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窃听

婚礼窃听

北风萧萧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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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婚礼的窃听者酒店水晶灯的光倾泻下来,在周文婧的三米珍珠婚纱上碎成无数光点。

    她挽着父亲的手臂站在宴会厅入口,掌心沁出细密的汗。

    一切完美得不真实——直到第一个声音劈进脑海。“总算娶进来了,

    那八十八万彩礼今晚就得转回我账户。”声音尖利,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精明算盘响。

    是婆婆郑秀梅。她正站在红毯尽头,穿着绛紫色旗袍,笑得眼角的皱纹都盛满慈祥。

    周文婧脚步滞了一瞬。第二个声音接踵而至,像裹着蜜糖的玻璃碴:“替身就是替身,

    妆化得再像又怎样?等他发现我怀孕,你就该滚了。”是王雅莉。她坐在第三排宾客席,

    香槟色礼服衬得肤色雪白,正朝周文婧温柔颔首。周文婧的手指掐进父亲周建国的臂弯。

    老工程师侧头看她,眼神关切。她摇头,扯出微笑,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

    婚纱的裙摆就像沉重的枷锁拖过红毯。吴骏在尽头等她。黑色礼服,身姿挺拔,

    笑容标准得像量角器量过。他伸手接她时,掌心温热干燥。司仪在说什么“无论贫穷富贵”,

    台下有人在抹眼泪。交换戒指时,周文婧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温柔,有专注,

    有恰到好处的深情,唯独没有心虚。铂金指环套上无名指,冰凉一圈。亲吻环节,

    她下意识偏头,他的唇落在嘴角。宾客善意哄笑。敬酒到主桌,郑秀梅起身,拿过司仪话筒。

    “我说两句啊。”她清了清嗓子,红光满面,“文婧嫁过来,我最高兴!

    我就一个盼头——”她拖长音,等全场安静。“早点抱大孙子!”笑声、起哄声。

    郑秀梅从手包掏出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一份《生育计划与家庭责任书》。

    “咱们立个书面的,郑重!”她把笔塞给儿子。吴骏看都没看,在乙方处签了名,

    转向周文婧,笑容无懈可击:“签吧,给妈一个安心。”周文婧接过纸。条款工整,

    核心明确:一年内生育,首胎为女则两年内再育,家庭资源优先子嗣。而那时,

    郑秀梅的心声又钻进她耳朵:“签啊,快签。等生了儿子,彩礼加上嫁妆,

    正好给雅莉的孩子做信托。至于你,月子坐完就差不多了。”周文婧抬眼。

    郑秀梅殷切地望着她,眼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几米外,

    王雅莉正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那里尚且平坦。“文婧?”吴骏碰她手肘。

    周文婧将协议折起,放进手包:“这么多客人等着,回头细看。”郑秀梅笑容僵了半秒,

    又绽开:“对对,先敬酒!”剩下的敬酒流程,周文婧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笑,举杯,

    说谢谢。脑子里那两把声音在反复切割她的神经。原来人在极度清醒时,是感觉不到痛的,

    只有一种冰冷的、解剖般的清明。晚宴散场,她回到1808婚房。吴骏在洗澡,水声哗哗。

    他的手机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周文婧站着,盯着那黑色的长方体。

    今天她已经“听”了两个人——郑秀梅和王雅莉。能力有限制:每日仅三人,

    只对怀恶意者生效。还剩一次。水声停了。吴骏裹着浴袍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拿起手机,

    手指快速划动。见周文婧走近,他按熄屏幕,动作流畅自然。“累了吧?”他伸手拉她。

    周文婧避开,目光钉在手机上:“刚才和谁聊?”“公司的事,项目出了点问题。

    ”他笑容无奈,来揽她的肩,“新婚夜还得处理工作,对不住啊老婆。”周文婧后退一步,

    用掉了今天的最后一次机会。吴骏的心声像潮水般涌来,

    消息催……烦死了……得哄好文婧先把协议签了……妈非要今晚转彩礼……文婧好像不对劲,

    她不会发现了吧……不可能,我们瞒得很严……得让她快点怀孕,

    妈那边才能交代……雅莉的孩子得处理掉,

    但不能让她知道是我让打的……”周文婧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又在下一瞬沸腾倒流。耳膜嗡嗡作响,世界失声了几秒。“文婧?”吴骏的手在她眼前晃。

