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审讯室里。
听见门外韩聿的话，张晓蓓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想过韩聿会用各种方法逼她服软，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么阴毒的一招。
进了监狱，还有刑满释放的一天。
可要是被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她这辈子能不能出来，就全凭韩聿一句话了......
保卫科的人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厂长，这......不报警吗？”
“报什么警？”
韩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是我的家务事，有什么好报警的。”
保卫科的人不敢反驳。
韩聿转过身，重新走进审讯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韩聿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晓蓓，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去精神病院冷静冷静。”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肯跟我妈道歉了，我再去接你出来。”
他的话语听起来温和，但句句藏刀。
张晓蓓的心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注视，这双曾经深情的眼眸里，现在全是狠厉。
张晓蓓知道，精神病院对自己意味这什么。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咬了咬下，强压着恶心。
“等等！”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韩聿的脚步顿住了。
张晓蓓撑着椅子扶手，艰难地站起来。
她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所有的情绪，
“我错了......”
“我不该跟你妈顶嘴，更不该......不该跟她动手。”
“你别送我去那个地方，我害怕......我跟你妈道歉，我跪下给她道歉都行，求求你，别送我去。”
她抬起头，泪水已经蓄满了眼眶，看上去楚楚可怜。
韩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动。
这才是他熟悉的张晓蓓，是个标准的好女人。
可是......
为了妈妈，他不能赌。
妈妈这辈子不容易，他绝对不能让她的晚年，有半点差池。
他刚刚软下去的心，又重新硬了起来。
“晓蓓，万一你出去就报警怎么办？”
“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精神病院住一段时间。”
他放缓了声调，声音重新温柔起来，
“你放心，我跟那边打好招呼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我就去接你。”
这番话，掐灭了张晓蓓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就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原来，他连演戏都懒得演了。
她忽然觉得刚才假装服软的自己很恶心，恶心的自己都想吐！
门再次被打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胸前的红十字下，印着“市精神病院”的字样。
张晓蓓没有反抗。
她只是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也软了下来，任由两个医生将她架了起来。
她被拖出审讯室，拖出保卫科的大楼。
不知何时，江城飘起了雪花。
细碎的雪籽打在她的脸上，冷的她打了个寒噤。
一辆白色的急救车停在楼下，张晓蓓被直接塞了进去。
韩聿就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张晓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用尽全身力气，硬撑着身子，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雪花染白了他的头发，他动也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冷冰冰的看着车里的自己......
车子发动了，颠簸着驶出了纺织厂的大门。
张晓蓓躺在冰冷的车厢里，全身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可她的头脑却很清醒。
她不能睡。
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精神病院在城郊的山上，路不好走。
由于突发大雪，车子开得越来越慢，颠簸也越来越剧烈。
张晓蓓能听见外面野风呼啸，也能听见雪花拍打车窗的噼啪声。
“这什么鬼天气啊？”
开车的司机咒骂了一声，
“路都快看不清了！”
“慢点开，咱们又不赶时间......安全第一。”
另一个人打了个哈气。。
车厢里一片漆黑，张晓蓓只能通过车身的晃动来判断外面的路况。
她感觉到车子正在上山，转弯也变得频繁起来。
不能再等了！
等进了精神病院，自己就真的逃不出去了。
她咬紧牙关，悄悄地移动身体，在车里胡乱的摸索着，试图找到车门的把手。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晃！
张晓蓓的手正好压在了门把手上。
“刹车失灵了！”
司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此时，张晓蓓猛地一把拉开车门，山风夹杂着雪花，呼啦啦的往她脸上砸。她还没来得及跳出去，她便感受到了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整辆车翻滚着，朝山坡下冲了去。
山野间，不断传来撞击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没半分钟，张晓蓓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
韩聿是在半夜接到电话的。
听说对方是精神病院的院长，他的精神立刻紧绷起来。
“韩厂长，送您爱人的车，在路上出了意外坠崖，车上三人......无一生还。”
听见这句话，韩聿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死了？”
“不！不可能！”
身后，是披着衣服的焦丹华和魏家娟，
半夜时分，两人正因为张晓蓓被送进精神病院高兴的睡不着，谁知大半夜还有好消息，他们对视一眼，嘴角压不住喜色。
可他们没想到，韩聿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发疯似的冲出家门。
他不顾焦丹华在身后的叫喊，开着厂里唯一的吉普车，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山路，已经被大雪封锁。
连警车都只能靠着山边停下。
韩聿不顾劝阻，开车进山。开到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他便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谷下跑。
雪下得太大了，他很难看清前面的路。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的雪夜里，显得那么微弱。
“晓蓓！”
“张晓蓓！”
他嘶吼着，声音很快被风雪吞没。
他像个疯子一样，朝着山谷下坠车的冒烟处跋涉。
他不相信那个女人就这么死了！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山坳里。
张晓蓓浑身是血，蜷缩在山坳的阴影里。她裹着着军绿色的毯子，把自己瘦弱的身体埋进雪堆中。
她静静地看山谷中几近癫狂的男人。
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看着他因为绝望，倒在雪地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呼号。
多深情啊......
如果不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真的会被他这副模样感动。
可惜......
张晓蓓的唇边，洇出了一声嗤笑。
韩聿现在的模样，真让人作呕！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一眼，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茫茫的雪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