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泉回来的第二天，叶秋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三十岁，五官周正，眉眼里没什么情绪。
今天要去领离婚证。
昨晚在温泉旅馆，他和李慧怡泡到天黑，然后去餐厅吃了晚饭，回房间各自睡下。
什么都没发生，但什么都清楚了。
他洗漱完，换了件干净衬衫，出门。
民政局在城西，九点上班。
他到的时候，八点五十。
林婉儿已经到了。
她站在门口，黑色西装，白色打底，头发扎得利落。
手里捏着个小包，站在那儿，看着马路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叶秋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点了下头:“来了？”
林婉儿“嗯”了一声。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八月底的天，早上已经有点凉了。
风吹过来，林婉儿闻见叶秋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跟以前一样。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每次出门，叶秋都会提前把衣服熨好，挂在衣柜门上。
她早上起来直接穿，从来不用操心。
“进去吧。”叶秋说。
门开了。
……
手续办得很快。
填表，签字，盖章。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他俩一眼，例行公事地问:
“财产分割协商好了吗？子女抚养问题？”
“没有子女。”叶秋说，“财产已经协商好了。”
林婉儿在旁边听着，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协商好了。
净身出户，算什么协商。
但她没吭声。
章盖下去，“砰”一声响。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过来，一人一本。
“好了。”
叶秋接过证，翻开看了一眼，合上，装进口袋。
他站起身，看了林婉儿一眼:“走了。”
然后就往门口走。
林婉儿愣在那儿，看着他背影。
就这么走了？
她突然站起来，追了两步:“叶秋。”
叶秋停下，回头。
林婉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叶秋看着她，等了两秒，没等到话，转身继续走。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出大门，走进阳光里，头都没回。
她手里捏着那本离婚证，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
烫得手心发疼。
……
林婉儿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空空的。
红灯，绿灯，红灯。
她机械地踩着油门刹车，眼睛盯着前面，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叶秋签字的时候，手很稳，一笔一划，跟签合同似的。
叶秋接过离婚证，翻开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秋说“走了”，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她想起五年前领结婚证那天。
那天也是在这门口，叶秋笑得眼睛弯弯的，拉着她的手，说“以后我养你”。
她当时还笑他，说谁养谁还不一定呢。
现在呢？
她把他赶走了。
净身出户。
李桂芳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来:“顾明远回来了，顾家什么家底你知道……”
对，顾明远。
上市集团，十几个亿。
叶秋呢？
叶秋什么都没有。
可是……
林婉儿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
可是刚才他转身那一刻，她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
她想起叶秋这五年。
每天早上比她早起，做早餐，热牛奶。
晚上不管多晚回来，客厅都亮着灯，厨房里热着饭。
她胃疼的时候，他半夜起来熬药，一口一口喂她喝。
她公司遇到难题，他帮她分析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照样早起做饭。
她想起有一次，她跟一个大客户谈崩了，回来气得摔东西。
叶秋什么都没说，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然后抱着她，拍她的背，说“没事，慢慢来”。
她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想想，凭什么理所当然？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二十八岁，眉眼精致，妆容得体。
但眼睛红红的。
她擦了擦眼角，发动车子。
……
到家，李桂芳在客厅坐着，看见她进来，站起来:“办完了？”
林婉儿“嗯”了一声，把离婚证扔在茶几上。
李桂芳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翻篇了。顾明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明天请你吃饭。”
林婉儿没说话。
李桂芳看着她，皱起眉:“怎么了？哭过？”
“没有。”林婉儿往卧室走。
“婉儿。”李桂芳叫住她。
林婉儿停下。
李桂芳走过来，看着她:“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林婉儿没吭声。
李桂芳叹了口气:“婉儿，妈跟你说，男人就那么回事。
叶秋是挺好，但他能给你什么？一套房子？一辆车？
他以前是年薪百万，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他现在就是个家庭煮夫，离了你，他什么都不是。”
林婉儿听着，心里突然堵得慌。
离了你，他什么都不是？
可这五年，公司能做起来，真的是靠自己吗？
她想起那些难熬的日子。
资金链断了，供应商跑了，客户刁难，员工辞职。
每一次，都是叶秋帮她想办法，帮她出主意，陪她熬过去。
他说的那些方案，她想都想不到。
他认识的那些人，介绍来的那些资源，都是他以前积累的。
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厉害。
现在想想，如果没有叶秋，公司早黄了。
“妈。”她开口。
“嗯？”
“你说，叶秋这些年，到底帮了我多少？”
李桂芳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那都是应该的，他是你老公——”
“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了。”林婉儿打断她。
李桂芳看着她，皱起眉。
林婉儿没再说，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脑子里全是叶秋刚才的眼神。
平淡。
淡漠。
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看她，眼睛里总是带着光，带着笑，带着温柔。
现在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林婉儿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起刚才民政局门口，风吹过来，他身上的洗衣液味。
还是那个味道。
但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
叶秋从民政局出来，打了辆车，回李慧怡家。
路上，他掏出离婚证看了一眼，然后装回口袋。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离婚程序。】
【当前情感状态:单身。】
【攻略任务不受影响，可继续进行。】
叶秋没理系统。
他看着窗外，街景往后退。
脑子里突然闪过林婉儿刚才的表情。
她站在那儿，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个表情，他看懂了。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叶秋下车，上楼。
开门进去，李慧怡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办完了？”
“办完了。”
李慧怡看着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她伸手，理了理他衬衫领子，轻声说:“饿不饿？给你煮面？”
叶秋看着她。
阳光下，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担心，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
他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李慧怡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