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寻收藏了视频，从此不再关注直播间顶端的播报横幅和左上角的日榜。
尽管这对于八卦是本心的女大学生来说有点困难。
但能做到。
离开的人为什么离开已经不重要，因为留下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来。
小寻很喜欢看这个ID叫“冯雪芬”的女主播。
实诚到接地气的名字，熟悉后小寻小心翼翼地问主播到底多大了。
实在是这实名上网的勇气不像出自她们这内敛内收内秀的一代。
“啊？”主播歪头疑惑，“为什么这样问呢小寻，你该不会以为我ID是真名吧？”
嗯？？！难道不是么？
“不是呀，”主播笑，“我本来是想取‘风雪纷纷’的，空格按早了，就打成‘冯雪芬’了，这也不错。”
果然呢，是我爱播会做的事情。
那为什么取风雪纷纷呢？
“是取自‘朱帘暮卷绮筵开，风雪纷纷入酒杯’。”
啊，主播好像很喜欢酒。
粉丝牌子是“杯无”，像小寻8级的粉丝牌，进入直播间，就会自动顶上“8杯无”的前缀。
听起来酒量很好的样子。
这个牌子非同寻常，十八有问过，主播的回答是，取自“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晚来天欲雪”里有主播的名字，“能饮一杯无”是主播对主播和粉丝之间关系的理解。
小寻觉得很特别。
喜欢酒这个意象却不会喝酒的主播也很特别。
讲冷笑话的主播很特别，骂人的主播也很特别。
就像第一次进播间是误触，一眼不感兴趣划走之际，是主播一声动人的“滚你大爷”把摸鱼玩手机昏昏欲睡的小寻吓得一哆嗦，成功地躲过了老师发射的粉笔头。
从此又过上了有爱播看的日子，越看越喜欢。
但是喜欢一个人，难免爱其所爱，忧其所忧，甚至先于其忧。
小寻在门口停留太久，以至于豆芽默认用户对该直播感兴趣，给她自动进入了。
“Q皇……”屏幕里的女生一袭落肩礼服，坐在镜头前，堆起的裙摆花瓣一样簇拥着姣美的脸蛋，她肩膀微耸，眼睫一眨，晶莹的泪水便滚落，“谢谢你，谢谢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托举，我是有多幸运，才能遇到这么这么好的Q皇呀……”
哽咽的话语含着情感颤动，更惹人怜爱。
公屏“恭喜Q皇荣升100级消费大亨”×999刷屏，左上角太阳图标悄然升起，这是本小时全站主播排行第一才有的金光闪闪，可惜系统播报已被一个接一个的华丽特效抢尽了风头。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小寻默默地围观这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的热闹，呆了一会儿，心中五味杂陈。
她下拉控制栏，从特别关注跳转。
加载转了两圈，进去的时候正好跳出大大的灰色“失败”二字。
“你就在脸上写‘豆芽最丑女主播’吧，至少播一个小时，哈哈，玩得起吧妹妹？”
【Q黛天下第一：老子最烦装杯的人，最爱看装杯的人遭殃】
【Q黛天下第一：快做惩罚】
“放心，”左边的主播垂下眼眸，深呼吸，“我不会滚刀的。”
抽出马克笔，她按对方说的开始写，字多，两颊加上额头才写完。
“爽快！”占据屏幕另一半的中年男人赞了一句，“妹子，咱们搁豆芽混直播这行，就得守这行的规矩，你不矫情哥欣赏……”
“惩罚已经做完了，可以滚了么？”主播冷脸，直接断了PK连线。
恢复全屏，小寻才发现，她颊侧的小痣被墨黑字迹盖住了。
【路人：主播连个随机PK看能不能把脸上这字传出去吧，豆芽现在是不好混啊】
【路人：你也算无妄之灾】
[他们太过分了！]
短短几个字，小寻把触屏敲出了按键的啪啪声，只是发出去前停顿一下，又全部删除。
“算了，这个惩罚无仇无怨的不传给别人了。”
【十八：主播别的不说，脾气是真好】
“想说我窝囊请直说谢谢，”屏幕里的女生翻了个白眼，“主播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关键是我这分，出去也是挨揍，等下脸上字没传出去还多了几道刀疤，谁心疼？”
【路人：不是我】
【十八：不是我】
【不是我】
【不是我】
……
公屏跟着刷的还有几个是陌生ID。
小寻呼出一口气，心头压着的阴霾开始消散。
【流云家的小寻：不是我】
“滚滚滚，主播要秋后算账了，刚刚PK没出力的通通叉出去。”喻雪开始装凶。
观众突破了两位数，看来脸上这字还有引流作用呢，可惜都是来看笑话的，没几个兜里有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