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信已至,逾年人未归

炽信已至,逾年人未归

拾Meet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连载中 主角:时逾夏炽 更新时间:2026-03-23 19:39

作者“拾Meet”创作的短篇言情文《炽信已至,逾年人未归》,书中的主要角色分别是时逾夏炽,详细内容介绍: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流出来,他捧起来,往脸上泼。一下,两下,三下。冷水刺……

最新章节(炽信已至,逾年人未归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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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逾从公园走回来,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楼道灯亮了又灭,他没去按,就着微弱的光走到家门口,摸出钥匙**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屋里一切照旧,冰箱贴歪着一角,沙发上的衣服堆着,窗台的多肉半枯,全都停在她离开那天的模样。

    他没开灯,没换鞋,径直走到床边,整个人砸下去。

    就保持着进门的姿势,胳膊弯在身侧,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没有多余念头,只有信上的字,一笔一画,在眼前反复晃。

    病床上。

    化疗。

    来不及。

    没了。

    他以前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前两封信被他压在床头柜抽屉最底下,压在她旧东西下面,压在所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底下。他以为不看,就不算结束;以为只要一直等,门就会被推开,她会拖着行李箱走进来,骂他不收拾屋子,骂他忘了浇水。

    直到拆开第三封,再拆看第一封,所有自欺欺人,一瞬间碎得彻底。

    她不是走了。

    是没了。

    时逾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没有起伏,只有胸口那一块,闷着疼——不是尖锐的疼,是沉的、闷的、持续不断的,像一块湿泥巴堵在那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没哭。

    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了底,连眼泪都流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又一下,接连震了很多次。

    他没动。

    直到震动停下又重新响起,屏幕的光从口袋透出来,亮得刺眼。

    时逾慢慢抬手,把手机摸出来。

    未接来电七个,微信三十二条,全是吴安河。

    最新一条只有几个字:再不回,我上门。

    他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回了四个字:明天去公司。

    对方几乎是秒回:最好是!

    时逾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看。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很慢,肩膀微微垮着,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胡茬密密麻麻冒了一层,又糙又颓。

    没有夏炽在身边,已经无心打扮的光鲜亮丽,没有心情取悦自己,也不想打扮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床头柜上。

    第二封信。

    那是他第二年收到的,收到时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抽屉,和第一封放在一起。那时候他怕,怕打开就是告别,怕打开就是结束,怕打开了,就再也没有理由等下去。

    现在,他不怕了。

    或者说,怕也没用了。

    时逾伸出手,指尖碰到信封的那一刻,轻轻抖了一下。

    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捏住信封,慢慢撕开。

    封口早干了,一撕就开。

    他把信纸抽出来。

    还是那种浅金色的纸,还是淡淡的栀子花香,只是字迹比第一封轻太多、软太多,有的笔画连不起来,能看出来,写字的人,手一直在抖,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坐在床边,垂着眼,开始读。

    【第二封信】

    给时逾:

    今天是你收到第二封信的日子。

    一年了。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我猜,你一定瘦了。你的胃不好,我不在了,有没有人提醒你按时吃饭?你总喜欢熬夜赶项目,我不在了,有没有人硬把你从电脑前拖到床上?

    时逾,我在的时候,总嫌你粘人。我去个洗手间你都要问“干嘛去”,我加个班你就在旁边看书陪着,我翻个身你就醒过来把我搂紧。我曾开玩笑说你是牛皮糖,甩都甩不掉。现在,我真的甩开了,你疼吗?

    我知道你疼。因为我也疼。

    记得大二我们一起去徒步吗?你说要走一条没走的路感受一下不一样的风景,结果我们迷路了。四周都是杂草,看不到方向,天快黑了,我害怕得想哭。你却握着我的手说:“别怕,只要一直往前走,总能走出去。”

    后来我们真的走出去了。你背着我蹚过一条小河,我在你背上数着你的脚步,数到一千三百二十七步的时候,看到了村子的灯火。

    时逾,现在你就在那片荒野里。我看得到你,你在里面打转,你在里面呼喊,你不想出来,因为你知道,走出来就意味着把我留在了原地。

    可是时逾,你要出来。

    我不是叫你忘记我。我是叫你带着我,继续走。就像那次徒步,你背着我,走出了荒野。现在我还在你背上,只是你看不见。你每往前走一步,我就跟着你往前一步。你停下来,我就停在原地,陪着你一起淋雨。

    这些年,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在某个周末的早晨,赖床到很晚,然后突然想起我,又难过起来?