    她抬眼,看着这张她曾以为要看一辈子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陌生到她想撕开那层皮,

    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吴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稳,“你手机屏保,

    能给我看看吗?”吴骏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就是想看。”她往前走一步,

    “哪个项目这么急,新婚夜还找你?”“你这是不信任我?”他沉下脸,语气染上责备,

    “我们刚结婚你就查手机?”“对,不信任。”周文婧点头,“所以给我看。”她伸手,

    吴骏一把按住她的手。两人僵持,空气绷紧。“周文婧!”吴骏低吼,“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周文婧笑了,眼里结冰,“吴骏,王雅莉怀的,是你的种吗?”时间凝固了。

    吴骏的表情在几秒内完成从愤怒到震惊到慌乱再到强作镇定的变脸。精彩得像出默剧。

    “你胡说什么?雅莉怀孕了?她都没结婚——”“她怀没怀孕,结没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文婧盯着他,“你这么激动,是替谁心虚?”“我没有!”吴骏声音拔高,又强行压下,

    “我只是觉得你莫名其妙!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在这里疑神疑鬼,

    还扯上我朋友——”“朋友?”周文婧打断他,猛地抽出手,抓起床上手机。屏幕朝上,

    自动亮起——锁屏壁纸是王雅莉的侧脸照。背景是医院B超室,照片一角,

    仪器屏幕上模糊的胎儿影像像一枚小小的豆荚。屏幕上方,新消息预览尚未消失:“骏,

    我肚子有点难受,好害怕……你说过会对我负责的,对吗?”发信人:雅莉。

    周文婧举着手机,屏幕的光冷白,映在她脸上。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片荒芜的空白。

    原来极致的真相面前,情绪是会失灵的。“文婧,你听我解释——”吴骏扑过来抢。

    周文婧后退两步,避开了。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一小时前在神父面前说“我愿意”的男人,

    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令人发笑。“解释什么?”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在结婚当天,手机屏保是别的女人的孕检照?

    解释你妈为什么急着今晚把彩礼转走?解释那份协议为什么非要我保证生儿子?

    ”吴骏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你……你怎么知道彩礼的事?”他脱口而出,随即咬住舌头。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周文婧把手机扔回床上,金属外壳砸在羽绒被上,闷响一声,

    “重要的是,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你们合伙做的局,对吗?”“不是!文婧,我爱你!

    ”吴骏抓住她肩膀,力道大得发疼,“雅莉那是个意外!就一次!她喝醉了,

    我送她回家……我不知道怎么就……”“一次就中了?”周文婧甩开他,笑了,“吴骏,

    你当我是傻子?”“她骗我的!孩子不一定是我的!”吴骏语无伦次,忽然跪下来,

    抱住她的腿,“文婧,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马上让她打掉,再也不联系。我们好好过,

    行吗?我会对你好的,比谁都好……”他仰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卑微得像条乞食的狗。

    周文婧低头看他,心里那点残存的、可悲的柔软,终于彻底冻成冰碴。“吴骏,”她说,

    “手机里那份电子协议,签了吗?”吴骏一愣。婚礼上那份是纸质签字版,

    但电子版需要双方电子签名才正式生效。“还没……我现在就删!”“不,签了吧。

    ”周文婧弯腰,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点开文档,“签了它,我暂时不离婚。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我都答应!”“第一,彩礼八十八万,明天转到我们共同账户,密码我来设。

    ”“好!”“第二,你工资卡副卡给我,家里开销从里面出。”“没问题!”“第三,

    ”周文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王雅莉的孩子,你亲自处理干净。

    我要看到她打胎的医院记录,和她离开这座城市的车票。”吴骏脸色惨白,

    但咬牙点头:“我明天就去找她谈!”周文婧在电子文档上签下名字,把手机递还。

    吴骏如蒙大赦,飞快签名,当场发给郑秀梅:“妈,文婧签了,彩礼明天转我们卡上,

    您别操心了。”郑秀梅秒回:“好好好,妈就知道文婧懂事。早点休息。”看,多其乐融融。

    “睡吧。”周文婧转身进浴室。她反锁门,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哭什么?

