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姜知远的丧事办得简单至极。
姜知瑶在近郊的墓园选了一块安静的角落。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她亲手把弟弟的骨灰盒放入墓穴，在渐起的寒风中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除夕当晚，霍宅灯火通明，却透着股沉沉的暮气。
姜知瑶比约定时间早到，霍明宇推门进来时她正帮管家调整一盆年橘的位置。
“你怎么在这？不是说了让你最近不要过来。”
霍老爷子的声音从楼梯传来，“是我让知瑶来的。霍家的年夜饭，她来吃一顿有什么不妥？”
乔薇下意识往霍明宇身边缩了缩，眼眶微红，“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没想到姐姐愿意来，我怕姐姐看见我，心里不舒服......”
“我跟我孙子说话，何时轮到外人插嘴！”
霍明宇见爷爷神色不虞，将乔薇往身后带了带，责备的看向姜知瑶时。“大过年的，你就非要把场面弄成这样，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姜知瑶摆好最后一只茶杯，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依偎的两人。
“爷爷叫我回来陪他吃顿年夜饭，吃完我就走，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霍明宇见她这般反应，心头那点异样被一股恶劣的掌控欲取代。他以为姜知瑶得了爷爷指点，换了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倒要看看这不在乎，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霍明宇脸上重新挂起漫不经心的笑，故意贴在乔薇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她娇笑连连。
“爷爷，年夜饭前，我让人准备了烟花，正好一起看看，添点喜气。”
霍明宇说着，揽着乔薇率先朝花园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姜知瑶，“你也来吧，免得待会又去告状。”
在霍老爷子期待的眼光中，姜知瑶垂眸跟在身后。
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炸开，霍明宇从身后拥着乔薇，姿态亲密无间。
最后一束特制的大型烟花升空，升到一半却发出怪异嘶鸣，猛地朝观景台这边斜坠下来！
“啊——！”乔薇花容失色，尖叫着往霍明宇怀里躲。
电光石火间，霍明宇身体快过思考，他猛地伸手将在一旁的姜知瑶扯过来挡住了乔薇。
“砰！”
灼热的烟花碎屑砸在姜知瑶身上，她单薄的身子剧烈一晃，皮肉烧灼的气味弥漫开来。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都在抖，急匆匆走来怒吼出声，“混账东西！你拿知瑶当肉盾？”
霍明宇看着姜知瑶背上刺目的痕迹，心头那根弦莫名一紧，可爷爷的指责让他那点慌乱迅速转化成恼怒。
“姜知瑶，你故意的是不是？站那么近干什么！”
“不怪姐姐，是我不好......我......”乔薇泪眼婆娑攥着霍明宇的衣袖，话没说完，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霍明宇立刻打横抱起她，经过姜知瑶身边时脚步微顿，硬邦邦丢下一句，“你先在家里等我，别再生事了。”
姜知瑶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抱着乔薇的身影消失在车库方向。
“知瑶，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你先陪爷爷去吃饭，好不好？”
姜知瑶缓缓转身，对上老人浑浊而痛惜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爷爷，您的心意我领了，这次我就不等了。”
说完她径直走向大门，经过那堆仍在冒烟的烟花残骸时，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扬手将它抛进了灰烬里。
夜色浓重。
姜知瑶挺直背脊，迈出了霍家的大门，一次也没有回头。
