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者最后记得你

林晚晚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爬，比蜗牛还慢。五点五十九。

她手指悬在鼠标上，心早就飞出了写字楼。今天是她的生日，二十八岁生日。

陆晨说定了她最爱的那家日料，就是贵得要死、平时路过都不敢往里瞅的那家。六点整。

她啪地合上电脑，抓起包就往外冲，身后传来同事的调侃：“晚晚，跑这么快，

赶着见男朋友啊？”她回头笑了笑，没说话。心里甜得冒泡。地铁上人挤人，

她被夹在两个大汉中间，动都动不了。但没关系，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蛋糕盒，

那是她中午趁午休跑去定的，陆晨最爱吃的抹茶千层。她想给他个惊喜——你看，不用你买，

我自己带啦。蛋糕盒被挤得有点歪，她用手护着，指尖碰到冰凉的奶油，心里暖烘烘的。

五年了。她和陆晨在一起五年。从大学毕业租第一个隔断间开始，

到如今总算能整租个一居室。她帮他洗衣服、做饭、交房租，他加班她等门，

他应酬她熬醒酒汤。她妈总念叨：“晚晚啊，你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看看？

”她总说“快了快了”，心里却想，等陆晨升了经理，等他攒够首付，

等他们买了房……等啊等，等到今天二十八了。她低头看看蛋糕盒，

上头印着一行小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甜的。”嗯，今天也是甜的。

出地铁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云城的夜晚永远雾蒙蒙的，霓虹灯在霾里晕成一片，

像哭花了的妆。她拎着蛋糕穿过天桥，桥下车流像发光的河，哗哗地淌。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把外套裹紧，加快了脚步。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她，笑着打招呼：“小林，过生日啊？

”“哎，您怎么知道？”“蛋糕都拎着呢，生日快乐啊！”她笑得眼睛弯起来：“谢谢您！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副德行，一闪一闪的。她爬楼梯到五楼，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

从包里摸出钥匙。**去，拧开。门推开一条缝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香水味。浓得呛人，

是她熟悉的味道——苏晴的“斩男香”。上个月苏晴还拉着她闻：“晚晚你闻闻，新买的，

两千八一瓶呢！导购说这味儿男人一闻就沦陷！”她当时还笑她：“你买这么贵的香水干嘛，

给谁闻啊？”苏晴眨眨眼：“反正不是给你家陆晨闻的。”她没当回事。

现在这股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和屋里飘出来的另一股味道混在一起——那是她上周刚买的香薰，陆晨说喜欢这个味儿，

她就一直点着。蛋糕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啪的一声。她没顾上看。卧室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陆晨，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说？

”是苏晴的声音，黏黏腻腻的，带着撒娇的尾音。“急什么，等她明天过完生日。

”陆晨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这五年她帮我洗衣做饭交房租，

最后让她开心一天。”“啧，你可真渣~”苏晴笑了，“不过我就喜欢你这德行。对了，

她那套护肤品我用着挺好，回头让她再买一套，就说送我的生日礼物。”“行行行，都依你。

来吧，别管她了……”林晚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低头看看地上的蛋糕，

抹茶千层从裂开的盒子里挤出来，绿得刺眼。奶油蹭了她一裤腿，黏糊糊的。她没有冲进去。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扇耳光扯头发。她弯腰，把蛋糕捡起来，

轻轻放在门口的地垫上。然后转身，下楼，一步一步，腿像灌了铅。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电梯壁是不锈钢的，能照出人影。她盯着里面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眶有点红，

嘴角扯着一个她自己都看不懂的弧度。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跳动着。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砸下来，啪嗒啪嗒落在胸口。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是苏晴的朋友圈更新。

一张**，背景是她家卧室的窗帘——那个她去年跑了好几个家居市场才挑中的窗帘，

陆晨说喜欢这个颜色，她就买了。照片里苏晴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

配文：“等一个属于我的未来。”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没点赞也没评论。走出小区，