    该哭的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差点跳进火坑的傻子。而她现在,不再是傻子了。从浴室出来,

    吴骏已背对她躺下,呼吸刻意均匀。周文婧在另一侧躺下,中间隔着一道冰冷的鸿沟。

    黑暗里,她睁着眼,看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城市霓虹。听心术,每日限三人。今天额度用尽。

    明天,她要好好想想,这能力该怎么用。还有那份签了的协议……里面到底埋着什么?

    至于王雅莉,那个所谓的闺蜜……周文婧闭眼,脑海里浮现B超屏上那团模糊的影子。

    一条生命。一条以背叛和欺骗为基底的生命。“对不起。

    ”她在心里对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说。然后翻身,强迫自己入睡。明天,战争才开始。

    第二章地下室账本次日清晨,周文婧在虚假的温馨中醒来。吴骏准备了早餐,

    煎蛋火腿摆成心形,牛奶温得刚好。他系着围裙,笑容温柔得像晨间剧男主:“老婆,

    昨晚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周文婧坐下,安静地吃。煎蛋太咸,

    火腿焦了,牛奶有股糊味。但她面不改色地吃完,甚至对他笑了笑:“谢谢。

    ”吴骏松一口气,殷勤地收碗:“今天我陪你去银行,把彩礼转过来。

    然后……我去找雅莉谈。”“嗯。”周文婧擦擦嘴,“转账要本人到场,我跟你一起去。

    ”去银行的路上,吴骏手机响了三次。他看一眼,按掉。周文婧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没问。不用问也知道是谁。银行贵宾室,经理热情周到。

    八十八万从郑秀梅账户转到新开的联名账户,设密码时,

    周文婧输了一串数字——她母亲的生日。吴骏瞥见,没说什么。手续办完,郑秀梅电话来了。

    吴骏走到一旁接,声音压得很低。

    周文婧隐约听见“放心”、“处理好了”、“晚上回家说”。从银行出来,

    吴骏开车送她到公司楼下。“我下午去找雅莉。”他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有汗,

    “晚上等我吃饭,我们好好谈谈。”周文婧抽回手,推门下车。她没有进公司,

    而是拐进隔壁咖啡馆,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位置。九点十七分,吴骏的车汇入车流,

    消失不见。她拿出手机,给主管发了条消息,说身体不适请假一天。然后她拦了辆出租车。

    “去锦绣花园。”那是吴骏婚前买的房子,也是他们所谓的“婚房”。结婚前一天,

    郑秀梅说新房要“压床”,搬了进去。周文婧和吴骏这才临时订了酒店套房。钥匙**锁孔,

    转动。门开了。房子里有股老年人的味道,混合着中药和樟脑丸。客厅收拾得很干净,

    干净得不近人情。周文婧径直走向主卧——现在是郑秀梅的房间。她没翻箱倒柜,

    而是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听心术今日额度,还剩两次。但这次,

    她想试试别的。昨天接触吴骏手机时,她似乎听到了更多——不是心声,

    而是手机本身“记忆”的碎片。那些画面、声音、文字,像潮水般涌来。只是当时太混乱,

    来不及分辨。现在,她需要找到一样东西。一样能告诉她更多真相的东西。她走到梳妆台前,

    拉开抽屉。首饰,药瓶,针线盒。没有。衣柜,挂满老年款式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没有。