    我知道很难。但你要试着走。

    去找那些老朋友吧。那个总笑你妻管严的胖子,还记得吗?还有大学睡你上铺的兄弟,你说过他结婚你要当伴郎。去吧,和他们喝一杯,说说我,骂骂我,说我狠心,说我自私。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时逾,你曾经是我的光。现在,我要你成为自己的光。

    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要活得比我在的时候更好。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这一封,不舍少了一些,不是我舍得你了,是我开始学着,用另一种方式爱你。

    走出荒野吧,时逾。我在外面等你。

    还有,真的对不起,请原谅我自私,原谅我的卑鄙,我实在没有办法看着你为我付出一切

    爱你的,

    夏炽

    最后一个字看完,时逾的手指猛地收紧。

    信纸被他攥出几道深深的褶子,指节压得发白。

    第一滴眼泪砸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察觉。

    砸在“对不起”几个字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一滴接一滴往下掉,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是安静地掉。

    他想起她在的时候,真的总嫌他粘。

    他从小就没什么人在身边,话少,朋友少,性格冷,对谁都保持距离,唯独她,像个炽热的太阳,一点一点击碎我的防备。

    她是他从小到大,唯一愿意靠近的人。

    也是唯一,能靠近他的人。

    她笑他是牛皮糖,甩不掉。

    那时候他听了,只会把她搂得更紧。

    现在,她真的甩开了。

    他疼得站不起来。

    徒步迷路的那天,他也怕,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她在他身边,他就得撑着。他背着她过河,水凉,路滑,她在他背上安安静静数步数,他一辈子都记得那个温度,记得她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信里说,他现在在荒野里。

    他何止在荒野里,他是把自己埋在了荒野里。

    他不想走出来,走出来,就等于承认,她不会再跟他一起走了。

    时逾把信纸按在胸口,贴得很紧。

    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再听一次她说话。

    夏炽就悬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看着。

    她想碰他,想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想告诉他别哭,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的手穿过去,碰不到皮肤,摸不到头发,连一丝温度都传不过去。她只能看着,看着他掉眼泪,看着他攥紧信纸,看着他把所有痛都自己扛着。

    她什么都帮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手机又震了。

    还是吴安河。

    时逾慢慢拿起手机,接通。

    “时逾。”

    “嗯。”

    “城东文创园对接,明天上午,你跟我一起去。”

    “好。”

    电话挂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关心,没有问候,没有“你还好吗”。

    吴安河太清楚他了,从小看到大,知道他的偏执,知道他的死心眼,知道他痛起来的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都是往伤口上戳。

    不说,不问,不提,就是最好的陪伴。

    时逾把手机放下,撑着床站起来。

    腿麻,站不稳,他扶了一下墙,站稳了,再慢慢挪。

    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透出一点淡白的光,不是亮,是将亮未亮的灰。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流出来,他捧起来,往脸上泼。

    一下,两下,三下。

    冷水刺得皮肤发紧,他没停,一直泼,直到脸上彻底凉透。

    胡乱刮了几下胡子,用凉水随意抓了几把头发

    从卫生间出来,他走到玄关,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

    里面全是她的小东西,发圈、发卡、口红、小皮筋,乱七八糟堆在一起,都是她落下的,他一样没扔。

    他伸手进去,随便抓了一根黑色的小皮筋。

    很旧,上面的印花都磨掉了,是她以前常用的。

    他把皮筋绕在左手手腕上,绕了两圈,勒得有点紧,贴着皮肤。

    随意套了衣服,抓起钥匙,推门就走。

    没有回头。

    没有看屋里一眼。

    他怕回头一眼,就再也走不出去。

    夏炽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门。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一层跳。

    时逾靠在电梯壁上,垂着手,手腕上的皮筋格外显眼。

    他面无表情,眼睛看着地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到了公司,电梯门开,他走出去。

    前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没敢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好,所有人都不敢往枪口撞。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在开早会。

    吴安河看到他走进来,只抬了一下眼,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没说话,没招手,没表情。

    时逾走过去,坐下。

    会议内容很简单,城东文创园项目,甲方要求高,时间紧,合作方是予光策划,明天上午现场对接。吴安河一条一条说,说完,看向他:“明天你跟我。”