她去了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三瓶啤酒。店员是个小姑娘，看她眼睛红红的，

小心翼翼地问：“姐，你没事吧？”“没事。”她说，“今天生日，高兴。

”天桥上的风比刚才还大。她坐在栏杆边的台阶上，一瓶接一瓶地灌。啤酒冰凉的，

顺着喉咙往下淌，胃里翻江倒海。桥下车流不息，灯光拉成一条条线。

对面大厦的巨幕广告亮得晃眼，正在播一个拍卖行的广告。画面里一件古董慢慢旋转，

底下滚过一排字：“有些东西，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但有些东西，忘记了，才能真正拥有。

——遗忘之境”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想发个朋友圈骂人。打了一行字，

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都忘了。”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也太矫情了，二十八岁的人了，发这种没头没脑的东西。她伸手要点删除，

手指刚碰到屏幕——整个世界停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桥下的车流，

一辆辆像被按了暂停键，尾灯还亮着，但不动了。路边的行人，迈着腿定在那里，

有个女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就那样悬在半空。她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只有对面大厦的巨幕还在播，那件古董缓缓旋转，像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她的手机炸了。

不是响，是真的像要炸了一样，疯狂震动，屏幕闪得刺眼。她低头一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恭喜你，激活了‘遗忘者’天赋。从现在开始，

你让别人忘记什么，他们就一定会忘记。第一次使用，免费。下次，需要付出代价。

——许墨”她盯着屏幕，酒全醒了。下一秒，世界恢复正常。车流继续跑，行人继续走，

那个女的头发落下来，甩了甩。手机又震了，是陆晨的微信。“宝宝，明天生日想去哪吃呀？

我订了你最爱的那家日料~”她看着那个“宝宝”，胃里翻得更厉害了。恶心。**恶心。

但嘴角，慢慢勾起来。她握着手机，对着夜空轻声说：“让陆晨忘记今晚的事，

让苏晴忘记背叛过我。”风呼呼地吹，像在回应她。手机又亮了，是苏晴的微信：“晚晚，

明天你生日哎！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哦！期待吧？”她没回。只是站起来，

把空酒瓶扔进垃圾桶，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家走。走到楼下，抬头看五楼的窗户。灯亮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一步一步上楼，推开虚掩的门。蛋糕还放在地垫上，

奶油已经糊成一团。她捡起来，走进屋。卧室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她把蛋糕放在桌上，

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了，但眼神变了。洗完脸出来，

她看见陆晨从卧室走出来，揉着眼睛，像刚睡醒。“哎，晚晚你回来啦？加班这么晚？

”他打着哈欠，“蛋糕你自己买的？我不是说我订吗？”她看着他，笑了一下：“没事，

顺手买的。”“那明天还去吃日料吗？”“去啊，为什么不去？

”陆晨过来搂她：“老婆真好。”她没躲，也没回应。只是在他怀里，

眼睛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数到十的时候，

她轻轻推开他：“我去洗澡。”浴室里，热水哗哗地冲下来。她站在花洒下，

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水蒸气弥漫开来，镜子蒙上一层雾。她伸手，

在镜子上写了一个名字：陆晨。然后看着水珠顺着笔画滑下来，把名字冲得模糊不清。

她笑了。这一次，是真笑。因为从现在开始，她要让这个名字，从她心里彻底消失。不，

不是消失。是让别人消失。让该消失的人，彻底消失。窗外，云城的夜依旧雾蒙蒙的，

霓虹灯在霾里晕成一片。但她的眼睛，亮了。---##第二章：遗忘的代价一周后。

林晚晚站在公司楼下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饭团，眼睛盯着对面的写字楼。

陆晨搂着新来的实习生从旋转门里走出来，实习生仰着脸笑，陆晨低头在她耳边说什么，

逗得她捶他胸口。两人从林晚晚面前走过。距离不到两米。陆晨的眼神从她脸上扫过，

像扫过一个陌生人，然后继续和实习生说笑。林晚晚故意咳嗽一声。陆晨回头，皱了皱眉，

看了看她——那种看路人的眼神，迷茫里带着点不耐烦，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了。他真的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一起挤过的地铁，一起吃过的泡面，