    床头柜,老花镜,日记本,一本《圣经》。周文婧拿起日记本,翻开。大部分是记账,

    某日买白菜三块五,某日交水电费一百二。翻到中间,夹着一张旧照片。是张全家福。

    年轻的郑秀梅抱着一个男孩,应该是吴骏。旁边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眉眼温婉,

    手里牵着个小女孩。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笑得很甜。

    照片背面有行褪色的钢笔字:“1998年春,与淑云、雅莉摄于西山公园。”淑云。雅莉。

    周文婧盯着照片里的小女孩。那双眼睛,那个笑弧……是王雅莉。而那个温婉女人,

    应该就是王雅莉的母亲,郑秀梅的“挚友”。日记本继续往后翻。2003年,

    某页写着:“淑云走了,赔了三十万。骏骏要上学,钱得留着。

    ”2005年:“雅莉那丫头,看着就烦。送走了干净。

    ”2006年:“骏骏问雅莉去哪了,我说出国了。小孩子忘性大,过阵子就好了。

    ”周文婧合上日记本,放回原处。她走到书房,这里现在是杂物间。角落里堆着几个旧纸箱,

    落满灰。她打开最上面一个,里面是吴骏大学时的课本、笔记,还有一些旧照片。在箱底,

    她摸到一个硬皮笔记本。深蓝色封面,边角磨损。翻开,里面是工整的账目记录。

    时间从2003年开始,持续到2015年。“2003.6.5,收淑云事故赔偿金,

    300,000元整。”“2003.9.1,支付骏骏小学择校费,20,000元。

    ”“2004.3.12,支付雅莉寄养家庭,5,000元。”“2005.8.30,

    支付雅莉转送外地,10,000元。”“2010.9.1,支付骏骏大学学费,

    15,000元。”“2012.5.6,支付雅莉大学学费(第一年),8,000元。

    ”“2013.3.18,收到雅莉还款,2,000元。”“2015.7.3,

    支付雅莉母亲墓园管理费(十年),3,600元。”账本最后一页,

    夹着一张保险单复印件。投保人:王淑云。被保险人:王淑云。受益人:吴骏。

    保险金额:500,000元。投保时间:2002年11月。出险时间:2003年5月。

    理赔状态:已结案。周文婧的手指停在“受益人”那三个字上。吴骏。2003年,

    吴骏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何成为一份五十万保险的受益人?除非,

    投保时就被指定了。而投保时间是2002年11月,出险是2003年5月。间隔半年。

    王淑云在投保半年后“走了”,留下三十万赔偿金和五十万保险金。

    郑秀梅用赔偿金养大了自己儿子,用保险金供他上学、创业。而王淑云的女儿王雅莉,

    被送去寄养家庭,后来又被“转送外地”,直到上大学才重新联系上。周文婧合上账本,

    放回箱底。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真相像一幅血腥的拼图,正在她眼前慢慢完整。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王淑云是怎么“走”的?离开锦绣花园,周文婧去了市图书馆。

    她在旧报刊阅览室,调出了2003年5月至6月的地方报纸。微缩胶卷在机器上缓缓转动,

    黑白影像一帧帧掠过。社会版,5月12日,

    一则不起眼的报道:“西山公园发生意外坠亡事故。昨日傍晚,

    一名王姓女子在西山公园悬崖处不慎失足坠亡。据目击者称,该女子当时与一名友人同行,

    具体原因警方正在调查中。提醒市民游览时注意安全。”没有照片,没有详细描述。

    只有“王姓女子”、“意外坠亡”、“与一名友人同行”。友人。哪个友人?

    周文婧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图书馆老旧空调发出低鸣,空气里有灰尘和纸张腐败的味道。

    她仿佛看见,2003年春天的傍晚,西山公园悬崖边,两个女人站在那里。一个温婉柔弱,

    一个精明市侩。然后,其中一个“失足”坠下。而活下来的那个,

    拿走了死者的赔偿金和保险金,养大了自己的儿子,还把死者的女儿送走,多年后接回,

    让她成为自己儿子的情人,甚至怀孕。郑秀梅。王雅莉。吴骏。

    这三个人的脸在周文婧脑海里旋转,扭曲,最后拼成一张贪婪的网。而她,

    是撞进网里的飞蛾。手机震动,吴骏发来微信:“谈好了。雅莉同意打掉,明天就去医院。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家做。”附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周文婧没回。她删掉对话框,

    走出图书馆。外面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挡。晚上回家,吴骏果然做了一桌菜。糖醋排骨,

    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鸡汤。他系着围裙,额头有汗,笑容讨好:“都是你爱吃的。

    ”周文婧坐下,安静地吃。吴骏不停给她夹菜,絮絮叨叨说着公司的事,说未来的规划,

    说等有了孩子要怎么教育。他演得投入,像个真心悔过的丈夫。周文婧偶尔应一声,

    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吃完饭,她起身收拾碗筷,吴骏抢过去:“我来我来,你休息。

    ”她没争,走到阳台。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楼下花园里有孩子在玩滑板,

    笑声隐约传来。吴骏洗了碗出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文婧,我们重新开始,

    好不好?”他身上有洗洁精的柠檬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周文婧没动,也没回答。

    “我知道我错了,”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个机会,

    让我弥补。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会很幸福……”“吴骏。”周文婧打断他。“嗯?

    ”“你记得你十岁时,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吴骏身体僵了一下:“十岁?那么久,

    哪记得。”“比如,家里突然有一笔钱?或者,你妈妈有个好朋友,出了意外?