    时逾点头。

    会议结束,人都走光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

    旁边那个空位,空了很久。

    以前她总来陪他加班,就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等他。他忙完,她就把保温盒递过来,里面是红烧肉。他说还行,她能高兴一整天。

    时逾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图纸一张一张弹出来,他一张一张看,手指在键盘上敲,动作很快,很稳,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

    只有放在桌下的左手,一直攥着,指甲掐进掌心。

    他没走神,没发呆,没停下来。

    好像只要一直忙,就不会那么疼。

    这一天,他在公司待到很晚。

    没有情绪,没有交流,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机械地工作,像一台不用休息的机器。

    直到办公区彻底空了,他才关上电脑,起身离开。

    他没回家,开车去了超市。

    超市人不多,他推着手推车,直接走到生鲜区。

    站在五花肉柜子前,他停了很久。

    她以前做红烧肉,就买这种,肥瘦相间,不能太瘦,也不能太肥。

    他伸手,拿了一盒。

    又走到调料区,拿姜,拿八角,拿冰糖,拿生抽,拿老抽。

    都是她以前用的牌子,他记得很清楚,不用看,伸手就能拿到。

    结账,拎着袋子出门,上车,回家。

    进门,他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直接开始做。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肉拿出来,切块。

    他切得很慢,块大小不一,有的大有的小,刀工很烂。

    切完,焯水,水开,捞出来。

    锅烧热,倒油,放冰糖。

    他站在灶台前,眼睛盯着锅里,没走神,也没集中。

    冰糖慢慢化了,颜色一点点变深,他没动,没搅。

    等他反应过来,糖色已经黑了,糊味一下子窜出来。

    他慌了一下,手忙脚乱把肉倒进去。

    翻炒,调料一把一把往里放,盐多了,生抽倒多了,老抽也多了。

    他想把火调小,结果手一抖,火反而开得更大。

    锅里开始冒烟。

    他关小火,盖上锅盖。

    没几分钟,锅盖缝隙就开始往外冒焦味。

    他掀开锅盖,肉已经黑了,硬了,汤汁烧干,锅底糊了一大块。

    时逾关掉火。

    就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糊掉的肉,一动不动。

    夏炽站在厨房门口,也看着。

    她第一次做红烧肉,也这么手忙脚乱,也糊过,也咸过。

    那时候她还难过了好久,觉得连一道菜都做不好。

    现在看他做成这样,她心里揪得疼。

    时逾拿过盘子,把糊肉一块一块盛出来。

    黑乎乎一盘,没有一点卖相,闻着只有糊味。

    他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又苦,又涩,又咸,又柴,糊味呛得喉咙发紧。

    和她做的,完全不一样。

    她做的,软糯,入味,香得能吃两碗饭。

    他没吐。

    慢慢嚼,慢慢咽。

    眼泪掉在盘子里,没声音。

    他一口接一口,一块接一块,把一整盘糊掉的红烧肉,全部吃完。

    一块都没剩。

    吃完,他把盘子端到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洗得很认真,一遍一遍冲,一遍一遍擦。

    然后擦灶台,擦台面,擦油烟机。

    最后,他盯着锅底的黑印看。

    怎么擦都擦不掉,像烙在上面一样。

    他没再擦,转身离开厨房。

    走进卧室,他拉开衣柜。

    衣柜里,她的衣服还挂在原来的位置,和他的挨在一起。

    他伸手,把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拿出来。

    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软,轻,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味道。

    他抱着毛衣,躺在床上。

    闭上眼,没脱衣服,没盖被子,就那样躺着。

    左手手腕上的皮筋,勒出一道浅红印。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月光透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三封信,被好好的放在铁盒子里

    旁边是她的粉色拖鞋,半杯干了的水,一盒过期的饼干。

    时逾没睡着。

    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可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她。

    小时候楼下喊他上学的样子。

    自行车后座搂着他腰的样子。

    加班陪在他身边的样子。

    端着红烧肉冲他笑的样子。

    信里说,让他走出荒野。

    让他成为自己的光。

    让他带着她,往前走。

    他做不到忘记。

    但他可以,试着往前走一步。

    就一步。

    夏炽躺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

    她不说,不动,不打扰。

    就那样看着他,陪着他,守着他。

    他痛,她也痛。

    他熬,她也熬。

    这一夜,他终于,往前挪了一小步。

    很小,很小。

    可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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