一起熬过的加班夜，一起憧憬过的未来。全忘了。林晚晚捏着饭团，手指发白。

她应该高兴的。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让他忘，让他永远想不起那晚的龌龊，

让他继续活在自以为是的幸福里，而她，站在暗处，看着他一点一点失去。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一块肉，血淋淋的洞。

她低头看手里的饭团——金枪鱼蛋黄酱，陆晨最爱吃的口味。

以前每次买都会顺手给他带一个，他都吃，吃完还会说“老婆买的真好吃”。现在不用带了。

再也不用带了。手机突然震动，把她从发呆里拽出来。又是那个号码。“试用期结束。现在，

该谈谈代价了。——许墨”她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是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带着点慵懒，像刚睡醒的猫：“你新老板。

”“我没老板。”“会有的。”对面有打火机的声音，咔哒，然后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遗忘者，一共七位。你是第八个。前七个都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晚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因为他们乱用能力，最后把自己也忘了。

”对面的人好像换了只手拿电话，声音远了点又近了点，“记住，让别人忘记一件事，

你自己就会多记住一件不想记住的事。这叫——等价交换。”“等价交换？

”林晚晚声音发紧，“换什么？”“换你的记忆。”对方又笑了，这次笑声里有点凉，

“你让别人忘的，最后都会变成你自己的负担。你让陆晨忘了五年，

那五年就会加倍刻在你脑子里，每一帧都清清楚楚，你想忘都忘不掉。”“凭什么？！

”“凭你是遗忘者。”电话那头顿了顿，“不信？你现在回忆一下陆晨的脸，能想起来吗？

”林晚晚闭上眼。陆晨的脸……眉眼……嘴角……能想起来。但很奇怪，

她想起来的不是陆晨笑起来的样子，不是他亲她的样子，而是那天晚上卧室门虚掩时，

她透过门缝看见的那半张脸。扭曲的，贪婪的，陌生的。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厉害。

“想起来了？”电话里的声音像看穿了她，“他背叛你的每个细节，你全记住了。

这辈子都忘不掉。而那些快乐的，甜蜜的，正在一点一点被挤走。这就是代价。”“你骗我！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对面的人好像叹了口气，“你可以来验证。地址发你了，

晚上八点，不见不散。”电话挂了。林晚晚盯着屏幕，一条短信弹出来：云城东区，

废弃工业园18号，顶层。她站在便利店门口，风灌进领口，凉得她一哆嗦。下午回公司，

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电脑屏幕上的PPT改了又删，删了又改。

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许墨。他说前七个都死了。怎么死的？自己把自己忘光了，

然后呢？饿死？冻死？还是疯死的？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遗忘者”。没有结果。

输入“遗忘之境”。跳出来的全是那个拍卖行的广告，就是她生日那晚在天桥上看见的那个。

官网做得很高级，黑底金字，首页只有一句话：“有些东西，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但有些东西，忘记了，才能真正拥有。”下面是预约入口。她点进去，

弹出提示框：“本网站仅接受VIP会员访问。”她关了网页，靠在椅背上发呆。窗外，

云城的霾还是那么重，太阳像个煮熟的蛋黄，挂在天边有气无力。手机又震了。

苏晴发来微信：“晚晚，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啊，我新发现一家餐厅，超棒！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苏晴也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那个口口声声说“姐妹如手足”的闺蜜，现在又热情地来约饭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回：“好，几点？”“七点，地址发你。”她看着地址，刚好在工业园附近。正好，

吃完饭可以去会会那个许墨。晚上七点，餐厅。苏晴穿得花枝招展，

一见她就扑过来抱：“晚晚！想死你了！最近忙什么呢？”林晚晚被她抱着，

闻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还是斩男香，还是那个牌子。胃里翻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加班。”她扯扯嘴角。“哎呀别老加班，多出来玩嘛！”苏晴拉着她坐下，开始点菜，

“我跟你说，这家的鹅肝超棒，我上次和……和谁来的来着？”她愣住了，筷子举在半空。

林晚晚看着她。“和谁？”她问。苏晴皱眉，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奇怪，想不起来了。

