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雅说着,还竖起三根手指,用无比坚定的眼神掩盖内心的虚脱。
她故意把具体地址和客户姓名说得含含糊乱。
只要不提“顾氏”两个字,这就是一道暂时的安全墙。
“那我走了,拜拜!”
推门下车,施雅暗暗松了一口气。
周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画廊门口,心里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同事姚可明。
“喂,大佬!你今天真打算修仙啊?怎么又迟到了?张主任在后门堵你呢!”
周佚心尖一颤,猛地回神:“再给我二十分钟!路上堵车,我马上到!”
他飞快地推动手刹,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沉重的轰鸣,卷起一阵尘土。
……
分公司技术部的走廊里,空气仿佛凝固。
当周佚拎着包、满头大汗地冲进去时,张主任正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门口。
那架势,活像个在校门口抓现行的严厉班主任。
“怎么回事?”张主任抬高了嗓门,“又是迟到!周佚,你到底有没有把公司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周佚低下头,一言不发。
张主任从腋下抽出一叠考勤表,狠狠地摔在周佚怀里:
“你自己看!这个星期五天,你迟到了三天!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佚尴尬地沉默了几秒,嗓音低哑地开口:“主任,我家里……最近有点特殊情况,所以……”
“就你家有情况?谁家没点事儿?”
张主任的嗓门瞬间拔高了一个调,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为什么别人都能准时,就你不行?周佚,你看看现在是什么节骨眼!总部刚下发了基层员工表彰大会的名额,别人都憋着劲儿往前冲,你可倒好,天天在后面扯后腿!你到底想不想干了?不想干趁早打辞职报告!”
听到“辞职”两个字,周佚的手指猛地攥紧。
施雅怀孕了,他现在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这份工作无论如何都不能丢。
他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到了最低:“我知道错了,主任。我保证,从明天起绝对不迟到。”
张主任看着周佚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其实又气又恨。
其实,在这次总部的推优名单里,张主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佚。
纵观整个技术部,周佚的业务能力是断层式的领先,踏实、肯干、出活儿。
可周佚是从总部“贬”下来的。
谁都知道这种人多半得罪了上层。
张主任本想让周佚争点气,再拿个大单,他好顺水推舟把这个理由塞上去,帮他在总部谋个人情。
可周佚偏偏在这个关头天天迟到,生生把这一丝往上爬的机会给作没了。
“行了,滚回去工作!”张主任重重叹了口气,失望至极,“今天迟到的时间,下班都给我补回来。稍微加会儿班,别一到点就跑得没影!”
周佚想到施雅交代的“今晚不接”,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谢谢主任。”
***
另一边,顾家老宅。
画廊的车队缓缓驶入这所深宅大院。
时隔半年,再次踏入这里,那种令人窒息的阶级感依然如影随形。
顾震廷这次要求翻新的是一处偏僻却雅致的别院。
顾家确实不差钱,所有的用材皆是顶级。
画廊的人抵达时,别院已进入软装环节。
管家神色肃穆,指着一面空着的墙面,示意画廊的设计师和技工在这里做最后的规划。
施雅作为销售协调员,名义上是“项目负责”,实则她对那些光影比例、色彩调和一窍不通。
她的人设是个靠美色和甜嘴卖画的市侩女。
这种技术活儿本她不掺和,也掺和不上。
中途休息时,几个负责保养的同事凑在一起。
他们显然也是第一次进这种顶级豪宅,对于顾家的一切都充满了窥探欲。
“真是有钱啊,我要是能投胎到这种家庭,少活二十年都愿意。”同事满脸艳羡。
“有钱赚没命花啊,”另一个同事压低声音,“现在顾家后继无人,内斗得厉害,听说集团都快改姓了。”
施雅原本在一旁百无聊赖,听到这儿,耳朵立刻支棱了起来,佯装不经意地凑了过去。
那同事继续唏嘘:“这就是老了失独的下场。就算是顶级富豪,没有亲生的继承人,一辈子打拼下来的江山最后也要拱手送人,可悲啊。”
听着同事们煞有介事地分析着顾家“凄凉”的结局,施雅心底冷笑一声:
这些人懂个屁。
她真想站起来吼一嗓子:顾家倒不了!真太子再过段时间就归位了!
突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半年前来这里保养画作时的场景:
那一面照片墙。
还有那个三岁男孩腰侧的月牙胎记。
趁着工人们测量尺寸、主管忙着对接的空档,施雅凭着记忆,轻手轻脚地避开人群,顺着长廊摸回了上次那间书房门口。
半年前,她是名正言顺进去干活。
现在,没了由头,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像个做贼的。
她趴在拐角,探出半个脑袋瞅了瞅。
走廊静悄悄的。
施雅一咬牙,心想“富贵险中求”,猫着腰就准备往屋里冲。
“你是谁?”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猝然从身后响起。
施雅吓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我……我,我是云顶画廊的员工。”施雅结结巴巴地开口。
男人挑了挑眉,目光掠过她工作服上的工牌:“画廊?画廊的人不在别院工作,跑这儿来干什么?”
施雅脑子飞快转动,瞬间开启“市侩撒谎”模式,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啊,是这样的,我半年前来这里保养过画,刚才路过,心想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怕画作有受潮或者其他问题,就想来做个免费售后。”
她一边胡扯,一边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男人似乎信了,微微点头,侧开身子:“书房?那进来吧。”
施雅眼睛一亮,心头狂喜:靠,这男人是憨憨吗?竟然这么简单就放我进去了!
她一秒都没耽搁,立刻跟了上去。
然而,当她满心以为能再次看到周佚小时候的照片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照片呢,怎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