    ”吴骏松开手,转过来面对她,脸色在昏暗光线里有些模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周文婧转身看他,“今天收拾东西,看到一张旧照片,你妈妈和一个阿姨,

    还有个女孩。那女孩是王雅莉吧?”“是……是我妈以前的朋友,很多年没联系了。

    ”吴骏眼神闪烁,“雅莉是后来才又遇到的,我也很意外。”“那个阿姨呢?”“去世了。

    意外。”吴骏语气生硬,“文婧,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们现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好吗?

    ”“好。”周文婧点头,笑了笑,“不提了。”她走进客厅,打开电视。

    综艺节目嘈杂的笑声填满房间。吴骏跟过来,坐在她旁边,手试探性地搭上她的肩。

    周文婧没躲。电视里,嘉宾在玩无聊的游戏,笑得前仰后合。周文婧看着屏幕,

    眼睛一眨不眨。她在心里列清单:第一,彩礼已到手,但还在联名账户,不安全。

    要尽快转走。第二,吴骏的工资卡副卡要拿到,那是家庭开销来源,也是他收入的证明。

    第三,王雅莉的孩子必须打掉,但打掉之后呢?她会甘心离开吗?第四,

    郑秀梅的账本和那张保险单,是炸弹,也是武器。但要怎么用?第五,她需要钱,

    需要自己的钱。社区团购的想法该落地了。第六,听心术要继续用,每天三个人,

    要选对目标。第七,她需要一个盟友。或者,至少不是一个敌人。正想着,手机亮了一下。

    是卫薇发来的消息:“文婧,你好点没?今天你没来,老大问你了,我说你发烧了。对了,

    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王雅莉确实在妇产医院有就诊记录,挂的产科,但用的是假名。

    具体信息我发你邮箱。”周文婧回复:“谢谢。改天请你吃饭。”关上手机,

    电视里笑声依然喧嚣。吴骏已经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周文婧轻轻挪开他,起身,

    给他盖了条毯子。然后她走进客房——昨晚开始,她就睡这里。关上门,反锁。打开电脑,

    登录邮箱。卫薇发来一个压缩包,里面有王雅莉在妇产医院的就诊记录截图,

    挂号名字是“王莉”,但身份证号是王雅莉的。孕周:9周。诊断:宫内早孕,活胎。

    建议:定期产检。还有一张缴费单,缴费人:吴骏。周文婧盯着那张缴费单,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页面,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社区生鲜团购启动计划。她开始打字,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有警笛声划过,很快又消失。凌晨一点,

    计划书完成。她发给卫薇:“有兴趣一起做吗?前期投入我来,你负责运营,利润四六分,

    你四我六。”卫薇秒回:“有!早想干点副业了!

    但我没钱入股……”周文婧:“不用你出钱,出力就行。明天中午老地方见,细聊。

    ”发完消息,她关掉电脑,躺下。天花板上有路灯透进来的光斑,随着窗外树枝摇曳而晃动。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她要先睡个好觉。

    第三章试衣间的秘密社区团购的事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卫薇执行力惊人,

    三天内就拉起了三个五百人微信群,全是周边小区的住户。周文婧负责供应链,

    她通过父亲的关系联系到郊区的蔬菜基地,谈下批发价。

    又租了小区附近一个闲置车库当临时仓库,月租八百。启动资金,

    周文婧从彩礼里转了五万出来。吴骏问起,她说想报个插花班,陶冶情操。吴骏没多问,

    还给她转了两万,说“多学点东西好”。周文婧收了,没说话。王雅莉那边,

    吴骏说已经“处理好了”。他给周文婧看了医院的手术记录,患者名字是“王莉”,

    手术时间是一周前。还有一张高铁票截图,王雅莉的名字,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城。

    “她答应我,再也不回来了。”吴骏说,眼神诚恳,“文婧,这次我真的和她断了。

    ”周文婧点头,说“好”。但她心里清楚,没断。她每天还能“听”到吴骏的心声,

    不时冒出来:“雅莉不知道怎么样了……钱够不够用……妈说不能完全不管……得稳住文婧,

    等孩子生下来……”孩子。王雅莉根本没打掉。那家医院的手术记录是伪造的,

    高铁票也是假的。王雅莉还在本市,藏在某个地方,被郑秀梅“照顾”着,安胎。

    周文婧不动声色。她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后和卫薇一起打理团购群。订单量增长很快,

