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落至檐角,夕照淌过朱窗。
暮色悄悄蔓延,枣红皮毛的高大骏马停在相府大门前。
许夫人刚回府便知晓许姀受伤的事情。
一边往春棠院赶去,一边心惊胆跳的听着下人讲述事情的起始。
许姀正喝着补气血的滋补药食汤,就见母亲风风火火的赶来。
许夫人来到她面前,眼里的担忧像是装满茶水的茶杯,好似下一秒就要溢出:“快让母亲瞧瞧,伤在哪了?!”
许姀浅笑晏晏,想将此事揭过去:“母亲,我没事,只是磕了一下,落了点印子。”
许夫人神色端凝,看向晴月:“晴月,你来说。”
许姀:“……”
晴月缩了缩脖子,没敢看许夫人的脸,没有底气的说道:“**肩上磕了印子,没有其他的伤。”
许姀松了口气,看向眉目中有些生气的母亲,嗓音甜滋滋的哄着。
“母亲,我真的没事啦。今日我惩治了许念,怕是白姨娘要对付我。”
许夫人心中闷气,却不忍对女儿发泄,晴月如今也是与姀儿一心,这姑娘原本还是她送给姀儿的人。
她是又高兴又无奈。
此番听到一句白姨娘对付她,终于找到发泄口:“一个妾而已,为娘在,怕什么。”
许姀才不害怕,只是当下母亲生气,她总要显得更可怜些,母亲才不会气恼了她。
她想着转移注意,便开口问道:“母亲,出了什么事?竟然需要你亲自前去处理。”
许夫人坐在她身旁,语气淡淡:“不过是下面出了几个媚上欺下,偷偷敛财的人罢了。”
只是沾染到二房一脉,不好处理,尚等着与老爷相商。
院中冬雪消融,精心养护的花草各个长得好,微风一吹,带来一阵馨香,沁人心脾。
在春棠院待了会儿,身心都舒展开来。
半晌,一个婢女上前:“见过夫人,大**,老爷请你们去春水院。”
转瞬日暮,残阳如血。
许卓成近几日休沐,今日约着与朝堂上几位同僚吃酒。
黄昏时分与他们分别,一路上回来,醉意已经消失了大半。
结果刚进大门,就见白姨娘的侍女前来传话,说是二**受了重伤,白姨娘哭得晕倒。
又是许念。
许卓成皱起眉,刚接回府,就不知礼数的冒犯,僭越主母和嫡女,如今又出事。
早知道不该糊涂应下白姨娘的恳求,心软让人把许念接回来。
许夫人和许姀到来时,刚好瞧见面色尴尬的府医站在一旁,而白姨娘柔若无骨的攀在老爷怀里哭泣。
青水院偏远,说好听点是清幽安静,说难听点就是破败。
婉转细弱的泣音能够恰到好处的勾起男人心底的保护欲,许卓成眼中含着心疼。
许念趴在床榻上,没了平日嚣张无礼的气焰,脸色苍白。
原本勉强称得上清秀的脸更是失了颜色。
许姀率先一步上前,礼数周到:“女儿见过父亲。”
许卓成皱眉看向她,语气沉沉:“你为何对念儿下如此重的手?”
许夫人不屑的看了眼他怀中默默流泪的女子,气质沉着:“老爷不管后院,禁足的令一句话就解了,如今第二天就跑出来惹了事,还需要问为什么惩治她吗?”
许夫人的家世不比许卓成差,况且做了这么多年主母,半个相府都被她握在手里。
没有夫说话,妻听着的规矩。
许卓成一噎,许念的性子,他昨夜就从府中其他人,还有夫人的口中知晓了。
方才白姨娘一番哭诉,只说许念伤得有多重,她的心有多痛,倒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面上流露几分尴尬,语气里的兴师问罪消失:“父亲没有责骂你的意思……”
许姀掀起眼皮,父亲的脾性,她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她眼眸温柔,带着对父亲的孺慕,声音清越:“女儿知道。”
她接着看向床榻上带着恨意紧紧盯着她的许念:“只是二妹妹实在……”
她话语未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言说。
白姨娘此时忽然开口,抽噎着说:“老爷…念儿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啊…这般严重的伤,若是留了印子,未来怕是被夫家嫌弃……”
她哭倒在老爷怀里,眉中带娇,眼泪汹涌的落下,表情却丝毫不夸张,无端端惹人怜爱。
这话确实不错,将一个母亲的担忧和无助委屈显露得淋漓至尽。
却始终不提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姀容色淡然,半分情绪也未露在脸上。
难怪母亲说多加注意白姨娘,相较于后院那些还算安分守己的妾室,这位妾室,倒真是个有手段的。
不过再怎么有手段,也不过是个妾室而已。
许姀微微垂眸,看向父亲:“父亲,也许您可以见一见另一位苦主。”
她侧开身子,露出走进来的张姨娘母女。
一进来,张姨娘就抱着女儿跪下,眼眶红肿,不知道哭了多久:“老爷!您要为妾做主啊!”
许卓成有些震惊的看着她脸上的掌痕,还有她怀中脸色惨白的女儿。
不自觉松开了抱着白姨娘的手。
白姨娘眼角划过一丝凝重。
“这是……怎么回事?”
许涵肚子饿得不行,虚弱的叫了几声父亲,许卓成弯腰将她抱进怀里,就听见她几声细弱的痛呼。
张姨娘跪直上身,探手掀开女儿的衣角,露出满是青紫的肌肤,与其他稚嫩肌肤对比,惨得可怕。
许卓成抱着女儿的手僵硬,不敢用力,对方才眼中所瞧见的画面感到惊讶,还有一丝愤怒。
张姨娘含着哭腔:“涵儿不过是放风筝时不小心撞到二**腿上,明明道了歉,二**依旧不依不饶。”
“不仅一把推倒涵儿,用脚踢出这些可怖伤痕,还指着涵儿的脸骂,用词之恶毒,妾身平生难见!”
张姨娘愤恨的看着许念,流的泪才像个母亲对女儿的心疼,真真切切。
“涵儿身子一向不大好,老爷您是知道的,妾身本想带女儿去找府医,却被二**拦下,非要涵儿跪下给她磕头道歉才满意!”
许卓成目露愠色,额角青筋隐隐迸出。
许夫人满意的看着许姀冷静的侧脸,贴近身旁锦雁的耳朵,不知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