明明前几天还一起吃的……算了算了，不管了，点菜点菜。”林晚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淌下去，胃里那点翻涌被压住了。吃饭的时候苏晴一直在说话，

说她的直播，说她的粉丝，说她又接了什么广告。林晚晚听着，偶尔点点头，

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苏晴刚才愣住的那一瞬间，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还是只是暂时的？如果她想起来了呢？如果她想起了一切，想起自己怎么背叛闺蜜，

那会怎么样？她抬头看苏晴，苏晴正眉飞色舞地讲着，笑得没心没肺。她突然有点怕。

不是怕苏晴想起来，而是怕自己——怕自己其实在等她想起来，等一个道歉，等一个解释。

可道歉有用吗？解释有用吗？饭吃完了，苏晴要去结账，林晚晚拦住她：“我来吧，

今天我请。”“哎呀不用不用，我来我来！”“我生日你请我，今天换我请你。

”林晚晚掏出手机扫码。苏晴愣了一下，眨眨眼：“你生日？你什么时候生日来着？

”林晚晚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看着苏晴，苏晴也看着她，眼神里是真实的茫然。“上个月。

”她说，“已经过了。”“哦哦，那明年我给你过！”苏晴又笑起来，拍拍她肩膀，

“到时候送个大礼！”林晚晚付了钱，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苏晴打车走了，她站在路边，

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一闪一闪，越来越远。风又凉了。她裹紧外套，

往工业园方向走。废弃工业园在城东，以前是纺织厂，后来倒闭了，厂房空了好多年。

现在被改造成什么艺术区，但还没火起来，晚上人很少。十八号是最里面那栋楼，黑漆漆的，

只有顶层亮着灯。电梯坏了，她爬楼梯。一层，两层，三层……爬到十八层的时候，

腿都软了。推开门，她愣住了。里面不是她想象的破厂房，而是金碧辉煌的大厅，

比五星级酒店还奢华。水晶吊灯，红木家具，墙上挂着的画一看就值钱。

一个男人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戒指。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精瘦的小臂。脸长得……林晚晚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那种看一眼就不想移开眼睛的长相，但眼神太冷了，像结了冰的湖面。“来了？

”他抬眼看她，嘴角扯了扯，“比我想的早。”“你就是许墨？”“不然呢？”他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走近了她才发现，他很高，她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你说前七个都死了，

怎么死的？”她开门见山。许墨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笑了：“你倒是直接。

”“我没时间绕弯子。”“好。”他收起笑，“他们和你一样，一开始只是想报复。

让伤害自己的人忘记一切，让他们付出代价。但代价是，他们自己记住的越来越多，

多到装不下。最后，他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家在哪儿，忘了吃饭睡觉。然后在某个冬天，

冻死在街头。或者饿死在出租屋里。”林晚晚听着，后背发凉。“那……那我怎么办？

”“停止使用能力。”许墨说，“或者，学会控制。”“怎么控制？”“升级。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现在的层次太低，只能让人遗忘，但记忆会挣扎，会回来。

想彻底抹掉一个人，需要更高的能力。”“怎么升级？”“付出更大的代价。

”许墨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半米远，“比如，你最爱的人对你的记忆。

”林晚晚后退一步。最爱的人？她还有最爱的人吗？“我没有最爱的人了。”“有。

”许墨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你只是忘了。”他转身走回椅子边，

重新坐下，又拿起那枚戒指把玩。“回去吧。下次来的时候，想清楚你愿意付出什么。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灯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她突然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白色的痕迹，很淡，像是戴了很久的戒指刚摘下来。

“你也有代价吧？”她问。许墨的手顿了一下。“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他没回答。

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温度，虽然那温度冷得吓人。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林晚晚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

“你刚才说的，我忘了最爱的人。如果我真的忘了，那我怎么才能想起来？”许墨低着头，

没看她。“等你想起来的那天，你就会知道，有些东西，比恨更重要。”门在身后关上。

林晚晚站在漆黑的楼道里，心跳得像擂鼓。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一张一张往前翻。

翻到最底下，有一张合影。是她和一个老人的合影。老人坐在轮椅上，笑得满脸皱纹。

她蹲在旁边，比着剪刀手。可她想不起来这是谁了。外婆？是外婆吗？她盯着那张脸，

拼命地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眼泪突然涌出来，止都止不住。她蹲在楼梯间，抱着手机，

