宝根闯进来,是妹妹被他抓住了……我只是想救她……”
“救她?我看你是想害死她!”赵桂华见她还敢狡辩,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扬起手就要扇过去。
可她的手还没落下,就被一道粗壮的胳膊给拦住了。
“赵桂华!你干什么!”
民兵队长刘国强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没散的村民。
刚才安然那句“害怕”,他听得清清楚楚。现在又亲眼看到赵桂华要打人,刘国强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歪了。
这安家大丫头,也太可怜了!
“刘队长,你别管!这是我们的家事!我教训自己的闺女,天经地义!”赵桂华被拦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家事?”刘国强把她的手甩开,声音沉了几分,“你闺女刚被流氓闯进门差点糟蹋了,你不去安慰,反倒要打她?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啊,这赵桂华心也太狠了。”
“我看她就是偏心小的,见不得大闺女好。”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得赵桂华脸皮发烫。
安然看准时机,从桌板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刘国强面前。
“刘队长,求求你,给我做主!”
她这一跪,把所有人都搞蒙了。
安然仰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决绝。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妈为了三十块钱,要把我卖给王宝根那个畜生!现在出了事,她不怪流氓,反倒怪我!刘队长,我怕……我怕我再待下去,会被他们活活打死!”
她说着,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安润的玉坠。
“这是我爷爷给我定下的娃娃亲的信物!对方是南海岛的军官!我现在谁也不靠,我就去投奔我的未婚夫!求队长给我开一张介绍信,让我走!”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去海岛?投奔军官未婚夫?
赵桂华和一直没作声的安建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安然敢把这件事在全村人面前捅出来!
“你胡说!什么娃娃亲,我怎么不知道!”赵桂管不住自己的嘴,下意识地就想否认。
“你不知道?”安然冷笑一声,从地上站起来,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她,“那安月匣子里的另外半块玉佩是哪来的?你们不是早就打算好了,把我毁了,就让安月拿着信物去顶替我吗?”
“轰!”
人群彻底炸了。
顶替?毁了亲姐,让亲妹去嫁军官?
这老安家的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也太黑了吧!
村民们看赵桂华和安建国的眼神,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裸的鄙夷和唾弃。
刘国强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他当了这么多年队长,村里鸡毛蒜皮的事见多了,可这么恶毒龌龊的,还是头一回见。
“安建国,赵桂华,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安建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桂华则是彻底破罐子破摔,“是又怎么样!我是她妈,我让她嫁谁就嫁谁,让她给妹妹铺路,是她的福气!”
她指着安然破口大骂:“这个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想走是吧?好!你现在就给我滚!永远别回来!”
她以为这样能吓住安然,能让她屈服。
可她不知道,安然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好。”安然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转向刘国强,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刘队长,你也听到了。是他们不要我的。我求您,为了防止他们以后再来找我麻烦,吸我的血,我请求村部出面,我们签一份断绝关系书!从此以后,我安然与安家,生死无关,嫁娶无关!”
断绝关系!
这四个字,比刚才所有事加起来都让人震惊。
这个年代,断绝亲子关系,那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可看着安然这副样子,再看看赵桂华那张刻薄狠毒的脸,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做得过分。
“好!断!谁稀罕你这个扫把星!”赵桂华被气昏了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现在就去村部!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们,你这个赔钱货能活几天!”
在她看来,安然这就是在以退为进,吓唬她呢。一个黄毛丫头,身上一分钱没有,能走到哪儿去?等她在外面碰了壁,饿得半死,还不是得哭着回来求她?
到那时候,她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事情就这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定了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村部。
在刘国强和几个村里老人的见证下,一份断绝关系书很快就写好了。
安然看都没看,直接咬破手指,用血在自己的名字上,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那鲜红的指印,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她和这个家最后一点联系。
赵桂华和安建国也在村民的指指点点下,不情不愿地按了手印。
“介绍信!”安然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看向刘国强。
刘国强叹了口气,这个丫头,性子太烈了。他拿起笔,刷刷刷地写好了一张去往南海岛驻地的介绍信,盖上了村委会鲜红的公章。
“丫头,外面不容易,自己多保重。”
“谢谢队长。”安然将介绍信和断绝关系书折好,贴身放好。
她什么都没拿,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村部。
村口,正巧有一辆要去镇上拖拉机。
安然跟司机说了两句好话,司机大叔见她可怜,便让她上了车。
“突突突……”
拖拉机发动了,载着安然,缓缓驶离了这个让她作呕的村子。
赵桂华站在村口,看着女儿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不但没有半分不舍,反而涌起一股报复的**。
滚吧!滚得越远越好!一个身无分文的丫头片子,我看你能在外面撑几天!
旁边一个跟赵桂华关系还不错的妇人凑了上来,酸溜溜地开口。
“桂华,你也别气了。这走了个搅家精,你家月月还在呢。那孩子今天也吓得不轻,你赶紧回家,去米缸里舀碗米,给她煮碗稠稠的粥压压惊吧!”
米?粥?
赵桂华一愣,这才想起来,从昨晚闹到现在,家里人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她心里对安月的那点愧疚涌了上来,点点头,转身就往家里走。
是啊,月月可是她的心头肉,可不能饿着了。
她得赶紧回家,把那块准备过年的腊肉切下来一块,给她的宝贝闺女好好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