    第一个月净利润就有八千。她把钱存在一张新开的卡里,卡藏在办公室抽屉深处。第二个月,

    郑秀梅提出要搬来同住。“你们小年轻不会过日子,我得来看着点。”电话里,

    郑秀梅的声音中气十足,“再说了,早点抱孙子,我得提前准备小衣服小被子。

    ”吴骏看向周文婧,眼神带着恳求。周文婧笑笑:“好啊,妈来住热闹。

    ”郑秀梅第二天就拖着两个大箱子来了。她一来,就接管了厨房和客厅。

    周文婧买的简约风装饰被换成大红大绿的十字绣,阳台上晾满她的老式棉布内衣,

    冰箱里塞满她腌的咸菜腊肉。家里开始弥漫一股老人味。但周文婧不在意。她白天上班,

    晚上在仓库理货,周末和卫薇跑供应商。在家时间很少,和郑秀梅碰面不多。偶尔碰见,

    郑秀梅总会拉着她说些“过来人”的经验:“文婧啊,不是妈说你,

    女人家老往外跑像什么话?早点怀上才是正事。”“骏骏工作辛苦,你得学着炖汤。

    我看你厨房那些锅碗都不行,明天妈带你去买新的。”“你这衣服太素了,不好生养。

    妈那有件红毛衣,当年我怀骏骏时穿的,明天给你找出来。”周文婧一律微笑点头:“嗯,

    好,谢谢妈。”转身就忘了。郑秀梅来了一个星期后,带了个远房侄女来。“这是晓玲,

    我表舅家的闺女,在城里打工,没地方住,先在家里挤挤。”郑秀梅拉着女孩的手,

    笑得慈祥,“晓玲勤快,能帮忙做饭打扫,你们上班也轻松点。”冯晓玲二十出头的样子,

    皮肤黑黄,身材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她低着头,

    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表哥,表嫂。”吴骏皱眉:“妈,家里住不下了吧?

    ”“怎么住不下?书房不是空着吗?打个地铺就行。”郑秀梅不由分说,

    指挥冯晓玲把行李搬进书房——那是周文婧偶尔加班用的地方。周文婧没反对。

    她看着冯晓玲,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那天晚上,

    周文婧用了当天的第一次听心术,目标是冯晓玲。心声很乱,

    充满不安和怨恨:“凭什么她住大房子……我也是吴家的女儿……妈说只要我听话,

    以后会有好日子……但我睡地板,她睡席梦思……那个周文婧,

    看着就假惺惺……我得想办法……”周文婧收回注意力。吴家的女儿?冯晓玲是吴骏的妹妹?

    可郑秀梅只生了吴骏一个儿子,这是吴骏亲口说的。第二天,周文婧提前下班回家。

    家里没人,郑秀梅和吴骏都没回来。她推开书房门——现在成了冯晓玲的临时卧室。

    地板上铺着被褥,收拾得还算整齐。墙角堆着冯晓玲的行李,一个破旧的编织袋。

    周文婧走近,蹲下。编织袋没拉严,露出一角蕾丝。她轻轻拉开,里面是几件衣服,

    质量很差,但款式……很眼熟。她拎出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上个月,她刚扔了一件同款,

    因为袖口脱线。还有一条牛仔裤,和她常穿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只是洗得发白。最底下,

    压着一条连衣裙,红色碎花——那是她结婚前买的,只穿过一次,后来觉得太艳,

    就收起来了。冯晓玲在偷穿她的衣服。不,不是偷。这些衣服本该在垃圾桶或储物箱里。

    冯晓玲是从那些“被丢弃”的东西里,捡来自用。周文婧把衣服放回去,拉好拉链。

    走出书房时,她听见钥匙开门声。是冯晓玲,拎着一袋菜,看见周文婧,吓了一跳。

    “表、表嫂,你回来了。”“嗯。”周文婧点头,“买菜去了?”“姑姑让我买的,

    说晚上炖汤。”冯晓玲低头换鞋,脖子通红。周文婧看着她,忽然开口:“晓玲,你多大了?

    ”“二、二十一。”“出来打工几年了?”“三年。”“家里还有什么人?