哭得像个孩子。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第三章：苏晴的直播苏晴最近火得莫名其妙。不是小火，是大火。

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二十万，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几百跳到几万，弹幕刷得她眼睛都花了。

她本来应该高兴的。可心里总是不安，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想破脑袋都想不起来。

这天晚上开播，她刚化好妆坐到镜头前，弹幕就炸了。“晴晴晴！

你认识一个叫林晚晚的人吗？”“林晚晚是谁？”“你闺蜜啊！你们不是大学同学吗？

”“上周还一起吃饭呢！”苏晴看着这些弹幕，愣住了。林晚晚？她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认识啊。”她笑着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弹幕刷得更猛了。“不可能！你去年还发过和她的合照！

”“对啊对啊，我记得那张照片，你们在海边！”“她是不是得罪你了？

怎么全网都找不到她了？”苏晴脸上的笑僵住了。她翻出手机，打开相册，开始往前翻。

翻了好久，终于翻到一张合照——她和另一个女人，站在海边，笑得灿烂。

照片上的日期是去年夏天。那个女人……是谁？她盯着那张脸，努力地想，想得头疼。

可就是想不起来。直播间的粉丝还在刷，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镜头。“抱歉啊，

可能我真的忘了。最近记性不太好。”她扯出一个笑，“咱们还是聊今天的主题吧，

我新接的护肤品广告……”弹幕渐渐转移了话题。她强撑着播完，一下播就瘫在椅子上，

浑身发冷。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晴是吧？

想找回失去的记忆吗？来‘遗忘之境’拍卖行，今晚八点，有人等你。

——许墨”她盯着这条短信，心跳漏了一拍。遗忘之境？她听过这个名字，

云城最神秘的拍卖行，专门拍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据说老板从不露面，

买家都要经过严格审核。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三个字：“我来了。”晚上八点，

她按照地址找到那栋写字楼。电梯坏了，她爬了十八层，推开门，被眼前的奢华震住了。

一个男人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来了？”他抬眼，“坐。”苏晴没坐，

站在门口问：“你是谁？为什么说我能找回记忆？”“我是谁不重要。”许墨放下酒杯，

“重要的是，你真的想找回吗？”“我……”苏晴犹豫了。她确实觉得忘了什么，

而且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像心里有个洞，呼呼地往里灌风。但她又怕。万一找回来的记忆，

是她不想记起的呢？许墨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

墙上的一块幕布降下来，开始播放视频。画面里，是两个女孩的大学时光。青涩的宿舍，

上下铺。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在帮另一个梳头，两人对着镜头笑。食堂里，两人端着餐盘，

互相往对方碗里夹菜。夜晚的操场，两人坐在草地上，一个哭，另一个搂着她，给她擦眼泪。

便利店里，两人挤在冰柜前挑雪糕，最后选了一根，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苏晴看着看着，

眼眶湿了。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是她。另一个呢？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个一直陪着她的，

那个……“她叫林晚晚。”许墨说。林晚晚。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

疼得她捂住头，蹲下去。“想起来了吗？”“疼……头疼……”“正常的。”许墨蹲下来，

看着她，“因为有人抹掉了你对她的记忆。那些快乐的，痛苦的，全抹掉了。

但记忆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藏起来，藏得很深。现在，它们在往外冲。”苏晴抬起头，

满脸是泪。“为什么……为什么要抹掉？”“因为她恨你。”许墨站起来，走回椅子边，

“因为你背叛了她。和她男朋友上床，就在她生日那天晚上。”苏晴愣住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卧室，虚掩的门，男人滚烫的呼吸，女人的娇笑。还有门口，

那个模糊的影子。蛋糕掉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苏晴摇头，“不是我……我不会……”“你会。”许墨打断她，“你有记忆，

