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怎会如此？那孩子......虽说身份尴尬，可每次来给我请安奉茶，都是安安静静，礼数周全的......」
一丝真切的怜悯与惋惜漫上心头，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
苏念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捏着的流程单飘然滑落。
她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昨夜那人沙哑却决绝的承诺——「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原来，这「永远」竟是如此彻底的一种方式。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顾裴之将苏念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他强压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得意，声音刻意放得温柔：
「念念，别太难过了。这都是意外，谁也无法预料。他既然选择了离开，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他语气带着惋惜，眼神却紧锁着苏念，试图将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苏念猛地挥开顾裴之的手，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顾裴之踉跄了一下。
“别碰我！”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欺骗和被巨大荒谬感击中的颤抖。她看着顾裴之那张写满虚假关心的脸，再看看冷漠如冰的顾老爷，最后目光落在那一脸怜悯却同样无力的顾太太身上。
“解脱？”苏念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你们把他当成一个麻烦，一个影子，一个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现在他‘没了’，你们觉得他解脱了？那你们有没有问过他，他想不想要这种‘解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顾家祠堂这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纷乱破碎的画面。
她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她还是个需要隐藏身份、处境艰难的小角色，而他，是沉默寡言却始终守护在她身后的“替身”。
他替她挡过明枪暗箭，替她承受过不该她承受的责难。在那些寒冷的夜晚，只有他会默默为她披上外衣，递上一杯热水，眼神里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
后来，阴差阳错，他们结了婚。
婚后的日子，并非总是甜蜜，也曾有争吵和误解。
可此刻涌入脑海的，全是那些被忽略的温暖片段：他笨拙地为她下厨，结果弄得厨房一片狼藉；他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会在她疲惫时悄悄按揉她的太阳穴；
他在深夜加班回来，总会轻手轻脚，怕吵醒她......他那双总是沉静望着她的眼睛，里面曾经盛满了多少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