    ”冯晓玲手指收紧:“没了。爸妈都去世了,就我一个。”“那挺不容易的。

    ”周文婧语气温和,“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冯晓玲猛地抬头,眼神里有惊讶,

    也有警惕:“谢谢表嫂。”那天晚饭,郑秀梅炖了猪脚黄豆汤,

    一个劲给周文婧盛:“多喝点,补身子,好怀孩子。”周文婧安静地喝。吴骏低头吃饭,

    不说话。冯晓玲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小口扒饭,不敢夹菜。饭后,周文婧主动收拾碗筷。

    厨房里,冯晓玲在洗碗,水流哗哗。周文婧擦着灶台,状似无意地问:“晓玲,

    你来城里三年,都在哪儿打工啊?”“餐馆,超市,都干过。”冯晓玲背对着她。

    “没想学门手艺?”“没……没钱学。”“我有个朋友开美容院,缺学徒,包吃住,

    还有工资。你要有兴趣,我可以介绍你去。”冯晓玲停下动作,转身看她,

    眼神复杂:“表嫂为什么帮我?”“都是女人,不容易。”周文婧笑笑,“而且你在家里住,

    也不方便。书房太小了,你睡地板久了,对腰不好。”冯晓玲咬唇,没说话。晚上,

    周文婧用了第二次听心术,目标是郑秀梅。心声嘈杂,

    充满算计:“晓玲这丫头还算听话……得让她多跟文婧亲近,

    摸清她的底……等雅莉生了儿子,就让晓玲嫁个有钱的老头,换点彩礼……文婧这边得抓紧,

    最好年底前怀上……怀不上就想别的办法……反正吴家的财产,

    不能便宜外人……”周文婧闭眼,消化着信息。冯晓玲果然是吴家的女儿,

    但似乎是被送走的。郑秀梅打算“物尽其用”:让王雅莉生儿子继承家业,

    让冯晓玲嫁人换彩礼。而她周文婧,是“怀不上就想别的办法”的那个“办法”。

    至于什么办法,她不敢细想。第三天,周文婧中午回家取文件,听见主卧有声音。

    是郑秀梅在打电话,门虚掩着。“……你放心,妈都安排好了。晓玲那丫头好拿捏,

    让她往东不敢往西。文婧那边,我天天给她炖补汤,里面加了点好东西,

    保证她很快就能怀上……”周文婧屏住呼吸。“雅莉啊,你就安心养胎,别想那么多。

    妈给你找的地方绝对安全,等孩子生了,妈就接你回来。骏骏那边我会说,你放心,

    妈最疼你了……”补汤。加了“好东西”的补汤。周文婧轻手轻脚退出去,离开家。

    走到楼下,她给卫薇打电话:“薇薇,帮我个忙。找家靠谱的检测机构,我要验点东西。

    ”晚上,郑秀梅又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文婧,来,把这喝了,妈特意给你熬的。

    ”周文婧接过碗,笑笑:“谢谢妈。不过我最近上火,医生让少吃补的。这汤给晓玲喝吧,

    她瘦,该补补。”说着,她把碗递给冯晓玲。冯晓玲愣住,看向郑秀梅。

    郑秀梅脸色一沉:“晓玲有她的份,这是专门给你熬的。”“妈,我真喝不下。

    ”周文婧把碗放回桌上,“要不先放着,我晚点喝。”“不行,趁热喝才有效。

    ”郑秀梅不依不饶。吴骏从房间出来,皱眉:“妈,文婧不想喝就算了,逼她干嘛。

    ”“我这不为她好吗?”郑秀梅提高声音,“你看看她,结婚多久了肚子还没动静!

    我这汤是求来的方子,多少人想喝都喝不上!”“我说了,我不喝。”周文婧语气平静,

    但没让步。气氛僵住。冯晓玲低着头,恨不得缩进地里。最后是吴骏打圆场:“妈,汤给我,

    我喝。正好我最近有点累。”郑秀梅狠狠瞪了周文婧一眼,把汤碗重重放在吴骏面前。

    那天夜里,周文婧把汤倒了一点在密封袋里。第二天,她让卫薇送去检测。三天后,

    结果出来。汤里有微量激素类药物,长期服用可能导致内分泌紊乱,严重可致不孕。

    周文婧看着检测报告,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发热。她以为郑秀梅只是算计她的彩礼,