只是被封住了。想亲眼看看吗？”他按另一个按钮，幕布上的画面变了。

那是另一个视角——从门缝里拍出去的视角。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门口。蛋糕掉在脚边，

奶油溅在裤腿上。她没有进来。只是弯腰，捡起蛋糕，轻轻放在门垫上。然后转身，离开。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苏晴这辈子都忘不掉——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是彻骨的冷。“那是林晚晚。”许墨说，“你最好的朋友。被你亲手推开的，

最好的朋友。”苏晴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我想见她……我要见她……”“可以。

”许墨拿起一个天平，“但你要付出代价。”“什么代价？”“你最重要的东西。

”苏晴抬头：“我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的网红身份。”许墨盯着她，

“失去记忆的你，会忘掉所有粉丝，忘掉怎么直播，忘掉你引以为傲的一切。你愿意吗？

”苏晴沉默了。她看着天平，看着许墨，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直播间里的欢呼，

粉丝送的礼物，广告商递来的合同，还有那个闪闪发光的未来。她张了张嘴，想说愿意。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对不起……我不能。”许墨看着她，眼里没有意外。“那就走吧。

”苏晴站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她……她现在过得好吗？

”许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她？”他笑了笑，“她正在学着，

怎么恨你。”门关上了。苏晴站在楼道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流了一脸。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合影，盯着那个模糊的脸，拼命地想，想得头都要炸开。

可就是想不起来。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她抱着手机，

轻声说：“晚晚……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忘了……”但没人听见。只有风，呜呜地吹。

---##第四章：拍卖行的秘密林晚晚换了新工作。就在陆晨公司对面，同一栋写字楼，

她在十二层，陆晨在八层。每天中午，她都能从窗户看见他带着那个实习生去吃饭。

小姑娘笑得甜，仰着脸看他，像看偶像剧男主。她有时候会想，那姑娘知道吗？

知道这个男人五年前是什么样吗？知道他是怎么把前任当保姆使唤，

又怎么在背后捅刀子的吗？但想归想，她从不下去。只是站在窗前，看一会儿，

然后回去继续改PPT。这天中午，电梯坏了。她被困在电梯里，和陆晨一起。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心里咯噔一下。想按紧急呼叫，手刚伸出去，电梯猛地震了一下，停了。

灯闪了闪，灭了。备用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狭窄的空间。陆晨站在她对面，

离她不到一米。黑暗里，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别怕，马上有人来修。”他说。她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照了照她的脸，突然皱起眉头。“我们……是不是见过？”林晚晚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可我觉得你很眼熟。”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点迷茫，“像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梦里？林晚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她在心里默念：让他忘，让他忘，让他忘。

但什么都没发生。能力没有生效。她突然想起来——上次许墨说过，试用期结束了，

现在再使用能力，需要付出代价。可她不记得自己付出了什么。电梯里闷得很，

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陆晨还在看她，那个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不是色眯眯的那种，

是真的困惑，像努力想抓住什么，却抓不住。“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林晚晚。

”“林晚晚……”他念了两遍，摇摇头，“想不起来。但这个名字，我觉得很熟悉。”熟悉？

你当然熟悉。你喊了五年，从“晚晚”喊到“老婆”，从温柔喊到不耐烦。可你现在说，

只是熟悉？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别过脸，不看他。电梯突然抖了一下，灯亮了。门缓缓打开，

一楼到了。陆晨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走了，头也不回。林晚晚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又合上，她才蹲下去，抱着膝盖，

哭得浑身发抖。不是难过。是恨。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还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哭，

恨自己明明可以让他彻底消失，却下不了手。电梯门又开了，有人进来，看她蹲着，

吓了一跳。“**，你没事吧？”她站起来，擦擦眼泪，扯出一个笑。“没事，蹲久了腿麻。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工业园。还是那栋楼，还是十八层，还是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许墨还是坐在那张红木椅上，手里还是那枚戒指。“来了？”他抬眼，“比我想的快。

”“电梯里是怎么回事？”她开门见山，“为什么能力没用？”“因为你没付代价。

”许墨放下戒指，“我告诉过你，试用期结束。现在每一次使用，都要用你的记忆交换。

”“用什么记忆？”“你说了算。”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想让别人忘记什么，

就要用自己的一段记忆来换。那段记忆可以是任何事，但必须是真实的，属于你自己的。

”林晚晚愣住了。“那上次……上次让陆晨忘记那晚，让苏晴忘记背叛，我用了什么？

”许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照片上，是一个老人。

她盯着那张脸，拼命地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那是你外婆。”许墨说，

“你用了关于她的所有记忆，换了一次使用机会。”林晚晚的手开始抖。外婆？

她有一个外婆？她努力地想，想得头都疼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那她现在呢？

我外婆现在在哪？”许墨摇摇头。“不知道。你忘掉她的那一刻，她就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

可能在某个养老院，可能已经……你不记得，就不会去找她。你不去找，她就真的消失了。

”林晚晚攥着照片，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你会听吗？

”许墨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怜悯，“你当时那么恨，恨到想让全世界都忘了那对狗男女。

我说什么，你会听吗？”她蹲下去，抱着头，哭得喘不上气。许墨站在旁边，没动。

等她哭够了，他才开口。“想找回你外婆吗？”她抬头，满脸是泪。“能找回吗？”“能。

”许墨点头，“但你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什么代价？”“用你最珍贵的一段记忆，

换回你外婆的一段记忆。”“最珍贵的是什么？”许墨看着她，目光很深。“我不知道。

但你自己知道。”林晚晚站起来，擦干眼泪。“我换。”“想清楚。换了之后，

你可能就忘了你最珍贵的东西。可能是初恋，可能是某个人，可能是某件事。你愿意吗？

”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最后点头。“愿意。”许墨从怀里拿出一个天平，放在桌上。

天平两头是空的，但慢慢开始出现画面——左边，是外婆的脸。右边，是一片模糊。

“右边是什么？”她问。“你自己看。”她盯着那片模糊，努力辨认。慢慢的，画面清晰了。

是一个男孩。十几岁的男孩，穿着校服，在操场上跑步。阳光照在他身上，亮得刺眼。

他回头，朝她笑。那个笑，让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是谁？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熟悉？

“想好了吗？”许墨问，“用他对你的记忆，换你外婆的记忆。”林晚晚盯着那个男孩，

盯着那个笑，手心里全是汗。她想点头。但点不下去。有什么东西拽着她，不让她点头。

“我……我需要时间。”许墨收起天平。“好。想好了再来。”她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他……他是谁？”许墨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轻声说：“等你想起他的那天，你就会知道，有些东西，比恨更重要。”门在身后关上。

林晚晚站在楼道里，心跳得厉害。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一张一张翻。翻到最底下，

有一张照片。是那个男孩。穿着校服，站在操场边，朝镜头笑。照片的日期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她十三岁。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完全不记得？风从窗户灌进来，

凉得她一哆嗦。她把手机贴在心口，慢慢蹲下去。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喊，

在叫，在问她：你忘了什么？你到底忘了什么？没人回答。只有风，呜呜地吹。

---##第五章：记忆拍卖会苏晴还是来了。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两周，她瘦了一圈，

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直播停了，广告商解约了，粉丝天天在私信里问她去哪了。她不回。

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她每天都在想林晚晚，想那个被她遗忘的闺蜜。翻遍手机相册，

翻遍聊天记录，能找到的只有零星几张合影，还有几句没头没尾的对话。“晚晚，今天好冷，

多穿点。”“晚晚，你做的便当真好吃，下次教我做。”“晚晚，生日快乐！”她看着这些，

眼泪就止不住。她真的忘了。忘得一干二净。可那些话还在，那些照片还在，

证明她们真的曾经那么好。所以她来了。工业园十八层，金碧辉煌的大厅。

许墨还是坐在那张红木椅上，手里还是那枚戒指。“想清楚了？”他问。“想清楚了。

”苏晴点头，“我愿意付出代价。”“什么代价？”“我的网红身份。”苏晴深吸一口气，

“粉丝，直播，广告，全给你。只要能让我想起她。”许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天平，放在桌上。“站过来。”她走过去，站在天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