    算计她的肚子。没想到,还算计她的健康,算计她这辈子能不能当母亲。好,很好。

    她把报告锁进办公室抽屉。然后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匿名邮箱,

    把之前拍下的账本照片、保险单照片、以及郑秀梅和王雅莉的合照,打包,发给了王雅莉。

    附言:“想知道你妈妈怎么死的吗?想知道谁拿走了她的钱吗?明天下午三点,

    西山公园悬崖见。一个人来。”发完邮件,她关掉电脑。窗外天色阴沉,要下雨了。

    第四章悬崖边的对峙西山公园的悬崖,二十年前是意外现场,如今是观景台。护栏加高了,

    警示牌立着,但风景依旧。往下看,几十米深的峡谷,底下乱石嶙峋。周文婧提前半小时到。

    她选了处背阴的长椅坐下,看游客拍照,看情侣依偎,看老人散步。春末的风还有点凉,

    她裹紧风衣。两点五十五分,王雅莉出现了。她穿着宽大的卫衣,戴着口罩和帽子,

    但周文婧还是一眼认出。怀孕让她胖了些,走路姿势也变了,小心翼翼护着肚子。

    王雅莉四下张望,看见周文婧,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走过来。“你什么意思?

    ”她在周文婧面前站定,摘下口罩,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坐。

    ”周文婧拍拍身边的位置。王雅莉没坐,声音发抖:“你给我发那些照片是什么意思?

    我妈妈是意外去世,警察早就定案了!”“是吗?”周文婧抬头看她,“那你告诉我,

    为什么你妈妈的保险受益人,是当时只有十岁的吴骏?

    ”王雅莉脸色更白了:“你……你怎么知道保险的事?”“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周文婧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纸,递给她,“这是你妈妈事故的新闻报道,

    这是保险单复印件,这是郑秀梅的账本,记录了她怎么花你妈妈的赔偿金和保险金,

    还有——怎么把你送走。”王雅莉接过纸,手抖得厉害。她快速扫过,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不可能……姑姑说妈妈是失足……保险是妈妈之前买的,

    受益人写骏哥是因为……因为……”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因为什么?

    因为郑秀梅是你妈妈的‘好朋友’,所以替你妈妈照顾儿子?”周文婧语气平静,“王雅莉,

    你今年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动动脑子,你妈妈去世前半年买保险,

    受益人写别人家的儿子?去世后,赔偿金被‘好朋友’拿走养自己儿子,

    保险金也被‘好朋友’拿走供自己儿子上学创业,而你,被送到寄养家庭,

    后来又被扔到外地。这叫照顾?”王雅莉跌坐在长椅上,纸散了一地。她捂住脸,

    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压抑而破碎。周文婧安静地等着。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谁在哭。许久,王雅莉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变了。那种柔弱无助褪去,

    露出底下的冰冷和恨。“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因为我不想当替死鬼。

    ”周文婧直视她,“郑秀梅给你炖的补汤里,加了让你快点怀孕的药。给我的汤里,

    加了让我怀不上的药。她想让你生儿子,继承吴家的一切。而我,用完就可以扔了。

    ”王雅莉嘴唇颤抖:“骏哥知道吗?”“你觉得呢?”周文婧笑了,

    “吴骏也许不知道汤的事,但他知道你怀孕,知道你是他初恋,知道郑秀梅在‘照顾’你。

    他选择瞒着我,选择让你打掉孩子——当然,是假打掉。他什么都想要,你,我,孩子,

    财产。他和他妈一样,贪得无厌。”“那你呢?”王雅莉盯着她,“你想得到什么?

    ”“我要离婚。”周文婧说,“但我不会净身出户。吴骏和郑秀梅从我这里骗走的,

    我要他们十倍还回来。还有你妈妈的仇,你不想报吗?”“怎么报?”王雅莉声音嘶哑,

    “过去二十年了,证据呢?证人呢?”“证据我有一些,但不够。”周文婧说,

    “我需要你帮忙。”“我凭什么帮你?”“因为你也没别的选择了。”周文婧靠近她,

    压低声音,“郑秀梅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肚子里有她的孙子。等孩子生下来,

    你觉得她会怎么对你?像对你妈妈一样,制造一场‘意外’?还是像对我一样,

    下药让你慢性中毒?”王雅莉打了个寒颤。“跟我合作,我给你一条生路。”周文婧说,

    “事成之后,你妈妈的钱,我会帮你拿回来一部分。你可以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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